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玄源是可見的,那麼方朔體內那如星雲般的玄源,此時定是在瘋狂地旋轉著,宛如一個被不斷抽打的陀螺,甚至在他體內颳起了肆虐的玄力風暴來。
心境幻象對於現在的方朔而言,本就屬於一個極其消耗玄力的咒術,更別說更為複雜的“大千世界”了,但廉大師說過,大千世界比恐懼反射更強,同時更保險,所以就算玄力最終會被消耗殆盡,方朔也在所不惜。
但如此猛烈的玄力提取速度,並不是他的身體所能承受的,這畢竟只是他第一次正式使用。
玄力在各道筋脈中一陣衝撞,還沒來得及適應這一切的方朔,當下就噴出了一口鮮血來。
不過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雙腳馬上跨出了一個大步,止住了將要跌倒的趨勢,同時穩固住了整個身體。
方朔沒有廉東坡玄力雄厚,所以凱旋大人也沒有和他當時那樣直接昏倒了過去。
在空中意識到這一狀況後,神態自若的凱旋大人再難鎮定,連忙調動體內的玄力,想要將方朔的幻象咒能量驅逐出去,可誰料那幻象能量的走勢詭異難辨,越是驅逐,侵蝕的速度反倒越快。
漸漸地,熟悉幻象咒的凱旋大人預料到了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心中不禁升起了絕望之感,可他卻不甘心,自己這樣一個身經百戰的傭兵團團長,怎麼會敗在這種僅僅有點天賦的小屁孩身上?
“啊!”凱旋大人在空中怪叫一聲,身上的長衫無風自舞,好似又在發動什麼咒術一般。
方朔此時已然滿頭大汗,他緊皺著眉頭看向上空,心想著傢伙真是難纏,都到了這個地步還不肯乖乖罷休,到底還想耍什麼把戲?不過沒事,咒術馬上就要完成了……
“吼!”
冷不防,一頭幻象猛虎朝方朔衝撞了過來,因為它們失去了凱旋大人的玄力支撐,剛才已經處於逐漸消失的狀態,所以方朔根本沒有在意,誰料凱旋大人拼盡最後那一點意識和玄力,竟是為了操作其中一頭來衝撞自己。
方朔正在努力完成“大千世界”的最後塑造,此時絕不能被幹擾,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只見他下盤雙腿一繃,體內的部分玄力猛然朝地面一落。
“喝!”
狂霸無雙的氣勢自地面席捲而起,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氣場圈,狂暴的氣流之下,沒有多少玄力支撐的幻象猛虎直接被轟得煙消雲散,根本無法接近方朔半分。
可方朔料不到的是,那猛虎只是個幌子,粉碎之後,竟是還有一些灰塵般的能量進入了氣場圈,然後輕輕地黏在了他的肌膚上。
“該死,那傢伙居然在一開始的時候就下了雙重咒術!”
方朔驚訝的同時,凱旋大人也終於失去了意識,身體像裝滿東西的麻袋一般,重重跌落地面,發出“砰”地一聲悶響。
當方朔的目光落在他的身體上時,更是氣憤地發現,他臉上的表情竟是洋溢著令人厭惡的笑容,似乎是得意於最後的那一招。
原來,和方朔的鬼域幻象一樣,凱旋大人的虎群也並非是單純的幻象咒,其中還包含著不為人知的第二成層咒術。不管是因為經驗豐富,還是天賦異稟,凱旋大人在咒術方面的造詣,可是一點也不比方朔弱,唯一不如的,可能就是沒有得到過
廉東坡、方建那種咒術高手的指點了。
“混蛋!”方朔開始頭暈了,實施完大千世界的他也沒有太多的精力可以抵抗,整個人只能不爭氣地用雙手撐著地面,以防自己倒下。
在自己將凱旋大人成功放倒的同時,自己也中了對方幻象咒,這隻能說兩個人在技巧上不相上下。可令人費解的是,凱旋大人的幻象能量如此之少,為什麼效果如此顯著?這難道就是咒術不同的關係?
那他這又是什麼咒術?恐懼反射嗎?如果是的話,我內心深處恐懼著什麼?
方朔感受著咒術的流動,覺得這似乎就是恐懼反射,但還沒有接著想下去,他就無力地倒在了地上,激起一陣塵埃。
不管是恐怖的鬼物還是狂野的虎群,都已然灰飛煙滅,剛才亂戰一團的平原上,也恢復了平靜,只剩下兩個激烈戰鬥過後的咒術戰者躺在地上,承受著對方所留下的,最後的幻象咒。
…………
“冰刃舞!”
