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樹林,帶起一片沙沙響動。
葉夜和楚小云靜靜地坐在樹蔭中,楚小云不住地撫摸著蜷成一團的五虛,葉夜則久久注視著林春愁離去的那片密林。
兩人談了半晌,已經到了無話可談的地步,而林春愁還沒有回來,葉夜心中不由隱隱生出一絲擔憂來。
林春愁並沒說自己要去幹什麼,也許,她真的就這樣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想到這裡,葉夜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絲惆悵。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林春愁的身影漸漸從密林中浮現,出現在葉夜面前,葉夜沒來由的一陣欣喜,急忙長身而起,剛要發問,卻見林春愁手中提著兩隻野兔,不由恍然。
林春愁把手中的兔子向上提了提,淡淡一笑,道:“前邊的路還遠,光靠吃乾糧喝水可補不了體力。
生堆火吧,讓你們嚐嚐我的手藝。”
林春愁的手藝的確不一般,兩隻野兔烤得香氣撲鼻,勾得早有些飢餓的葉夜,流了大半天的口水,自己一個人就著乾糧,一氣便吃下了一隻野兔。
楚小云不知是因為葉夜答應教他功夫而太高興,還是因為想起了父母親人心中悲傷,雖走了這麼遠的路,卻並沒吃多少,反倒是喂五虛吃了個飽。
林春愁在一旁靜靜看著,臉上露出一絲難解的笑容。
三人一犬,就此一路向北而行,這日終來到原州府近郊。
葉夜的心情一時起伏難平,不自覺地又想起蓮華來。
他心中立時一片茫然,暗想:“若殘異已帶著蓮華逃回安慶緒那裡呢?到時,她會不會與殘異一起保護安慶緒?那時,我又該怎麼辦?”轉念一想,又不由開始安慰自己,暗道:“不會的,蓮華是那樣善良的一個人,她不會忘記王家村的血仇的!對,她一定會幫助我殺了安慶緒!”懷著這樣忐忑的心情,葉夜帶著兩人漸漸向安慶緒軍營方向而去。
然而當他到達時,見到的卻是一片荒野,他怔怔半晌,這才想到安慶緒必已帶隊而去,心中失落和同時,卻多少鬆了一口氣。
林春愁看了看四周,道:“看來他們早已走了多日,你撲空了。
怎麼辦?”葉夜沉吟片刻,猛想起當日在高仙芝府上,曾聽太監邊令誠說過,二人將要到陝郡去,便道:“我要去陝郡。
我大哥高仙芝現在應該在那裡駐守,他應該能幫我找到安慶緒!”楚小云訝道:“高仙芝是你大哥?”葉夜點了點頭,笑道:“怎麼,你認識他?”楚小云激動地叫道:“誰人不知道他啊!那可是咱們大唐有名的大將!想當年他……”未等他說完,林春愁已慵懶地擰過身子,道:“說那麼多幹什麼,路遠著呢,快走吧。”
葉夜看著她的背影,不由無奈地一笑,正要拉著楚小云上路,卻見楚小云小臉憋得通紅,低著頭,似乎有什麼話要說,便問道:“小云,你怎麼了?”楚小云咬了咬嘴脣,猶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氣說道:“葉大哥,我知道不應耽誤你的時間,可是……可是我爹孃就埋在慶州府外山上,我真的……真的很想去祭拜一下他們……”正自顧自向前走的林春愁聽到這話,忽然停了下來,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後,緩緩轉過身,看著葉夜,道:“這點小小的要求,你應該能滿足他吧?”葉夜道:“別說慶州離此不遠,便是遠隔千山萬水,我也沒理由不讓你去祭拜爹孃啊。”
楚小云聞言大喜,連聲道謝,連五虛也一個勁兒地衝著葉夜搖頭晃腦,彷彿在表示自己的謝意。
葉夜只覺這隻小狗無比可愛,不由輕輕拍了拍它的頭,報以一笑。
三人即刻向慶州方向出發,在楚小云的帶領下,來到慶州府遠郊的一座大山中。
順著密松林而上,一路來到山腰處,撥開草叢,一座土墳立時出現在眾人面前,楚小云一見那墳,立時悲哭一聲,撲上前去,抱住墓碑哭個不停,五虛則靜靜蹲在一邊,低著頭不住嗚咽,似乎也在哀悼死去的主人。
楚小云哭道:“爹、娘,孩兒不孝,沒有本事救你們,只能眼睜睜看你們慘死於楊國忠手下,連像樣的墳也不能為你們修上一座,孩兒對不起你們!”葉夜觸景生情,忍不住隨之上前,向那墳深施一禮,道:“楚叔叔、嬸嬸,你們放心吧,我一定會幫你們照顧好小云,他日再殺了那奸相,為你們和天下所有為其所害的好人,報此血仇!”他說話間,不由想起自己父母,語氣不自覺地加重,眼中也暴出一道凌厲的凶光來。
五虛此時恰巧回頭後望,與葉夜目光交錯的剎那,竟嚇得它猛地一抖。
林春愁卻不為所動,只盯著楚小云,用極低的聲音自語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麼?快讓我看清楚吧……”就在五虛被葉夜嚇到的剎那,楚小云突然止住了哭聲,扶著墓碑軟軟地倒了下去,林春愁不由一怔,葉夜則疾步上前,一抱將楚小云抱住,只覺他全身冰冷,不由嚇了一跳,連聲呼喚起來。
