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風一口咖啡沒忍住,直接噴了出來,登時嗆得直咳嗽。
春知也發現了尹風的存在,驚訝地挑了挑眉,問著身前一桌之隔的男人:“你不是溫先生?”
那有著陰柔嗓音的男人搖了搖頭:“不是,我姓馮。”
“不好意思,認錯。”
春知尷尬得好像一隻鵪鶉一樣低著頭離開位置,貼著尹風身邊座位往前數著。
“春知!”
尹風不得不開口喊住她,再不喊的話,恐怕她這次說不定又要撞到什麼地方了。
“幹嘛?我不認識你!”
春知姑娘只想儘快逃離這個地方。她發現自己跟尹風之間一定是八字不合,不然的話為什麼每次遇見他都會這麼出糗。為什麼以前沒出糗過,那是因為以前人多,磁場比較強大,都分解了。蘇州這個地方是她的主場,他的出現明顯影響了她的運氣,才會變得這麼衰。
“你怎麼來相親了?”
尹風手長腳長地把她攔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春知姑娘仰著頭看著尹風,溫柔地說了一句:“關你屁事。”
尹風好脾氣地沒因為這種沒禮貌的話生氣,反倒笑笑:“沒什麼,只是隨便問問。就是沒想到你連同性戀都不放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才剛剛找回的自尊心就這麼讓尹風輕描淡寫地踹了個稀巴爛,一點都沒剩下。
“夠了啊你,別以為你是林林的哥我就不敢罵你。”
春知姑娘是徹底的暴躁了,人生中最灰暗的一面被人看到了,而且還是被她心中完美的男神看去的,她真的覺得太丟臉了。
之前那個被春知姑娘認錯的男人等來了他的男朋友,似乎正在跟他的男朋友講這件事情,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春知,眼神中帶著鄙夷不屑和憐憫。
春知姑娘要哭出來了,她認錯人也就算了,看遍天下鈣片兒,心中早已無碼的境界的人,竟然連活生生的搞基同志都沒認出來,竟然把對方當作自己的相親物件。
認錯人了不要緊,問題是認錯了屬性,而且還被奇怪屬性的人嘲笑。
尹風聞聲扭頭看了看那兩個人,轉頭過來輕聲問:“要不要我去解釋一下?就說你找你的是我?”
他只是例行公事地詢問一下,並沒有想要徵求春知姑娘同意的意思。體貼地把她牽進座位坐下,他已經朝著隔壁座位走去。
春知既害臊得想要低頭裝鵪鶉,又好奇想要知道他是怎麼處理的這件事情。
餐廳裡緩緩地播放著鋼琴曲,尹風的表情一直都很溫和,聲音卻很低,完全聽不到他和對方說了些什麼。只看到他的脣在動,那兩個人緊緊挨在一起,又同時扭頭看了看她,轉過臉去點了點頭。
尹風抬起手,無聲地表示一下理解,轉身走了回來。
“你跟他們怎麼說的?”
雖然嘴上說著不領情,但事情解決之後,她又偏偏很想知道過程。
“沒什麼,只是告訴他們我在追你,你對我的考驗就是如果我能做到你剛剛做過的事情,你就答應我的追求。”
這個方法很蠢,但是很好解釋她的愚蠢行為。
“謝了。”
她不是個矯情的人,大大方方地道了謝。
一直被忽略的充當炮灰角色的男配覺得這個時候該他上場了,於是他開了口。
“我想起來了,你是春生集團董事長的千金,我就說我以前哪兒見過你。”
春知此刻沒有精神頭和陌生人講話,只是禮貌性地皮笑肉不笑一下,然後半死不活地靠著沙發坐著。
尹風挨著她的身邊很自然地坐下,很自然地幫她叫了她喜歡喝的焦糖瑪奇朵,很自然地詢問:“你一直這麼相親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春知姑娘對於他細心地記住自己的口味感到有些驚訝,不過想想他也同樣知道葉曉婷的口味,也就沒多想。聽到他的問題卻立刻沮喪起來:“直到我結婚吧。我們家現在要瘋了,就算我說我有了男朋友都不行,他們的目的是讓我儘快結婚。只有結婚才能讓他們滿意,可是我一點都不想結婚,我要的是自由,是自由!”
