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入夢,方朔夢見自己來到了明空帝國最雄壯的城池——帝都,雖然他沒有見過,也夢不出個具體模樣來,可有一種非常直觀的感覺在告訴他,這就是自己期盼了好多年的地方。
而帝都的街道卻沒有盡頭,一直走,一直走,漸漸地兩旁多起了人來,紛紛對他指指點點,說他是妖怪,不應該存在於世間,他驚慌失措,不知該往哪兒逃……
“呼!”
方朔猛然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背上的衣服已經溼透了,而心臟還在打鼓一般地砰砰亂跳。
“原來那個我最期盼的地方,也是我最恐懼的地方。”方朔自嘲一笑,雖然他認為自己的理想和堅定的心境,足以戰勝那未曾到來的恐懼,可心底深處,依舊還是會怕的。
此時有人推門走了進來,腳步輕盈。
方朔見是餘淺秋,便笑道:“不用這麼鬼鬼祟祟的,我已經醒了。”
餘淺秋瞪了他一眼,笑罵道:“還不是怕吵醒你這個大英雄?”
“你這是損我還是誇我?”
餘淺秋的腦袋向外面晃了晃,道:“這可不是我說的,他們那些人還等著你起床呢。”
方朔展顏一笑,開始起床換衣服。
他是一個想成為萬人敬仰的戰神的人,雖然那天的事情達不到這種高度,可畢竟是自己用生命安全換回來的榮耀,當然也不會假惺惺地悄然逃走,相反的,他很樂意接受這些東西。
因為身上有傷,不適應大幅度動彈,所以還得由余淺秋幫忙,她一邊拿衣服給方朔套上,一邊開玩笑道:“我現在可是一身多職,既當醫師又當丫鬟。”
方朔一臉嚴肅地說道:“放心吧,老爺我這個月給你加工錢。”
餘淺秋扯了扯衣襟,道:“得了吧,就你這黑不溜秋的模樣,再裝也不像富貴人家。”
方朔捏著自己的下巴,點頭道:“嗯,我這模樣的確是有點黑了,不過……誰說我要當富貴人家了,你看那些沙場上的鐵血軍人們,哪個不是這樣?那才是男人,白白嫩嫩的叫做娘娘腔。”
餘淺秋笑道:“別廢話了,下去吧。”
方朔和餘淺秋結伴下了樓,那些人都圍坐在一張大桌子上,等候著他的到來。
沒有歡呼,沒有熱烈的鼓掌,只有一陣濃濃的感激之情。
方朔和詹伯坐在上座之上,一桌子人互相介紹結識,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那天的事情再血腥驚險,也已經是過去之事,以後的日子還要繼續,自然免不了寒暄客套一番。
而能夠坐得起獨角馬車的人,一般都是富商或者沈清蓮那樣的富家子女,所以這一餐的排場肯定小不了,雖說算不上頂級,但大多都是方朔所沒有嘗過的山珍海味。
當他們問起方朔的身份時,方朔只說自己是去帝都遊玩的尋常人家,並沒有透露太多。而問起他和餘淺秋的關係時,他也沒有俗套地說是自己的妻子,而是玩笑般地說是自己的貼身醫師。
這一餐沒有吃很久,那些商人都有自己的生意安排,本就已經耽擱了時間,當面答謝過方朔之後,也就匆忙地離開了。
眾人散去後,詹伯有意地和方朔走到了一塊,似乎是有什麼話要和他說。
“我昨天看旁邊有個茶館,要不我們過去坐坐?”詹伯開口道。
方朔現在對這個老僕人有那麼些好感,所以也沒有拒絕,隨著他走去。
入座,自有夥計擺弄茶具、沏茶等等。
方朔以為詹伯是為
了薛公子的事情而來,便開門見山地說道:“今天見薛公子一臉的不高興,應該還是在為昨晚的事情而氣惱吧。”
不料詹伯淡淡一笑,平靜地說:“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有點脾氣是正常的,而且那傢伙也的確沒有沒有太好的教養,這件事若發生在別的戰者身上,恐怕他已經活不下來了。你不過打了他兩巴掌而已,沒有什麼可在意的。”
方朔笑著搖了搖頭,看來那傢伙的確是不怎麼討人喜歡。
“方小友你當真只是去帝都遊玩?”
這句話顯得有些突兀,突兀得讓方朔一下就明白了詹伯找他說話的意圖。但他臉上紋絲不變,說道:“不單單是,還順便去找個人。”
詹伯眉毛一挑,“我在帝都也有幾十年了,認識的人也不少,或許可以幫幫你。”
方朔本不想拜託他,可一聽他認識的人不少,而以師傅的戰道水平,在帝都應該不小的名氣,說不定真的能夠幫自己找到?
“我要找的人叫方建,一箇中年戰者,和我一樣帶著一隻黑色的烏鴉。不知您聽說過沒有。”
方朔原本不叫方朔,在小鄉村裡一般不會取這麼正規的名字,特別是他這種無父無母的孤兒,直到方建來了之後,才幫他取這樣一個名字,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方朔隨著他姓方也不為過。
詹伯想了一會,搖搖頭道:“雖然也結識過不少戰宗的戰者,但還的確不認識叫方建的人。不過回去之後,我可以讓人幫你打聽打聽。”
方朔微微失望,但也沒有表露出來,“那就煩勞詹伯了。”
詹伯擺擺手,表示沒有什麼,復又問道:“方小友你如今才不過二十,在戰道上便小有成就,難道就沒有想要往什麼方面發展?比如戰宗?”
