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朔所住的客棧平平凡凡,甚至屬於帝都裡偏中下的水平,不過對於他這種從臨州城大角村來的人,已經算是奢華的了。
他開始漸漸地熟悉這裡的繁華,這些百姓的驕傲與大度,慢慢地對這些東西習以為常。
剛回到客棧不久,餘淺秋也滿臉倦容地回來了,他笑著說道:“你最近好像都很忙。”
“這個季節發病的人很多。對了,你準備得怎樣了?戰宗好像已經開始招收宗員了吧。”
兩人說著話便進了房間,餘淺秋坐下,方朔卻是走到了她身後,雙手搭在她肩膀上,緩緩地幫她揉捏著。在黑蓮山的時候餘淺秋曾對方朔這樣,所以方朔現在如此也算是禮尚往來。
餘淺秋只是笑了下,沒有什麼意見,享受了片刻後,說道:“你的手法實在太差了。”
方朔輕咳了兩下,道:“我這雙手本來就不是用來按摩的,你還能忍住,就已經算不錯的了。”
餘淺秋笑道:“狡辯。”
方朔突兀地說道:“今天我去了戰宗的分堂,順利透過考核。”
餘淺秋一驚,轉過頭來,抱歉地看著他,說道:“不好意思,我……”
“你什麼,這是我故意不告訴你的,反正都已經過了。作為懲罰,你今晚陪我去吃點好吃的東西,這總算可以抵消你的內疚了吧。”
餘淺秋站了起來,忽然湊到方朔的身旁,“啵”地一下,往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笑道:“不過等會還是得由你來結賬。”
方朔愣了一下,旋即又摸了摸臉,笑了起來。
“你們這裡是不是住著一個叫方朔的人。”
方朔兩人剛要走下樓梯的時候,便聽到了這麼一句問話,他的第一想法是孫家,然後確認了這個淡而無味的語氣,才知道是郭培舉來找自己了。
餘淺秋問道:“這找你的是誰?”
“就是我和你說過的那個大師……的徒弟。”
方朔說話的時候,已經走到了樓下,看見了郭培舉。
郭培舉見他走來,無驚無喜,說道:“我師傅已經得到訊息了。”
方朔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別急,我們正想出去吃點東西,一起吧。”
餘淺秋此時也衝他笑了笑,以示禮貌。
可他們倆誰也不知道,郭培舉十多年來,除了和師傅師兄一起吃過飯之外,根本就沒有有過類似的社會交際,而當受到他們兩人的邀請時,還是下意識地遲疑了一會。
方朔卻不管他心裡在想些什麼,搭著他的肩膀就走出了客棧,到了對面那家比較好的酒樓裡。郭培舉以為自己會很討厭這種動作,可實際上只是覺得有些不舒服,卻不會厭惡這種感覺。
…………
點了些菜餚,三人便圍桌而坐,可郭培舉遲遲沒有開口,似乎在忌諱著什麼。
方朔看了餘淺秋一眼,頓時明瞭,笑道:“沒事,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但說無妨。”
郭培舉點了點頭,還未說話,又聽到方朔怪叫一聲,像是桌下的腳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方朔揉著大腿,笑道:“這女人就喜歡這樣,別見怪,說吧。”
“你所知道的孫家和沈
家,他們雖然都是帝都的巨頭商家,但因為所涉及的行業不一樣,所以同時也是合作伙伴。他們的九藤商會,前後擊敗過兩個大型商會,這才有了今天的位置。”
方朔已經開始認真聽了起來,聽到這裡所謂的“擊敗”,使他不禁想起了詹伯的話,這裡面是不是曾經動用過很多陰暗野蠻的手法?
郭培舉繼續說道:“可在最近的這段時間裡,沈家似乎想要擴張自己的行商範圍,從而觸及到了孫家的利益。這原本是商會之中所不允許發生的事情,沈家之所以敢這麼做,應該是找到了更強大的靠山。”
方朔眉頭微微一皺,“更強大的靠山?也就是說,沈家背叛了九藤商會,但孫家又不可能直接打擊掉沈家,所以只好讓人去抓他家的小姐,以這樣的條件去威脅他們,讓他們放棄和那個靠山的合作。這樣說,應該沒錯吧。”
郭培舉道:“嗯,差不多就是這樣。可現在孫家的抓捕計劃失敗了,孫家老爺就直接離開了帝都,去到天元帝國避風頭。而沈家也沒有絕對的證據可以告倒孫家,所以這件事還處於某種醞釀階段。”
方朔忽然笑了起來,說道:“這麼說來,連孫家老爺子都自身難保,按理是顧不著我這個小角色的了。”
郭培舉緩緩地點了下頭,說道:“是這樣的。所以我特此來告訴你一聲,讓你可以暫時地安心一些。”
他們兩人在說話的時候,餘淺秋一直很安靜的在一旁聽著,此時見他們停住,就說道:“可他們兩家的事情終究會解決的,萬一哪天有想起了方朔呢?”
