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偶遇
連天雨凝視著眼前這張精緻的淚臉,和心中一張臉重疊,眸子裡溫柔的漣漪映著他身後的陽光愈見旖旎,“呵呵,小七一個人坐在這裡等人嗎?”
“是……是啊,我等朋友……逛街……她說她不來了……”初七低下頭,不願意在陌生人面前洩『露』自己的心事。
“那小七要去哪裡?我送你吧!”連天雨有著一雙洞察一切的銳利眸子,凝視著她的慌『亂』。
初七笑了笑,“不用了,我還有事呢!先走了!”
她躲閃著連天雨的目光,站起來就走。也許是站得太快,她眼前發黑,天地也開始旋轉,最後仰天倒去。
“小七……”
初七最後聽見的聲音是連天雨的呼喚,依稀感覺有一雙臂膀接住了她,而後便失去了知覺……
夜『色』瀰漫中的沈家。
司機將車開了回來,管家訝異地發現車裡並沒有初七的身影,“小陳,小姐呢?”
小陳有些歉疚和害怕,“小姐她……不見了……”
“不見了?一個大活人怎麼會不見了?沒用的東西!”管家斥責著他。
管家在沈家多年了,看著沈言和初七青梅竹馬地長大,初七在他眼裡就和自家小姐一樣,眼看兩人分開,暗地裡也陪著沈言傷心,如今好不容易把初七盼回來了,他不知有多高興。
雖然少爺有可能要娶她人為妻,但初七還是他心中最可愛的小姐,這一點是不變的,所以,初七不見了,他心中的著急不亞於做父母的,他比誰都清楚,初七在這個城市除了沈家,再無別的地方可去。
“小姐去逛街了,我跟她說了在停車場等,可我等到天黑也沒見她,我去商場找了,沒找到,我還……”
小陳怕管家責怪自己失職而扣他薪水,唯唯諾諾在解釋,管家卻已經走進了屋裡給沈言打電話。
儘管他不知道沈言和初七之間究竟怎麼了,但是有一點他是明確的,初七在沈言心中的地位從來就沒變過,這一點,單憑在初七離開後的頭幾個月,沈言每晚半夜以後還開著車在他和初七去過的每一個地方溜達,每一次,管家都開車跟在沈言後面,沙灘、街道、學校、電影院門口……他都悄悄地尾隨著沈言,聽沈言一遍一遍的夢囈呢喃:
“老婆,今晚有新片上映,我買了兩張票哦,打扮漂亮點……”
“老婆,這兒有家新開的冰淇淋店……”
“老婆,上學要遲到了,你還不起床……”
每一句話,都讓管家這個歷經風霜的男人偷偷流淚……
後來,雖然沈言改掉了這個習慣,“初七”這兩個字也在沈言嘴裡絕了跡,但是,並不表示心裡也抹去了痕跡。
管家撥通了電話,沈言正開了車正準備去pub,“管家,什麼事?”
“少爺,七小姐她不見了……”
“不見了?!”沈言一腳踩了剎車,好看的眉端糾整合結,“怎麼回事?”
“小陳上午帶小姐去逛街,沒接到她回來……”
沈言心中莫名焦躁,沒等管家說完就把電話掛了,改打初七的手機,可是迴應他的卻是電腦錄音已關機!
她會去哪裡?沈言回憶起自己今天早上和初七說的話,也許太傷她的心了,難道回父母身邊了嗎?他不想打擾二老,可心中又實在放不下,猶豫再三,還是撥了美國那邊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米媽媽,說的英語。
“喂,媽,是我,沈言。”雖然離婚了,沈言卻從沒改變過稱呼。這是初七離婚時和他的協議,也談不上協議,算是一個……請求吧,請他就離婚之事對她的父母保密,她怕她父親承受不了。
“哦,言言啊!今天不忙嗎?惦記著給我們打電話。”米媽媽每次接到沈言的電話都很開心。
“媽,小七……今天給你們打過電話嗎?”沈言試探著問。
“沒有啊!你們怎麼了?吵架了?”米媽媽呵呵一笑,“沈言,我家七寶呢從小被你慣壞了,任『性』又不懂事,這些年真是難為你了,有時候你得好好管管她,這丫頭越來越瘋,別再助長她了!”