陳依依體內的玄力猛然湧出,四周寒氣沖天而起,冰碎晶瑩地散落而下,好看至極。她周身仍是被寒氣和冰晶所環繞,如眾星拱月,曼妙至極。
可站在她對面的阿木深刻地明白,那動人的魅麗之下,蘊含著令人心驚的殺機。
光頭阿木的身上已經出現了十多道傷口,每一道都是被生生割裂來開的,沒有流出鮮血,卻是被泛白的霜花所覆蓋著,每一寸寒霜都無休止的折磨著他的肉體,甚至還試圖擾亂他體內的玄力流動規則,若不是因為武術戰者的身份,所受的傷害恐怕還遠遠不止這些。
而阿木清楚地記得,在戰鬥剛剛開始的時候,這小丫頭只是一味的防禦,在自己的九天棍法之下,根本沒有絲毫還手之處。可漸漸地,她變幻出來的冰刃、冰刺越來越多,從不癢不痛的反擊,到幾乎每一招都有致命危險的精準殺招,自己的攻勢竟是逐漸顯得徒勞無功起來,反而每一個動作會成為自己被襲擊的把柄。
阿木知道這小女孩的戰道水平並不強,戰鬥經驗也不如自己,可那可怕的觀察力和計算能力,卻硬生生地將戰局拉成了平手。面對那雙似乎能夠看破自己一切破綻的眼睛,阿木甚至萌生了一些力不從心的感覺。
陳依依說道:“死光頭,這一招之後,我要讓你丟下武器。”
阿木聞言,心中微怒,將剛才對她的評價通通拋在了一邊,鄙夷地道:“身為一個女人,說話如此無禮,讓我好好來教育教育你。”
冰雪來襲,木棍狂舞,兩人再次大戰而起。
四周冰冷的氣氛對於阿木這個武術戰者而言是毫無影響的,但讓他感到心煩的是,傷口上的冰霜和周圍的寒氣,竟是有相互照應的效果,越是被寒氣所籠罩,傷口上的疼痛就越是劇烈。
陳依依見阿木的攻擊已經開始沒了章法,不禁嘴角微揚,心想自己之前付出了那麼多時間去洞悉他的棍法,此時終於到了收穫的時候了。範導師說得沒錯,我的觀察能力的計算能力較強,戰道就應該往那方面發展,而不是像眼前這個光頭這樣,只會顧著眼前一通亂打。
“冰風舞·二十六式!”
陳依依手上的冰刀如影似幻地在阿木身前掠過,幾乎每一刀都避開了他的木棍,每三四刀的出擊,就會在阿木
的身上劃出一道血痕,同時覆蓋上寒霜。
阿木揮出一棍與陳依依的冰刀相撞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掌居然出現了一絲不安的顫抖,心驚之下,立馬將木棍收回,在身前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圓形的屏障,直接從攻擊轉換為了完全防禦狀態。
就在此時,陳依依先知般地預料到了他的舉動,於是雙手往地面一揮,阿木腳下的地面即刻爆出了七八根鋒銳的冰刺。
阿木眼疾手快,將木棍猛然朝地面一頂,強勁的反推之力將他送上了半空之中,同時地面上的冰刺也被轟得粉碎。
陳依依雙手在胸前交叉結印,寒氣冰風在她身邊狂暴地飛舞了起來。
“破冰之鳳!”
一頭由冰雪所凝結成的晶瑩鳳凰破土而出,朝著半空中的阿木疾飛而去。
“九天連環棍!”
阿木沒有學過懸空咒,卻利用囂張的棍法在空中保持住了平衡,面對冰雪鳳凰的飛衝而來,他也將自己棍法發揮到極致,每一棍都蘊含著強大的玄力,精準地落在冰雪鳳凰身上。
“噗!”
那冰雪鳳凰只是一個玄術,當然不會因為阿木的攻擊而延緩攻勢,雖然已經被轟碎了大半身軀,可最終還是狠狠地撞擊在了阿木的胸口上,使得他體內的玄力大亂,最終大噴鮮血。
阿木並沒有放棄,手中的木棍還是在空中劃過了一個倔強的弧度,狂暴地砸在了冰雪鳳凰身上。
“乒!”
冰雪鳳凰驟然崩碎,化作漫天晶瑩。
於此同時,陳依依的嘴角也無聲無息地溢位了一絲鮮血,但在絕美的容貌下,卻沒有一絲驚慌的神情,似乎是早有預料的事情了。
“鳳化蝶!”
陳依依手臂張開,如冰雪中的女神。
空中的冰碎開始相互凝聚,不過兩秒的時候,空中便出現了大量的冰雪蝴蝶。
它們圍繞著在空中降落的阿木,來回飛翔,形成了一個密密麻麻的包圍圈。看似美麗,卻如同一個嗜血的剿殺圈。
而已經身受重傷的阿木,不管在其中怎麼掙扎,都無法突破而出。更令他感到恐怖的是,隨著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那些冰霜竟是朝自己體內侵蝕而去,一道道寒冰開始冰凍自己的肌肉、經脈,甚至是玄力!
終於……在狂舞著木棍落下地面的過程中,他整個人都被冰凍住了。
“砰”地一聲,阿木跌落地面,震出無數冰花,再也無法爬起,更別說拿著他的木棍戰鬥了。
陳依依安靜了片刻,也再難強撐下去,雙膝無力地砸在了地上。
“贏了。”陳依依輕輕抹去嘴角的血跡,緩緩地綻放出了笑意,可沒過一下,她就想起了剛才和凱旋大人同時昏迷過去了的方朔,轉頭朝那邊看去,他們仍然沒有甦醒的動靜。
“那小子會不會死了?和那個惹人厭的傭兵團團長同歸於盡了嗎?”
陳依依沒有力氣站起來,只能無奈地想道,可不知為何竟是有些害怕了起來。
我在怕什麼?怕那小子死了嗎?
陳依依自嘲地笑了一下,但馬上整個表情就僵住了。
因為她的瞳孔裡,倒映出了緩緩從地上爬起的凱旋大人的身影,而方朔,仍然沒有一絲的動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