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面對方正洲就已經讓她很需要勇氣了，而她卻忘記了，同時需要面對的，還有葉可嵐。
深呼吸一口氣，春知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抹自信的笑意。
“葉可嵐，好久不見。”
“春知，真的是你！”葉可嵐明顯比春知姑娘還要感到驚訝。她臉上帶著受到驚嚇的感覺，上下仔仔細細地把春知打量個遍，視線落到春知胸前掛著的身份識別證時候，一抹疑惑寫在了眉心。
“你是香榭集團的代表，負責這次活動的？”
春知點了點頭，用手撥了撥秀髮，笑著回答：“我是香榭集團的代表，但我不是負責這次活動的。負責活動的是我的上司，我只是他的助理。”
葉可嵐搖著食指，似乎覺得哪兒不對勁。她咬著下脣，眉頭緊鎖，繞著春知轉了一圈，一邊轉一邊嘴裡唸唸有詞。
春知趁機會仔細打量著這個昔日算不上情敵的情敵。她還是那麼的漂亮，一身紅色的套裙，搭配著紅色的高跟鞋，亞麻色波浪大卷攏在一側。那精緻的妝容以及出色的外表，如果沒人知道她的身份的話，恐怕會以為她是哪個公司的演員或者是模特。絕對不會有一個人能把她和當紅模特經濟人兼助理聯絡到一起。
轉了一圈，葉可嵐忽然哎地一聲：“你們家不是春風集團麼，你怎麼會到香榭集團來工作？”
春知挑了挑眉，看來香榭集團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身為方正洲的經濟人，連葉可嵐都不知道這個廣告是為了春風集團拍攝的。那麼想來方正洲也一定不知道他是在為誰賣力氣。這樣也好，免得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反而不那麼好協調了。
“鍛鍊鍛鍊自己。”
春知輕描淡寫地把葉可嵐這個問題化解了。
葉可嵐到底是王牌經紀人，在最初的錯愕之後很快就恢復到了工作狀態。而不知道是不是春知的錯覺，似乎葉可嵐在得知她在香榭集團工作這件事情之後，處處都變得挑剔了。
曾經的葉可嵐就是一個喜歡挑剔的人，但絕對不是眼前這個樣子。一個人再怎麼變，也不該變得這麼厲害的。
“一定要多用逆光，逆光知道嗎？只有逆光才能完美地把正洲的身材顯現出來……”
“現場一定不能有鮮花的出現，我們正洲對花粉可是過敏的……難道你們不會準備一點假花嗎？以假亂真難道還要我說嗎？”
“……拍攝不出來那種效果你別跟我說，你們是負責拍攝的，你們應該更加專業……”
毫不客氣地把整個現場從佈景到工作人員完全數落了遍，轉過身來得意地望著一直默不作聲卻一直跟在她身後把她所提到的全部問題都記錄下來的春知，葉可嵐挑了挑蓬鬆的波浪卷：“不好意思，我這個人是追求完美的，春知你也是知道我的性格的。這麼粗糙我是接受不了的，相信我們正洲更是接受不了。這樣吧，既然你是香榭集團的代表，那麼我就看在我們過去的份上給你兩天時間準備充分了我們再拍。”
她斂起笑容，卻依舊可以看得出她的盛氣凌人：“春知，這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也知道我們正洲如今有多紅，檔期有多滿。我只給你兩天的時間，如果兩天之後這一切還沒能得到解決的話，那麼我只能說抱歉了。”
葉可嵐的話讓剛剛出現的江東海瞬間變了臉色。跟著尹風從泰豐出來到蘇州，他什麼時候受到過這樣的待遇。在太子黨身邊混的久了，他們自然而然地也會染上一些小脾氣。
沒等江東海試圖拿出協議上的條約來質疑葉可嵐的推脫，春知已經率先開了口：“我只要一天的時間就夠！”
對於她主動要求縮短時間，也可憐難得多看了春知兩眼，眼底寫著‘我根本不相信’這幾個大字。
不只是她，就連江東海在一邊也是露出了焦急的表情，想要提醒春知不要莽撞地答應下來這些不合理的要求。但他焦急的神色只是一閃而過，隨即便沉默地站在了春知的身旁，完全一副事外人的表情。
很明顯，來之前他已經經過盧思歡和尹風雙重叮囑。這件事情表面上江東海是總負責人，但如果春知有什麼其他決定的話，就依著春知的決定辦。