她越說越激動,這種看似光鮮的生活背後有著的確實身不由己。
尹風聰明地轉移了話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春知幾次想走,一想到是尹風幫她解了圍,她提前走,似乎不太地道,也就留了下來。至於那個炮灰男配,接了個電話之後再沒出現過。
倆人又去吃了晚餐,他才把她送了回去。原本她下午打算直接回家的,他卻說:“你現在回去了,他們一定會追問你相親情況,搞不好會晚上給你加一個夜場相親會。倒不如在外面耽擱一會兒,遲一點回去。”
春知姑娘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也就不著急回去了。跟著尹風在外面連吃帶喝,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到了快要吃夜宵的時間了。
原本以為這個時候家裡人已經洗漱睡下了,或者就是在外面應酬根本還沒回來。沒想到推開別墅大門,就看到那幢三層樓從下到上燈火通明。
春知姑娘心裡頓時湧出一股不安的情緒來,看這個架勢,她有種遇見生命終結者的感覺。
硬著頭皮推門進去,客廳裡父母都在,五叔也在,小姑姑也在,重要成員都齊了,唯獨沒在現場的就是家裡的保姆。
“嘿,都沒睡啊!那個……我有點累了,先去休息了。”
春知姑娘裝作無視他們臭臭的臉色,灰溜溜地從他們身邊經過,直奔樓梯口。
“你給我站住!”
春知母親冷聲開口,一聲爆呵之後是鋪天蓋地的質問:“我問問你,家裡給你安排想親你有
什麼不滿意?你要是不想去的話你就和家裡直說,我們從來都沒說你必須要去,非去不可,我們也只不過是想要給你找到一個合適的可以談婚論嫁的物件。你倒好,你看看你,居然讓對方在咖啡廳裡白白等了一個下午。介紹人可是和我關係不錯的朋友,你知不知道之前人家打電話過來口氣多麼不好,把我好個埋怨。我要給人陪著笑臉說著好話,就因為你的任性,我要對人低三下四的!”
春知姑娘身子一僵,才想起來今天的男主角應該是她相親的物件才是。只不過因為半路出現認錯人這個插曲,之後就被尹風帶走全程揮霍去了,早就把這位仁兄忘在腦後了。
那人姓什麼來著……
看她雙眼放空,春知母親更加生氣了。良好的素養讓她最多也就是發脾氣到這個程度,太嚴重的話也不會說。她氣得冷哼一聲,轉身回去自己生氣悶氣來。
春天小姑姑難得地沒跟春知站在一個行列,也加入到了勸說的行列中:“你也真是的,對方條件也還不錯,怎麼不去看一下呢?我聽說那小夥子也算是一表人才了,博士學位,家裡的公司雖然不如咱們家的大,但規模也算是不錯了,身家都很不錯。而且他是先看到的你的照片,又瞭解咱們傢什麼情況,對你也算是挺滿意的,你怎麼就不試著接觸一下呢?或許接觸之後才知道兩個人合適不合適啊!”
春天小姑姑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震天響。誰能想到這個小小的身體裡面竟然蘊藏著那麼大的能量,沒人教沒人告訴的,說話就是一個大嗓門。她站在留園喊一嗓子,估計獅子林那邊的人都能聽到了。
春知姑娘和尹風出去玩爽的興奮在那一瞬間都給嚇得不見了。沒想到對方還真是三八呀,她不就是忘了去相親麼,竟然直接告狀到介紹人那,介紹人又直接打電話跟老孃哭訴,這還是個男人嗎?
就這樣的男人,小姑姑居然勸自己和對方接觸一下試試看。家裡人都沒事兒吧,她過了年也才二十五,有那麼著急嗎?弄得她好像嫁不出去似的。
“春天,你什麼都別跟她說了。這麼大的人了還這麼任性怎麼可以?我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她都滿週歲了。你看看她,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都是家裡給慣的,以後誰也不許慣著她。”
春知母親的話讓春天小姑姑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春知從小到大是她親手戴起來的,說春知的不是,那就相當於在說她的不是。
“嫂子,話也不能那麼說。現在家家都是一個孩子,怎麼可能會不去寵著慣著。如果對方真的很優秀的話,大不了我們再去探探口風,看看對方是什麼意思。如果對方還有意思想要接觸的話,再重新認識一下唄。真要有緣的話,怎麼也都能在一起。”
一聽說又要把她推向那個三八男,春知姑娘當時就急了。
儘管還沒看到對方的模樣,但就憑著對方出的這事兒就可以判斷出人品不咋的。
人在著急的時候總會大腦不受控制地說一些愚蠢的話以及辦一些愚蠢的事情,還有一部分人在著急的時候會情不自禁地想著各種各樣的辦法,哪怕這些方法聽上去很愚蠢,完全不可能實現。但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能夠順利躲避或者是逃脫眼前的困境,至於其他的事情待到以後再說。
春知姑娘著急了,於是——
“別折騰了,我又不是沒有人要。你們不是問我為什麼沒去相親嗎?因為我跟我男朋友出去約會去了,所以我沒去相親。”
說完話,她立刻覺察到自己說錯了,頭皮開始發麻。想要辯解告訴他們剛才她只是情急之下瞎說的,別往心裡去。五叔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讓她想要翻身都困難的話。
“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呢,原來晚上看到的真是你呀!我問你,晚上你是不是去觀前街了?”