據詹伯所說,沈家在帝都有一定的影響力,那其中肯定包括戰宗在內,可方朔因為身份的關係,還不想太早和那些勢力牽扯上關係,所以就說謊道:“沒有,暫時還沒有。”
詹伯嘴角微翹,似乎覺得是個好訊息,連忙又說道:“帝都有兩成的私人商鋪和作坊是沈家的。”
帝都在天子腳下,也是帝國內最富有的地方,一家獨佔兩成,這個份額的確很強大,可這個方朔有什麼關係?詹伯也不像是在炫耀什麼,這讓方朔有些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詹伯眼冒光芒,說道:“我是想代我家老爺,請方小友去保護沈家的安全。”
聽著好聽,其實就是請他去當護衛罷了。方朔苦笑了一下,想不到詹伯兜了這麼大的圈子,就是為了這件事。
詹伯見狀,平和地說道:“沈家在表面地位上雖然比不上那些官老爺,但實際上比他們還要強上不少,唯一所缺少的,就是戰者了。”
在戰宗這個最專業的戰者機構之下,所有想要得到強大戰力的勢力,都必須被它的陰影所籠罩。這是當初開國元勳們為了鞏固朝廷權力而設定“遊戲規則”。
當初那群強大的戰者協助皇族得到天下後,便將自己的戰技和戰道心得都放在戰宗內,而皇族也給予戰宗最優渥的條件和特權,如此**的條件,自然是民間勢力所無法比擬的,漸漸地,這個機構不斷改革、不斷進化,最終成為了天下戰者的絕對聚集地。數百年下來,也的確證明了,這種的戰力集中對帝國有著莫大的好處。
直到十六年前,戰宗內戰爆發,才讓朝廷認識到,並不是將天下戰力都掌控在手中就是好的,因為他們太過強大,一旦膨脹或鬥爭,哪怕你有多麼尊貴的身
份,都無法控制得了,不論在哪個世界,哪個朝代,最有底氣的,永遠都是擁有戰鬥力的那群人。
同時也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朝廷解除了私人家族禁止僱傭戰者的條律,這也就使得戰者們除了獵妖和犯罪之外,多出有一條生存之道。
但縱然如此,戰宗依舊強大,依舊是絕大部分戰者嚮往的地方,民間勢力所擁有戰力很難超越它,朝廷雖然放寬了不少,但也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詹伯代替沈家的感概,或許也正是很多有錢有勢的人的感慨,畢竟戰者這不像軍隊,只是一個個獨立的人而已,可就是這種看似容易得到,卻又難以得到的戰力,才會讓那些有錢人感到無能為力。
而他剛好遇到方朔這樣一個有實力,而又不想戰宗的戰者,當然不會錯過這種機會了
方朔聞言微微笑了起來,“有錢有影響力不是已經足夠嗎?為什麼沈家還想要擁有戰力?”
詹伯道:“方小友,我明白的你疑惑。沈家和其他的大家族一樣,想要擁有戰力,不是想對抗朝廷,也不是為了欺壓平民,而是為了制衡在同一個平行線的其他家族。或許你還沒有接觸過真正的勢力鬥爭,會覺得出了什麼事,有官府做主,有朝廷做主。”
方朔猶豫了一下,想到臨州城的事情,忽然明白了什麼。
“朝廷想要的是穩定,如果兩個大勢力鬥爭起來的話,朝廷肯定會選擇調和,而很難偏幫任何一方。因為任何一方倒塌下去的話,損失的都是帝國的財富,也就等於是朝廷的財富。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只能自己保護自己。”
詹伯喝了一口茶,說道:“人們最開始是用最野蠻的方式來解決事情,後來有了帝國,有了法律,用文明的方法來解決事情。但其實,那些條律只是為了安慰弱者所制定的東西,真正強大的人們之間,是沒有條律可言。”
方朔點頭,表示認同,“就像帝國之間,只要到了合適的時機,什麼協議都是一張廢紙。”
“你現在能夠理解沈家是有多需要戰者了嗎?”
“理解,但抱歉,那不是我喜歡的事情。”
詹伯眉頭皺了起來,“難道你覺得當護衛很丟臉?想你這個實力的戰者,在家族中肯定有不低的地位,絕不是那種唯唯諾諾的下人。”
方朔不懷疑這個說法,因為詹伯本身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只是不喜歡而已,希望詹伯不要強求。”
詹伯沉默了一會,開口道:“可你已經卷入了沈家的陣營之中,如果不站隊的話,在帝都會很危險。”
方朔一怔,“難道我救了你家小姐一命,就必須一輩子救下去?”
“老身並不是這個意思,可現在這個情況下,只有這樣做,你才不會被孫家的人找上麻煩。雖然我不讓家裡的人透露出去,可那些商人呢?孫家想要知道的話,很容易就能夠查出,那天有個叫方朔少年,幫沈家殺了孫家的三十多個刺客。”
俗話說,薑是老的辣,方朔今天總算是稍稍品味到那種味道了。但他不想和詹伯較量些什麼,非常直接了當地起了身子來,對詹伯一拱手,道:“多謝沈家和詹伯的好意,我到了帝都之後,會自己注意安全的。”
詹伯的尾指突然一抖,看著從容離去的方朔,自言自語道:“這小子之所以會拒絕、敢拒絕,只有兩種可能,第一,在帝都有背景,不怕孫家對他進行報復。第二,初生牛犢不怕虎,不過……這也是自不量力的另一種說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