雖然江東海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是因為什麼，但他想來想去唯一想出來的理由也只有是因為春知是春家的人，只有她才理解春家的想法。
那麼，這件事情就讓春知去做決定吧，江東海倒是樂得個清閒。
“鮮花換成假花用不了多久，一個下午完全足夠。燈光方面我們會和攝影師協商，我相信他們的意見會更加專業。而且，還有一點或許你沒提到，用逆光可以完美地呈現模特的身材，但他的正面給人的感覺卻更加的冷酷。”
葉可嵐聽了，臉色有點不太好。
彷彿沒看到她的表情，春知繼續說下去：“如果模特對這方面還有什麼特殊的要求，不如把他請來我們最直接當面談，我們香榭這邊也可以一次性解決。免得到了需要拍攝的時候，又要有很多的麻煩事情需要面對。”
頓了頓，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或者這件事情你需要和模特商量一下？沒關係，我可以等你的電話。”
春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剛剛印製沒多久的名片，遞了一張過去給葉可嵐。
“這上邊有我的電話，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聯絡我。”她忽然想起來她只是江東海的助理，對於這次活動她只有協助的權利，沒有任何決定的權利。
臉色瞬間變了變，變得有些尷尬。
轉過身看著江東海，試探著詢問：“江祕書，這件事情這麼安排可以麼？”
江東海臉上掛著笑容，這份笑容和尹風那溫和如沐春風的不同，和盧思歡那邪佞的也不同。那笑容看著讓人感覺無比真誠，但只要瞭解江東海的人都知道在那笑容下面你隱藏著什麼樣的陷阱。
江東海在笑，發自內心的笑，嘴上連忙回答：“這件事情春助理完全可以做主，什麼地方需要我配合，我會無條件地支援和配合的。春助理完全不用擔心，整個香榭集團都是你堅實的後盾。”
春知心裡猛地一跳。江東海這口氣說的未免有點太大了。就算是為了給她撐場面，也不至於拿出整個香榭集團來做靠山，明顯聽上去就很假。
令春知始料不及的是葉可嵐的態度，她在聽了江東海這番話之後竟然露出相信的表情來，再看向春知，眼神也發生了變化。
“既然春知可以代表整個香榭集團，那麼我相信我們之間的合作會很愉快的。我等你的好訊息！”
同樣的，葉可嵐也把自己的名片給了春知一張，隨後翩然離去。
春知看著那帶著淡香的名片，想著自己剛剛印製好的名片第一張竟然給了葉可嵐，心裡竟然有幾分不舒服。
江東海朝著春知豎起了大拇指，笑中帶著別樣含義：“沒想到春助理和葉可嵐竟然也是熟人。看來安排春助理負責這件事情是對的，整個蘇州稍有名氣的人恐怕春助理都認識的吧。”
江東海是個笑面虎，卻不該是個八卦的人。他突如其來的八卦讓春知下意識地戒備起來。
帶著一抹苦笑，她輕鬆地轉移著話題：“我還要感謝江祕書剛剛的配合，只是用整個香榭集團為我做後盾，似乎這話說的有點大了。我真怕當時江祕書會不贊同我的想法呢。”
江東海搖著手指：“這可絕對不大。來之前盧總已經吩咐過了，春助理身為蘇州本地人同時又身為春家的人，對這次的活動應該更加清楚怎麼安排，我們都要配合你的決定呢。”
春知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原來真的是盧思歡打過招呼了，那麼肯定是尹風授權，盧思歡才會這麼吩咐下來。
冷靜過後，春知開始後悔。她不該為了爭一口氣和葉可嵐主動要求縮短一天時間的，能有充裕的時間做準備不是更好嗎？況且，最後她的話也帶著一些不禮貌，希望不要得罪到葉可嵐這個斤斤計較的人。
拍攝沒有幾天是完不成的，甚至一個月也是有可能的。未來還要合作，不能還沒開始就先把人得罪了吧。
抽出那張帶著淡香的名片，春知猶豫著要不要打個電話過去給葉可嵐道歉。
她可以帶著個人情緒針對葉可嵐，但這個情緒絕對不應該是在工作場合中出現。不管身為香榭集團的祕書助理，還是身為春家人，她都應該公私分明，控制情緒。