沈言心裡有種難言的意味,堵得很難受,“媽,沒事,她很好的,我們……也很好……媽,你們要保重自己的身體,我先掛了……”
每一次給初七家裡打電話,他就覺得壓抑,像一塊吸了水的海面在他胸口不斷膨脹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這樣的謊言,究竟要延續到什麼時候?謊言總有拆穿的一天,那時,又該怎麼收場?
回憶他和初七在一起的二十年時光,他才突然發現,在這個城市,初七除了他就再也沒有任何依靠,甚至,沒有朋友……
心尖無端地就疼了起來,眼前閃過初七每每犯錯時怯弱地望著他的臉,那雙晶亮的眸子好像隨時都會滴出水珠來打在她心口上一樣……
他用力地捏了捏眉心,思考著她會去哪裡,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那年她說的話……
那年,逛街的時候,他不小心鬆開了她的手,她居然就走丟了,他嚇出一身冷汗,趕緊回頭去找,發現她撐著下巴可憐兮兮地坐在商場的臺階上,眸子裡水珠盈然。
他問她,為什麼傻坐在這裡?
她說:“我就在這裡等,只要你回頭就可以看到,可是,我以為你不會回頭了……”
她眸子裡的水珠終是落下,他伸出手,淚珠落在他掌心,卻打在了心上,明明心裡很疼,卻牽了她手,很凶的罵了一句,“笨蛋!跟我回家!”
他發誓,從此,再也不鬆開她的手……
“可是,我以為你不會回頭了……可是,我以為你不會回頭了……”
這句話魔音一般在他耳邊縈繞,他心頭一熱,靈感火花般閃耀,立即開車往那家商場疾馳而去,那家商場叫什麼來著?他在記憶裡的沉澱裡搜尋……
沒錯!就是這裡!熟悉的臺階和記憶中的畫面重合,可是臺階上的女孩呢?
他望著空空如也的臺階,心中悵然若失……
下車,在她曾經坐過的地方坐下,點了一根菸,周圍還有稀稀落落的行人來來去去,菸圈便繞在這些人身上,消散在夜的『迷』暗裡。
“老公,聞到煙味我會頭痛啊!”她總是這樣嬌滴滴地吊在他脖子上晃,於是,他便會掐滅它。
可是今天,頭痛的是他……
他低頭按了按太陽『穴』,猛然發現地上有一個熟悉的徽章,是結婚兩週年他送給她的禮物,他自己設計的徽章,徽章上刻著love/forever的字樣及她的名字首字母:mcq。
她從不介意禮物的價值,大到鑽石,小到一個髮卡,只要是他送的,她都喜歡,然她卻總是喜歡這樣張揚地炫耀他的愛,他送給她的每一件禮物,同樣大到鑽石,小到髮卡,都鐫刻了她的名字,用以證明其獨一無二『性』……
這麼說,她是來過這裡了?可是,卻終究沒有等到他來找她……
他緊緊將徽章扣在掌心裡,徽章的針扎痛了他的手心,他卻感覺不到,心,卻猛烈地刺痛了一下,忽然很想和她說一句話:我沒有忘記回頭,我來帶你回家,可是,你卻已經不在了……
剎那間,他很『迷』茫,他究竟該不該再回頭來找呢?畢竟,她早已鬆開了他的手……
他想到了那個於深海。
沒用的慕凌晨連半點資料都查不出!還好他自己在給初七手機輸號碼的時候無意中發現她手機裡有於深海的號碼,當時給記了下來。
說實話,出於男人的尊嚴,他真的不想給這個拐走自己老婆的人打電話,但是,既然拐走他老婆,為什麼又不讓他老婆過好日子?這點,他不得不追究了!
