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冷風嗖嗖,鬱子曦往屋裡讓大昌,道:“沈大哥吃晚飯了嗎,我們剛才打算吃完了去找你,正好現在你來了,便一起吃點吧。”
大昌連忙推讓,道:“不了不了,這都找到香徠了,我要帶她回去,我牛爬犁還在客棧呢。”
香徠道:“不行,我不能跟你去客棧,我的書還沒抄完呢,我要用它換稻穀。”
大昌暗暗著急,就算香徠跟這個男人沒什麼,可是她一個姑娘家,怎麼也不能留在人家店裡過夜啊。
他惱火地拽香徠,道:“你這丫頭咋回事兒,我這都是為你好知道不?再說你要那稻穀幹啥?那死啦貴的玩意,是咱們能吃得起的嗎?!”
當著鬱子曦的面兒,香徠實在沒法和他說,只好道:“你就別管了,總之我就是想要!你要是想早點回去就讓我安安心心的儘快寫完,不然咱們後天都回不去!”
“後天!”
大昌叫:“你怎麼給支到後天去了?我還打算明天一早就回去呢!咱們擱之兒多呆一天,吃住得多少銀子?”
香徠暗暗上火,心道這沈大昌算是被吳招娣給**好了,張口閉口的銀子。( 平南)
鬱子曦見兩人爭執,微笑著勸沈大昌,道:“沒事的沈大哥,香徠妹子給我寫書就是給我辦事,你們的吃住我管,正好你也可以在這裡陪著香徠妹子,省得不放心。”
大昌聽說管吃住頓時舒服了不少,吞吐著嘟噥道:“可是我的牛爬犁和一袋子藥還都在客棧呢,我連店錢都付完了。”
鬱子曦聞言笑道:“無妨,你去把爬犁牽到我這來就行了,我這有草料有馬廄,我叫夥計一塊喂著,至於你付的店錢,估摸著不在他那住,店家也能給退了。”
說完帶著二人先進屋吃飯。
吃完之後叫了個夥計陪著沈大昌一起到他住店的地方把牛爬犁牽了過來,不知那夥計怎麼說的,竟然真的幫沈大昌把付出去的店錢要了回來。
香徠為了儘快把書默寫完,坐在油燈下一刻不停地寫著。
到了夜晚鬱子曦不便相陪,和兩人支會了一聲到別的屋子去休息了,只剩下沈大昌和香徠在這間屋子裡。
沈大昌從小幹農活兒,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坐在桌邊陪了香徠一會兒便堅持不住了,倒在旁邊的火炕上打起了呼嚕。
沈香徠奮筆疾書熬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天色放亮,她實在堅持不住才趴在桌子上小睡了一會兒。
可是沒多久後又被前來送飯的夥計叫醒,吃過早飯後她忍著手腕的痠痛繼續寫。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原來從前看著不起眼一本書,寫起來竟是這麼吃力,哪怕不用自己做什麼研究考據,也要寫上這麼久。
就這樣她一直寫到第二天晚上,一本《農桑輯要》才寫到尾聲。
寫了一天一夜的字,她不只頭昏眼花,而且右手的手腕和三根手指也腫了起來,可她為了能在當夜趕完,還是硬撐下來。
一直到三更天,她才完成了她兩世人生中的第一本“鉅著”。
看著厚厚一摞子宣紙,她長舒了一口氣,機械式地鬆開僵硬的手指,扔下幾乎被她捏斷了的筆桿子,邁著痠麻的腳步走到炕邊,一頭紮在炕上,倒在沈大昌身邊睡著了。
天剛矇矇亮,沈大昌便習慣性地醒來,見到香徠竟然睡在自己身邊,他撲愣下便坐了起來,飛快地穿鞋下炕。
他完整地繼承了沈萬金的封建思想,哪怕是堂兄妹,在一個炕上過夜也是不行的。
他穿好鞋後飛快地跑到門外去站著,直到夥計來送飯才一起進來,把睡得正香的香徠叫起來吃飯。
兩人一出來便是三天,擔心家裡著急,吃完飯後沈香徠便拿著書稿找鬱子曦“交工”。
鬱子曦捏著這一大摞子稿紙看了又看,卻仍舊沒沒把心中的疑惑問出來。
看完一遍後他微微點頭,道:“聽說你要四十五斤稻穀,我叫人稱了五十斤,都已經裝好了,就放在糧倉裡,你可去看一下。”
香徠不好意思道:“五十斤有點多了,那個……我的錢不夠。”
鬱子曦抬眼看著她,道:“若是隻為了銀子,我何必費這費這許多精力,我看重的是什麼你該知道……”
說著了掂了掂手裡的書繼續道:“我想你給我抄這本書之前就該知道它的價值,我很高興,你願意把它寫給我,這東西,你若想把它當成廢紙,隨手一丟便可,但是有些人想要卻花千金也求不來,我不是不識貨的人,用五十斤稻穀換它我已經佔了天大的便宜,哪裡還好再要你的錢,你只管把稻穀拿走便是,若覺得不夠,我還可以添!”
香徠從他昨天幫忙找大昌開始,就已經知道他意識到自己這本書的價值,只是不好不與他客氣一下,見他這樣說連忙道:“不不不,五十斤已經足夠了,你是個有眼光的人,我也不是貪得無厭之人,你給我所需要的我就很滿足了。”
說完便與鬱子曦告辭,道:“在你這兒叨擾了兩天,我也該走了,來前沒告訴母親會在這裡多呆一天,若再不回去恐怕她要急壞了。”
鬱子曦道:“那好,我便也不多留了,一路小心,希望他日還有再見之時!”
香徠朝他點點頭,回身去找正在套爬犁的大昌,跟他一起到糧倉取了稻穀,又從屋裡搬出那一大口袋子藥,兩人便出了茂升雜貨行踏上回程。
而茂升雜貨行裡的鬱子曦,目送沈香徠和沈大昌的身影出了大門後悄悄向一個精幹的夥計招手,那夥計趕緊放下手中的活計來到他面前。
鬱子曦低聲道:“找人查清這個小姑娘的來路,小心不要被她發現。”
那夥計點了下頭,不聲不響地離去。
鬱子曦站在那裡向香徠離去的方向看了一會兒,轉頭回到屋內,提香徠默出來的書稿擺在桌上,親手抄錄整理起來,且不說他用多久抄完,但是抄完後卻把香徠的原稿整整齊齊地收好,小心地封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