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情緒都無法控制，那麼也就沒辦法在這種現代皇宮裡生存下去了。
剩下的時間不多，只有二十四個小時。江東海詢問她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的，春知在心裡認真地想了想，最後卻苦笑著搖了搖頭。
方正洲喜歡什麼，適合什麼，沒人比她更清楚了。這件事情全部由她一個人來做，或許能更快一些。
江東海見她拒絕了幫助，也沒說什麼，反而樂得輕鬆。從拍攝現場出來之後，他接了個電話，人再度消失了。
春知離開拍攝現場之後，開車直奔批發中心。蘇州遍地是花店，但都只賣鮮花不賣假花，想要買到假花，而且還是逼真的假花，唯有去市中心最大的批發市場碰碰運氣。
以前春知姑娘閒逛的時候似乎在批發中心看見過有賣假花的，沒想到這次遍尋不到。後來在有心人的提醒之下才一拍腦門，家居裝修市場有很多的綠植，自然也不能缺了假花。
再度奔家居市場去，好在江東海離開的時候把車留給了她，省下了攔車的時間。
選購綠植還是很順利的，吩咐店家務必晚上之前送到拍攝現場，又聯絡了現場那邊的工作人員幫忙接受，春知姑娘又馬不停蹄地往回趕。
傢俱市場座落在一個不算繁華的地方，和別墅有一段距離。春知姑娘並不是著急回去見尹風，也不是著急回去休息，而是她想起來別墅裡面的那個雕花的屏風，很配這次的主題以及方正洲的氣質。
尹風並沒有在家，春知想著只是臨時借用一下屏風，之後還會拿回來，算不上什麼大事，犯不上特意打電話和尹風報備一聲吧。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屏風運到了拍攝現場，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卸下了車，送進場地。看工作人員七手八腳的抬著屏風往裡走，春知忍不住一陣鬱悶。天知道為了搬這個屏風上車，她累的都快要吐血了。
綠植已經送到了，還沒來得及拆封。春知姑娘安排好了屏風，和攝影師溝通了一下之後，雙方都確定了這次的風格以及細節問題。春知姑娘又連忙拆綠植的包裝箱，組裝並且安放好。
等到這一切都忙完的時候，眼看就要夜半。春知姑娘告別了跟著她一起忙碌的工作人員，帶著疲憊趕回別墅。
屋子裡悄然無息，尹風竟然也沒回來。春知顧不上去考慮尹風去了哪兒，幹什麼去了。她匆匆地洗了個澡，趕緊抓緊時間休息。
第二天下午，約定的一天時間就這麼過去了。春知把車停下，飛快地往場地走。路上就聽江東海說葉可嵐提前到了，春知心裡著急，生怕對方又挑剔出什麼問題來。
人還沒看見，首先就聽到了葉可嵐的聲音。
“……這個音樂得換，激發不出我們正洲的表現慾望來……”
見到春知出現，葉可嵐停止了指手劃腳，臉上帶著一抹適當的笑容看著春知，卻不開口打招呼。
她依舊一身火紅套裝，卻並非之前那套。俗氣的紅色在她的身上趁著她白皙的肌膚竟然沒有一點庸俗的感覺，反而穿出了高貴華麗。
春知知道，如果葉可嵐不是為了方正洲，恐怕她在模特道路上早就走的比方正洲更遠。
既然她不開口，那麼春知就先說了話：“這個佈置你還滿意麼？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們稍後就開始拍攝吧。”
她在現場沒看到方正洲，但她並沒感覺到驚訝。或許他在休息室裡等待這邊溝通完畢之後再出現，這樣也好，儘可能少的接觸，也讓她的心裡能好過一些。
出乎春知意料的是，葉可嵐笑了。
“佈置的還是不錯的。看來這麼多年，你還是沒忘我們正洲的喜好。”
春知眉頭倏地蹙了起來，剛想反駁，就聽見葉可嵐繼續說下去：“不過這也難怪，像我們正洲這麼有魅力又有實力的模特，被人記住是很正常的事情。何況，你以前和正洲也有過一段戀愛的經歷，放在心上更是正常。”
葉可嵐的話讓江東海挑了挑眉，臉上笑容略微收起一些，研究的目光看向春知。
春知緊緊抿著脣，臉色有點白。