春知姑娘木然地點頭,五叔繼續說:“那就沒看錯,你跟著一個個子挺高的有點瘦的男生。”
春知姑娘迎上滿屋子人欣喜中帶著好奇,好奇中帶著八卦,八卦中帶著欣喜的目光,忽然覺得她似乎無意中把尹風給拉進這趟渾水中了。
春知姑娘知道家裡人為什麼這麼著急讓她嫁人,但是她並不怨,只是不想結婚那麼早。
南方城市不管是市區還是農村,女孩兒一般結婚都比較早,基本大學畢業之後很快就會嫁人。像她這個年紀還沒嫁人的,要麼是在外打工,一年到頭回不了一次家裡,避開家人催的;要麼就是身上有什麼缺陷,找男人不太好找的。
她身為一個家世好,相貌好,身材好的三好女生,身邊想要和她商業聯姻的大有人在,幾乎每個人都虎視眈眈,想要分上一杯羹,讓春家的企業以後寫上自己的名字。春家自然著急幫春知姑娘找個婆家,只要她嫁人了,打春家主意的就少了。他們儘管一直強迫春知姑娘去相親,但畢竟只有這麼一個孩子,每次相親物件的個人條件也都會去參考。但條件僅僅是個參考,人品和感覺還要靠兩個人去相處體會的。
她不想嫁人,更不想商業聯姻嫁給一個有錢人。這種捆綁式生活她已經過夠了,她只想過屬於自己的生活,只想做一個平凡的人。可以騎著腳踏車出去吃麻辣燙,可以素面朝天去逛大街小巷,可以穿著廉價的衣服,可以去遊山逛水。
這些對於她來說,都是奢望。很多人都羨慕她的家庭,羨慕她的生活。可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羨慕的,反而是最真實的小日子。
“春知,就等你了。哎呀,怎麼這麼大的黑眼圈?”踩著約定時間踏進美容會館的大門,把手裡的包包隨意放在桌上,對上之前約好來做美容的小姐妹,那巨大的黑眼圈立刻把對方狠狠地嚇了一跳。
春知姑娘有氣無力,眼皮都要撕不開了,無奈地趴在桌子
上怏怏開口:“昨晚被嚴刑拷打了一整晚,都要上滿清十大酷刑了。換做是你的話,早就挨不住了。”
當時衝動的隨口一說,結果卻遭受了全家人的逼問。一整夜都沒能讓她睡個囫圇覺,硬是從她的口中把尹風的個人情況、家庭情況、祖宗十八代都打聽個清清楚楚。
春知姑娘不是有心做叛徒,不是真的想把尹風賣出去。但她實在是不說不行,任憑她怎麼解釋那只是普通朋友,有五叔這個證人在,家裡人已經先入為主地肯定了她和尹風之間的關係絕對不只是普通朋友那麼單純。
內心的愧疚隨著一個大大的哈欠消散了不好。她可從來都沒承認過尹風和她有什麼不平常的關係,她只是如實回答家裡人的問題,把她知道的說出來而已,算不上是洩露國家機密吧。
為什麼被嚴刑拷打,春知姑娘沒有勇氣和身邊的小姐妹說。這群人比家裡人還要八卦呢,被他們知道了那可了得!
約春知姑娘出來的小姐妹睇著她,忽然問:“是不是你家裡人又安排你相親了?”