然而片刻間,楚小云便醒了過來,看著葉夜一臉焦急的模樣,道:“葉大哥,我沒事。”
說著衝墓碑跪倒,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道:“爹、娘,你們放心,孩兒將來一定會隨葉大哥學好本事,將來為你們報仇!”就在此時,五虛突然機靈地一轉頭,盯著不遠處的草叢一動不動,楚小云發現五虛的異狀,不由嚇了一跳,連忙問:“五虛,怎麼了?”五虛仍舊一動不動地盯著那裡,葉夜不由好奇地將目光移了過去,卻未發現任何東西。
林春愁卻微微地笑了笑,心中暗道:“終於開始了!”五虛突然怪叫一怕,瘋了般地撲向那草叢之中,楚小云一邊呼喚著五虛的名字,一邊焦急地追了過去,葉夜心中奇怪,也隨之而去,林春愁則不急不忙地緩步向前,跟在後面。
五虛不知發了什麼瘋,一直拼命地在草叢間跑,一口氣跑出老遠,卻停在一株巨樹前,盯著高達四五丈的樹冠發呆,楚小云追了過來,也抬起頭怔怔地看著那樹冠,惹得葉夜心中一陣發毛,抬頭上望,卻什麼也沒見著,不由訝然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楚小云伸手指向樹冠,如夢囈般說道:“葉大哥,我……我能感覺到,那上面有什麼奇怪的東西!”葉夜愕然抬頭,仔細觀察了半晌,卻始終什麼也看不到。
此時林春愁已跟了上來,見狀懶懶地說道:“上去看看吧,說不定能找到什麼寶貝呢!”葉夜心中實在好奇,聞言也不多想,輕輕點了點頭,便縱身而上。
他這一躍足有兩丈高,卻仍離樹冠還遠,便伸手樹幹上輕輕一抓,借力又向上升起,終穿過數道樹枝,進入枝葉茂盛的樹冠之內。
正當他踏住一根樹枝,要仔細看看這樹冠中到底有什麼東西時,一道雷光突然閃亮,無數細弱的雷光自條條樹枝中溢位,霎時組成一條巨大的雷蛇,吐著閃電信子,直向葉夜擊來!葉夜不由大吃一驚,不及多想,體內法力已自動衝破一道封印,全身上下立時電光閃耀,護住了全身。
那雷蛇來勢洶洶,卻並不傷害葉夜,反而繞著葉夜的身子轉個不停,便如在向主人撒嬌的寵物一般,葉夜訝然而視,突然醒悟,訝道:“虛無境?”話音未落,那雷蛇已遊離葉夜,?緄匾簧???墜庹?芽?矗?皇奔湔?鼉藪蟮氖鞴詼急涑閃艘桓鼉藪蟮睦濁潁?綣饃了覆恍藎?倘慫?浚?饗碌牧執撼詈臀逍椋??揮傻帽丈纖?邸?P>不久之後,雷光消散,葉夜卻已不知所蹤。
林春愁第一個睜開眼,只見楚小云仍怔怔地站在原地,盯著樹冠發呆。
她冷冷一笑,道:“原來如此,看來你的目的是雲耀殘器啊。”
楚小云半晌後才回過神來,轉身訝道:“你……你說什麼?什麼雲耀殘器?”林春愁盯著楚小云的雙眼,道:“別演戲了,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也已經知道你為什麼要纏上葉夜了。”
楚小云仍舊搖頭道:“你說的是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林春愁淡淡道:“你聽得懂也好,聽不懂也罷,總之,你只要記住??只要你敢動一點殺葉夜之心,我就先動手殺了你!”在雷光閃起時,葉夜不自覺地將眼睛閉了起來,當他感覺周圍光芒消失,再將眼睛睜開時,卻發現周圍的景象全發生了變化,此時,他身在一大片暗灰色的不知名長草之中,草叢四周之外,則是一片黑色的樹林,那種盤旋扭曲著的黑色樹木,如果不是上面延伸出細細的枝葉,恐怕會讓人誤會成一條條直立起來僵死了的大蛇。
分明就是虛無境!葉夜不由愕然半晌,心中暗道:“怎會如此?我竟然如此輕易地又進入了一個虛無境!難道冥冥中自有天數,我便與這虛無境如此有緣嗎?”他環顧四周,卻未發現標明此境名稱的文字。
他所立草叢,位於黑樹林的最低處,此處便似個小型的盆地一般,他順著面前的斜坡緩步而上,再回頭看時,卻見方才那片灰草正組成了來個大字??“血天”。
“血天?”葉夜喃喃自語道:“卻不知要怎樣才能出去?”他試著重走回那草叢之中,但在這小盆地中轉了個遍,卻也未能找到出口,正在此時,忽然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卻分明是人的聲音,葉夜心中一驚,急忙衝入黑樹林中,順著聲音一路狂奔而去,不多時來到林外。
放眼四周,只見黑色的天空中,翻滾著團團烏雲,樹林之外,是一片黑色岩石形成的高低不平的山地,無數黑色的高大石林、石山和小型的樹林,將這個世界分隔成迷宮一樣一塊塊、一條條,除非飛到天上,否則誰也無法一眼看清這血天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