第四章 暴虐：墨缸裡洗澡()
“糟糕！”
天耀帝猛的一陣拍腦袋，嘟噥道：“怎麼每次一畫到夜叉就是這麼不盡如意。”
林語婷忍不住抬首，見天耀帝猛得將手中的畫筆一擲，畫了一半的畫卷便滿目汙濁、髒『亂』不堪，很是可惜。
“賤婢，誰借了你膽子看朕作畫的！”
不待林語婷回過神，滿滿一海碗徽墨鋪天蓋地如暴風驟雨一般將她淋成一個墨人。
“墨人？人筆？以人筆作畫，妙，妙哉！！！”
天耀帝狹長的鳳目靈光一現，他不知何來的力氣一把拽過林語婷，將她摁進另一海缸徽墨裡，如浸潤筆峰一般。
林語婷只覺口眼鼻息裡一股汙漬倒灌，稠粘窒息。她扭動著嬌小的身子想要開口說話，卻不曾想天耀帝將她摁得更深。
“真是太有趣了，朕，還是第一次以宮女來做畫。”
窒息，在潑墨濃香裡窒息。
林語婷只覺肚裡那一絲清氣也消散不見，全是瀰漫的汙淖，在臟腑裡流轉。文人雅士的殘虐，比起狗腿子奴才更為殺人不見血。
“起——”
就在她將死那刻，皇帝倒拖著她在宣紙上飛走。
“落——”
她滿臉擦在宣紙，鬆散的長髮如『毛』筆的筆峰一般轉承起合。好痛，真的好痛！她含渾著帶著哭腔，像是要將臉上細緻的皮肉撕開一般。
皇帝似乎剛剛起了興致，他興奮而狂野：“夜叉要用人來祭，才會吃惡鬼，對，是這樣，怪道朕畫不好。”
見林語婷臉上、頭髮裡的墨汁將盡，他又將她摁進墨海中。一次，又一次，再一次……惡夢一般，數不清的多少次，林語婷留得蔥管一般嫣紅的指甲狠狠嵌進皮肉裡。
唯有如此，她才會忍住不叫出來，才會忍住不致於當場斃命。
直待十根指甲齊齊斷掉，『露』出血肉模糊，皇帝總算是過足了癮，這才鬆開了她。他累得喘著大氣，坐在金磚上心滿意足欣賞著以林語婷完結的《天龍八部》圖。
“去，給朕倒杯熱茶。”
“是。”
她踉踉蹌蹌的歪斜著站直身子走出書房，頓時，書房外傳來一陣壓抑的驚呼聲：“鬼、鬼啊！”
林語婷在書房入口處正衣冠的銅鏡前清楚照見此時的身影，她像是一個墨人，更像一個泥潭裡爬出的厲鬼，也不怪得會嚇到戰戰兢兢跟著一同服侍皇帝的宮女。
“拖出去，給朕拖出去！”
驚天動地摔門聲，天耀帝暴跳如雷的走將出來。這些宮女真是越來越放肆，竟敢在青天白日大叫有鬼。
此刻，他才看清林語婷站在銅鏡跟前，黑乎乎一團全然是一個墨人。林語婷呆呆的轉過身望了眼天耀帝，正要跪下去取一旁香案上的茶湯，天耀帝忽然笑了。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