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培舉永遠都是負手而立,走路也是如此,臉上的表情總令人覺得像一尊冰雕,難以接觸。
方朔當初剛見冷狼的時候,他也是如此,不過那只是一種對陌生人的冷漠,熟悉之後會發現他擁有一種屬於團長的親切。而郭培舉卻並非如此……方朔甚至認為他的臉部肌肉已經全數損壞,不然怎麼可能沒有一點表情?
郭培舉見方朔眼神怪異地盯著自己,開口說道:“不要想著打暈我然後逃跑。”
被一語道中自己的心態,方朔嘿嘿笑了起來,說道:“就算我這樣做的話,你能有什麼辦法?”
郭培舉並不會讀心術,而是見慣了這類的人,所以方朔挑釁話語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首先你得有足夠打贏我的實力,然後還得在一炷香的時間內逃出帝都,如果你覺得你具備這些條件的話,就動手吧。”
方朔捏著自己下巴,問道:“這麼說來,你很有信心咯?到幾品了?”
郭培舉覺得方朔廢話很多,不耐煩地說道:“讓對手知道自己的真正實力是一種很愚蠢的行為。”
方朔忽然覺得這傢伙和那無恥的齋老頭比起來,要有趣許多,甚至還真有和他打一場的想法,也不知道他受傷時表情會不會變化?不過就算要打,也不是現在,因為還有其他路子可走。
“那實話告訴你吧,我是一個窮光蛋,在錢莊一分錢也沒有。”
郭培舉停下了腳步,說道:“那為什麼說謊。”
“我這不是空出時間來弄錢嘛,在你們打鐵鋪裡面還能搞到錢?”
郭培舉似乎來了興趣,說道:“怎麼弄。”
“拜託,你這是在問我問題,能不能有一點好奇的表情?”方朔哭笑不得地說道:“算了算了,我也懶得和你這個面癱廢話,知道哪裡有賭場嗎?”
郭培舉看著方朔,覺得他不但廢話多,而且腦子還有些不好使,“我是陪你來取錢的,賭博不一定就能贏。”
方朔瞪了他一眼,說道:“反正我有信心就是了,你管這麼多幹嘛。”
郭培舉點了點頭,“跟我來。”
而就在郭培舉轉身走在前頭的時候,方朔給自己下了一個“吉星高照”,這是他第一次想要利用咒術來賭博,不知道可行不可行,但誰讓自己剛進帝都就遇上了那種霸道店鋪呢,就算真的贏不到錢的話,再逃跑也不遲。
雖然烏鴉對氣運的感知能力很強大,可那死鳥天生就不是安分的種,得到方朔的允許後,天剛亮就已經不知所蹤,況且帶著烏鴉進賭場的話,也不是件討人喜歡的事情。
…………
不知道郭培舉是記憶力好還是走得多,帶著方朔穿過好幾道曲折的巷子也沒有迷路,若是讓方朔走回去的話,肯定是不行的了。
無論將裡裡外外裝修得多麼漂亮華貴,這種大眾賭坊,永遠都是人聲鼎沸,喧囂四起的。在裡面你能夠看到各種或喜或悲的誇張表情,亮閃閃的金幣刺激著賭徒們的眼球,使他們提心吊膽,熱血沸騰起來。所有人都將心思落在決勝的那一瞬間,自然沒有人會關注進進出出的客人了。
方朔顯然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剛看到那麼一剎那覺得頗為壯觀。
郭培舉揹著雙手站在一旁,說道:“你賭,我在這裡等你。”
“賭什麼最簡單?”
郭培舉遲疑了一下,越來越覺得這傢伙古怪至極,問道:“你不懂?”
“呃……第一次來。”
郭培舉懶得再理會他,反正等會拿不
出錢把他抓回去就是了。“你可以去玩骰子。”
方朔朝那邊看了看,一把推住郭培舉的背後,說道:“你也跟我去撐撐場面,否則輸了你們也不好。”
郭培舉忽然說道:“我師傅只是想要你的鐵而已,價錢不會虧待你的,何必賭上自己那為數不多的財產。”
方朔沉下了臉來,說道:“這個我當然知道,可我就是不想賣,不想讓你師傅得逞。他不是天下三大兵器匠之一嗎?我留著將來還可以去找另外兩個人鑄造。既然你們仗著在帝都的勢力來欺壓我這種小人物,那我也就只能陪著你們玩玩了,雖然不想去試試看你們到底有多厲害,但賭一把的勇氣還是有的。”
郭培舉一怔,沉默片刻後說道:“還真是第一次見你這種人。”
說完,便率先往搖骰子的地方走了過去,方朔迷惑地看著他的背影,尾隨而去。
因為骰子的簡單和經典,所以賭的人比較多,而搖骰子的是一個穿著整潔,面相頗有喜感的男子,旁邊圍著一群興致高昂的賭徒們。
聽著郭培舉低聲介紹完規則,方朔便從收納戒中取出五萬金幣,去換了一些象牙製成的籌碼,再次回到賭桌旁。
旁人只是隨意瞄了他們兩人一眼,除了感覺“年紀不大就學賭”之類的感想外,並沒有其他反應。
莊家猛烈地搖動著骰盅,裡面發出“咕咕咕”地一陣劇烈翻滾,然後停手,讓眾人開始下注。
方朔暫時還捉摸不透吉星高照的規則,所以決定先小把的玩一下,試試咒術的效果。也沒有怎麼考慮,就將籌碼直接丟在了“小”上面。
“買定離手!”莊家大喊一聲,所有人停住了手,屏息以待。
青黑色的骰盅豁然掀開,結果卻是……大。
方朔眉頭微微一皺,心中沒有掀起太多波瀾,繼續下注。
時間隨著叫喊聲慢慢推移,搖骰和象牙籌碼的聲音夾雜其中,熱鬧非凡。
而方朔的臉色卻漸漸地陰沉了下來,因為那咒術像是沒有起任何作用一般,數局下來,竟是輸多贏少,而手中的籌碼只剩下了一半,也就是兩萬五左右。
郭培舉在他耳邊說道:“你確定還要玩?”