電話撥通很久才有人接,對面響起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透過這聲音,幾乎就能看見對方臉上嘲笑的意味,“喂,萬人景仰的沈公子,居然屈就給我打電話?”
沈言一聽見於深海的聲音就有揍他一頓的衝動,“於深海,我想問你,我把初七交給你的時候你承諾過什麼?”
於深海沒有說話。
“說話啊!”沈言爆吼了一聲,他發誓,如果於深海在他面前,他一定揍他了!
手機裡傳來輕蔑的笑聲,“沈公子,請問你現在用什麼身份跟我說話?初七的前夫?我怎麼聽著口吻像初七老爸?”
沈言一愣,要害被擊中。沒錯,一旦和初七離婚,他和她就一點關係也沒有了……
不!誰說沒有關係?初七除了靠他,還能依靠誰?他冷哼,“我和初七的關係,不是你能體會的!我只想質問你,為什麼要讓初七傷心地回來?!”
於深海便對他的暴怒只是輕輕一笑,“那麼沈公子,我和初七的關係,也不是你能體會的,我只想告訴你,讓初七傷心的人不是我!我知道,你想揍我,那麼我再告訴你,我也想揍你,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不介意我們再切磋一次!”
說完,於深海就將電話給結束通話了。
“嘟嘟”的忙音撞擊著沈言的耳膜,他重重地按下關閉鍵,心裡暗罵了一句粗話,想起自己給於深海打電話的目的是要問初七的下落的,現在倒好,又吵一架,再也不想繼續打過去了。
小七,小七,你到底在哪裡?他重新上車,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流中,開得緩慢而謹慎,兩眼更是不放過街道兩邊任何一個角落,只盼著那個纖小的身影快點出現在自己的視線內……
醫院。
初七靜靜地躺在病**,掛了點滴。
她生平最痛恨的事情就是掛點滴,看著『藥』水一滴一滴地滴著,心裡急得恨不得把這瓶『藥』給喝下去。
可偏偏地,她體質不是很好,常常生病,一生病就會掛上這個東西,使她不能再蹦蹦噠噠,不能去玩好玩的,掛點滴的過程對她來說就像坐牢一樣……
好在,從前有沈言陪她,和她說話,給她買零食吃,才讓這個過程不那麼漫長,但是現在呢?
真的,很想他……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不是醫院單調的白『色』,整個裝修的『色』調很溫暖,像家一樣。也沒有醫院特有的蘇打水味,窗臺上不知名的鮮花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清香。
門,被輕輕推開,響起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她的眼前便多了一個深灰『色』的身影。身影坐下,離她的距離忽然近了很多,空氣裡淡淡的花香頓時混入男子刮鬍水的清新氣息,這個氣息很熟悉,她不由自主紅了紅臉。
連天雨隨即輕笑,“小七在想什麼?”
“啊……”初七的臉上呈現一片酡紅,“你的刮鬍水味兒和沈言的一樣……”莫名,腦袋出現和沈言擁吻的情形,她總是在他這樣的氣息裡沉淪……
討論男人刮鬍水的香味兒似乎是一件很曖昧的事,初七腮邊好像有了沈言的胡茬摩擦的感覺,癢癢的,微痛,她的臉更紅了……
聽了初七的話,連天雨似乎猜到了初七腦中是怎樣的畫面一樣,呵呵一笑,“是嗎?那小七覺得我和沈言,誰更具競爭力呢?”
“什麼……什麼競爭力?”初七腦子打結,怔怔地看著他。
連天雨有一雙深邃銳利的眼眸,眼眸深處透著和沈言相似的光暈,讓人覺得溫暖和……慈愛。初七想到了這個詞——儘管覺得很不恰當,而沈言也具這種慈愛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