方朔說道:“這你就不懂了,再過幾天我就是戰宗的見習宗員,等他們的事情解決後,我說不定已經正式進入戰宗,為了一件不重要的事情,去殺一位宗員的話,相信孫家還不至於那麼衝動。”
一旁的小二吆喝了一聲,開始上菜,而湊巧又是剛剛把事情講完的時候,方朔感覺一下子輕鬆了不少,吃起東西來也美味了許多。
“我純屬好奇地問了一下,沈家那個強大的靠山,到底是什麼勢力?”
郭培舉搖了搖頭,說道:“具體不清楚是什麼勢力,但大概的方向是戰宗那方面的。”
“戰宗?看來戰宗內部也不併是鐵板一塊。”
郭培舉說道:“如果是鐵板一塊,就不會有十六年前的那場內戰了。”
方朔一拍額頭,笑道:“一時間忘記了。”
…………
那酒樓和客棧之間隔著一條大街,街道的另一端走來十多個男子。
“少爺這次要抓的人是誰?”
“不知道,但少爺說那人年齡不大,和他相仿,應該是在什麼地方惹到了少爺把。”
“呵呵,在帝都敢惹我們家少爺,那可真是不長眼睛。”
“你還別說,我聽說一年前……”
“想死啊你,敢提這件事,走,別廢話了。”
而在更後方的一個茶館二樓,孫燦明和薛公子正端坐其中,兩人都面容帶笑,期待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還在吃著美食的方朔並不清楚這些,在郭培舉帶來訊息後,還以為自己已經沒有了那些危機,卻不料孫家少爺根本就沒有按照常理出牌,就像
一個不懂規則的新手,要除掉一個誤入大局的攪局者,事情就會變得十分簡單和直接。
“呼呼呼……”
烏鴉原本在方朔的房間裡休息,此時卻飛快地呼扇著翅膀,從窗外飛到了酒樓之中。
郭培舉被嚇了一下,但只是眉毛微微一跳,沒有太大的反應。
方朔看著烏鴉的動作,眉宇驟然緊皺了起來,對郭培舉說道:“看來我們的推論似乎出了點什麼問題。餘淺秋,你在這裡待著,不要亂跑。”
說完,方朔就起身要往外面走去,郭培舉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有人到我房間去了,來意不善,我猜是孫家的人。”
“就算是孫家的人,你過去又有什麼用。”
“他們現在能夠找到我,明天也同樣能夠找到。既然都已經來了,與其躲躲藏藏,倒不如和他們談一談。”
郭培舉忽然想起了什麼,平靜又快速地道:“等等,孫家老爺不在帝都,不知道這件事會是誰的主意。”
方朔並沒想得太多,說道:“或許是孫家夫人什麼的,反正目的都一樣就對了。”
丟下這句話,方朔就繞過桌子,走出了酒樓的大門,郭培舉沉默了一會,也起身跟了過去。而餘淺秋則很聽話地留在了酒樓裡,目光穿過窗子,看著對面的客棧。
…………
“喂,掌櫃的,你不是說那個方朔住在上面嗎?怎麼人不見了?”一個男子揪著客棧掌櫃,厲聲質問道。
掌櫃地戰戰兢兢地邊想邊說:“這……哦,對了,剛才有人來找過他,一起出去了……”
那男人大怒,罵道:“幹你孃,不早說?!”
“你們找我?”
如此一句話,打斷了那個人對客棧掌櫃的謾罵,十幾個隸屬於孫家的打手齊齊尋聲看去。
只見客棧大門處戰者一個青衫少年,面板有點黑,肩膀上站著一隻羽毛黑亮的烏鴉,臉上的神情極為自然,似乎根本意識不到危機一般。而更讓他們覺得驚奇的是,這小子看起來好像很強。
方朔當然不會告訴他們,這是霸氣咒的效果,見久久沒有迴應,就再次重複剛才的那句話。
揪著掌櫃的男子鬆開了手,問道:“你就是方朔?”
方朔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說道:“其實我叫郭培舉。”
“郭你娘!兄弟們,上!”
那男子捏著斗大的拳頭,不懼方朔身上的氣勢,帶頭就衝了過來。
就在方朔調動體內玄力,想要動手的時候,一道黑影從他旁邊掠過,帶起一陣清風。
“砰!”
那男子和黑影一經碰撞,便是直接向後方飛了出去,狠狠地砸在櫃檯上,嚇得在辦理住房的客人們驚聲大叫。
其他人根本就還沒來得及動彈,就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幹飛了,大怒之下又是大驚。
郭培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話卻是對身後的方朔說道:“難道你打算站在那裡看戲?”
“當然不了,他們要對付的人可是我。”
方朔手指微微一顫,收納戒光芒閃爍而過,一把烏黑的匕首戛然出現,上面刻著一個極富古意的“齋”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