方朔深吸了口氣,“除非你讓你師傅把鑑定費減一減。”
“我無法改變他老人家主意。”
“那就別問。”方朔將一萬金幣的籌碼丟在單數“二”上面,雙手撐在桌子上,說道:“如果我連這樣都贏不了,只能說你們莊家的運氣太好了。”
他旁邊的一個胖子笑了笑,說道:“小兄弟你這話說得,我剛才才連贏幾把呢,說莊家運氣好,不如說你自己的運氣不好。”
方朔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心裡想著等會該怎麼甩開郭培舉。
此時,前方的莊家大叫道:“豹子!”
旁人全數沸騰了起來,無不是唉聲嘆氣,方朔睜開雙眼,卻發現是三個二,心中不禁大喜,暗道,吉星終於來了!
三倍的籌碼收入方朔囊中,其他人並沒有太過在意,只有剛才和他說話的胖子愣住了,心想這小子怎麼這麼有信心?不知不覺地,他也將自己的籌碼隨著方朔丟到的其中。
而就在他們剛才喊出“豹子”的時候,閣樓上的一隻烏鴉動了起來,沒有叫喚,只是將目光停留在了方朔身上。
一個清瘦男子走到它身邊,問道:“感應到什麼了?”
烏鴉點了點頭,用翅膀向方朔指去。
“哼,好像
已經很久沒有咒術戰者敢在我們這裡作弊了。昆爺,怎麼處理?”
坐在另一邊躺椅上的昆爺半閉著雙眼,說道:“我請你來是幹嘛的?自己看著辦。”
“這種毛頭小子可真是異想天開,學了幾個咒術就敢來賭錢,不知死活。”清瘦男子說著,雙手已經結好了術印,將一個黴運咒朝方朔扔去。
那處的莊家再次大叫,“買定離手!”
方朔沒有繼續乘勝追擊,而是下了五千,同時也怕被人懷疑,所以沒有再押單數,而是押在了“小”上面。
十幾年前,他師傅方建就說他是個感知力很強的人,是修煉咒術的好材料,所以此時那人自認為下咒下得無聲無息,實際上已經被方朔察覺到了,可惜在察覺到的時候,他手上的籌碼已經丟了出去。
他的眉頭緊鎖了起來,並不清楚咒術是從哪兒來的,也沒有隨便地抬頭亂看。他感覺自己周圍的黴運能量十分濃厚,可見這咒術水平的並不低,而且下咒的時間剛好是骰子停止轉動的那一刻,時機拿捏的十分精準。這種水平咒術戰者,應該不是客人,而是賭坊的人員……自己被發現了?這也難怪,這種大賭坊怎麼可能沒有咒術戰者坐鎮。
方朔轉頭朝那胖子說道:“這次你跟我可就跟錯了。”
胖子大惑不解地撓著腦袋,朝剛剛開啟的骰盅看去,結果出來的是“大”,他頓時大吃一驚,不是因為輸錢,而是驚歎於方朔的神算。
方朔毫無意外地輸了,樓上的咒術戰者也毫無意外地笑了起來。
可方朔並沒有停止的念頭,因為他師傅說過,在咒術界之中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若是在賭局上發現有人使用咒術操控運勢,只能出面阻止他,而若是再向他下咒的話,就等於是宣戰,只屬於咒術戰者之間的運勢之戰。
方朔深吸了口氣,這也是他除了師傅之外,所遇到的第一個咒術戰者,難免會有些緊張。
他拿出最後一萬五籌碼,再次丟在“二”上面,另一隻貼在大腿上的手掌,單手下咒。
“吉星高照!”
樓上的戰者一怔,發現自己的黴運咒竟是被破除掉了,不由有些吃驚地說道:“這小子還真有幾分膽量。前些日子剛剛學會了新咒術,今天就讓我來試試。”
“黴星高照!”
兩股看不到的能量互相碰撞在了一起,兩個咒術戰者無聲無息地對抗著,時間只在短短地一次搖骰子之間。
方朔漸漸覺得吃力了起來,再次灌注玄力,可上方那人有烏鴉在一旁叫喊,很明顯地發現吉運已經壓過了一籌,於是再次運玄下咒。兩股能量在強烈碰撞之下,竟是兩兩抵消掉了。
此時,什麼都不知道的莊家照舊大喊道:“買定離手!”
樓上的戰者呼吸急促了起來,完全料不到那小子居然能夠和自己抗衡。
方朔卻毫不緊張,反而將嘴角一揚,終於朝那個方向看去,沒有出聲,只是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著三個字:“你輸了。”
那咒術戰者頓時一愣,馬上就聽到莊家喊出了結果來。
“三條二,豹子!”
全場一片譁然,所有人都將目光聚集在了方朔身上,畢竟一次押中豹子並不算什麼,可兩次押中,而且都是同一個數字,這就顯得有些匪夷所思了。郭培舉也第一次皺起了眉宇,難以理解地看著他。
而閣樓上的戰者卻是重重地一錘桌子,怒道:“不可能!剛才他的吉運明明已經被抵消掉了,再怎麼也不可能是豹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