葉可嵐沒滿意地看著春知臉色的變化，得意地開口：“不過讓你失望了，今天你並不能見到我們正洲。他剛剛和永盛集團簽了下一年的代言，這個時間永盛集團正在舉行合作的慶功宴。”
春知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我們約好的今天下午要進行拍攝的。”
葉可嵐根本不在乎約定是怎麼回事，反而開口：“拍攝既然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那麼也就不在乎這個下午了。正好我可以代替正洲提前試試燈光。”
拍攝多了都知道在拍攝之前要測試燈光的，這件事情不但葉可嵐知道，春知也知道。
可是……
“葉可嵐。我們香榭集團很有誠意想要跟你們合作的，也請你們拿出專業精神來。身為資深模特經濟人，我相信你更應該知道身高、梯形甚至髮型的不同對於燈光的要求都不同。你覺得你可以代替正洲來測試燈光嗎？稍後你要不要說這次廣告的拍攝你都可以提正洲來完成？你乾脆女扮男裝算了！”
這是春知第一次難得嚴肅地開口，態度上甚至可以算得上很不禮貌，或許有點咄咄逼人。但她的話卻讓葉可嵐沒辦法反駁，因為她說的都是事實。
身為資深經紀人，春知所言的那些，葉可嵐又怎麼會不知道。她只不過在看到春知之後心裡下意識地產生的抗拒，如果不是因為這次合作對於方正洲來說是個事業轉折的重要機會，葉可嵐甚至完全有可能出於私心拒絕這次的合作。
春知就好像葉可嵐心裡的蛔蟲，葉可嵐剛剛腹誹完，就聽見春知的聲音再度響起：“或者其實你們對於此次跟香榭集團的合作並沒有足夠的誠意，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不妨好好談談，也不要耽誤彼此的時間！”
春知的話說的鏗鏘有力，熟悉葉可嵐的性格讓她賭了一把。葉可嵐做任何事情都不是無緣無故就會去做的，之前她頂撞了葉可嵐，而葉可嵐還能繼續出現而不是一通電話直接撂挑子，讓春知敏銳地抓到了其中的關鍵。而江東海之前的話也讓春知心裡有了底，知道這件事情最後盧思歡一定會替尹風幫自己扛下來，她心裡更是沒有壓力。
她賭方正洲需要這次機會。
很明顯，她賭對了。
“正洲確實有事情。這樣，我聯絡他一下，讓他儘快趕過來吧。”
葉可嵐的妥協無疑相當於春知狠狠地抽了她一個嘴巴，她還要把另外一邊的臉也順從地湊過去。但誰讓方正洲迫切地需要這個機會，不能錯過呢。
葉可嵐踩著細高跟鞋離開了拍攝現場，一邊走一邊從隨身攜帶的包包裡往外掏著電話。
春知長吁一口氣，有些後知後覺的害怕。
如果剛剛她猜測錯了，那麼直接造成的可能性就是葉可嵐當場離開，這次合作一拍兩散。
春風集團指定了這次拍攝廣告的主角必須是方正洲，她不是聯絡不到其他模特，但其他模特都不是方正洲。
江東海走到春知的身邊，一如既往地帶著笑容，只是那笑容裡卻多了一份擔憂。
“這次你恐怕是把葉可嵐得罪光了。她這個人我以前也聽說過，除了對方正洲百依百順之外，對任何人都不假言辭。而且她這個人很挑剔，可以說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了。而且她這個人還很小心眼，這次恐怕我們沒辦法繼續合作下去了。”
春知搖了搖頭，堅定地目光望著葉可嵐離去的方向，肯定地開口：“她絕對會妥協，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方正洲。就怕她不知道怎麼和方正洲說，我們不需要擔心葉可嵐，還是想一想方正洲來了以後會怎麼發脾氣吧。”
春知了解葉可嵐，但她更瞭解方正洲。方正洲是一個絕對護短的人，而葉可嵐顛倒黑白的功力更勝一籌。曾經如果不是葉可嵐顛倒黑白，也不至於方正洲對她發脾氣，那麼也就不會有他們之後的分手，更不會有葉可嵐的有機可趁。
想起曾經，春知感到心裡某個地方狠狠地疼了起來。她試圖忽略那股疼痛，但往日就像一把銳利的刀一樣，狠狠地紮在她的心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