春知姑娘點了點頭,算是因為這件事情而引起的吧,只不過是一個神展開而已。
小姐妹瞭然地點了點頭,表示了理解,出言安慰著:“實在不行你就找個人形婚吧,先把家裡這關過去了再說。我覺得你們家不看到你結婚絕對不死心,你又不想和男人有什麼瓜葛,我倒覺得形婚是最靠譜的事情了。”
春知姑娘搖了搖頭。她喜歡看耽美小說和寫耽美小說以及喜歡看帥哥強強組合是一回事,但是讓她跟一個搞基的同志形婚住在一起,哪怕是個虛假的婚姻,她也覺得接受不了。
婚姻不容被褻瀆,不容被玷汙。
“你呀!”小姐妹伸手戳了一下她摟在外的額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表面上看著什麼事情都無所謂,其實比誰都矯情。假結婚而已,你幹嘛總是那麼堅持啊!”
春知姑娘只是苦笑,她到底在堅持什麼,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見她情緒不是很好,小姐妹倒也是個知趣的人,不再說什麼,換了衣服前後進了會館裡面。
做了SPA,身上輕鬆了許多。倆人挽著胳膊去喝茶,迎面一個男人擦肩而過,一股面熟哪兒見過的感覺油然而生在春知姑娘的心中。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那剛剛經過的男人已經退了回來,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我到處找你,你這個騙子。”
春知嚇了一跳,趕緊甩開對方:“你有病吧?貴姓啊?我又不認識你。”
對方三十出頭的樣子,再度抓上春知的胳膊,惡狠狠地說:“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上次在環海酒店,你吃了我幾萬塊錢,人都不見蹤影了。”
他終於喚醒她失去的那部分記憶,終於想起來為什麼眼前這個男人看上去那麼眼熟了。原來他就是那個讓她自我介紹又著急馬上去結婚的那個男人。
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在這兒碰到了他。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
“這位先生,你說的話可真有意思。我吃了你幾萬塊?那頓飯你沒吃嗎?我如果沒記錯的話,你比我吃的還要多吧,怎麼算我也吃不到幾萬塊錢那麼多。而且,吃飯之前你沒說過這頓飯需要我們各自承擔自己那部分,你也沒說明必須要我請客。而在我的認知中向來都是那人買單的。因為一頓飯你還跟我急了,什麼素質?”
春知不鹹不淡地開口,她身邊的小姐妹也點頭附和著。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但是從兩人描述看來,只不過幾萬塊錢而已,犯不上這麼跌份兒的大呼小叫吧。
有爭吵的地方就有圍觀,有圍觀的地方就有八卦。很快三個人身邊圍得滿滿的。那男人也知道自己不佔理,原本想要佔便宜,沒想到反倒被對方擺了一道。回去之後他也憋氣,但是得知春知的身份之後,他真的沒有膽子想做點什麼。只不過忽然看到春知只和一個女伴在一起,惡向膽邊生,想要嚇唬嚇唬對方出口惡氣而已。
身邊人越來越多,開始有人指指點點。那男人總算鬆開了手,嘟囔了一句倒黴之後灰溜溜地消失在人中。
沒了熱鬧,身邊的人散去的也快。春知身邊的小姐妹心有餘悸地說:“什麼人啊?就幾萬塊錢,弄得場面這麼大!”她不無埋怨著:“這位也是你的相親物件?你們家都給你找的什麼人啊?怎麼這樣水平的也有?還有上次,那個非要跟你在一起,你不答應就割腕自殺,大半夜弄得我陪著你去醫院的那位……”
她似乎感到很噁心的樣子,乾嘔了兩聲:“這麼極品的人你家裡也能找到。你們家人有那麼盼著你嫁人麼?我怎麼感覺這麼嚇人呢?”
雖然對家裡人這樣的安排很不喜歡,但好歹那是家裡人。身邊的小姐妹相處的再好也是外人,沒有幫著外人數落家裡不是的。她趕緊安撫著小姐妹的情緒:“好了,幹嘛搞的你比我還要衝動?相親也只不過是個媒介,合適了才會相處試試看,不合適的話就分道揚鑣,也沒有什麼。”
小姐妹也看出了她眼底的無奈,嘆了口氣說:“多虧我家裡還沒這麼逼我,我要是想你這樣被家裡人逼著結婚,恐怕我早就要跳樓了。”
春知露出無奈的笑容,除此之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小姐妹怨氣來的快,散去的也快,畢竟這件事情和自己沒有什麼關係。她忽然眼睛一亮,充滿了興趣:“你在帝都上學的時候聽說過京城四公子嗎?聽說他們其中一個要在我們蘇州建立公司了。據說是個特別帥的男人,性格又溫和人又帥,背景又厚。”
說到這兒,她逗著春知姑娘:“你們家不是一直想要讓你嫁人嗎?以後你們之間肯定生意上有往來,不如找個機會去認識認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