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那漫天的大霧,突然變得更濃了,奮力拼殺中的眾人,漸漸感覺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高仙芝手持骨槍,力戰血離窟二老,卻已漸落下風。那胖大老人如皮球一般從這邊彈起,又從那邊落下,雙手揮舞,不住攻向高仙芝,而那枯瘦老者,卻如山嶽般輕易不動,憑一對肉掌,與高仙芝的骨槍硬接硬打,時間一久,竟將高仙芝那屍化了的雙臂,震得有些發麻,而這枯瘦老者卻全然無事。
高仙芝不由大驚,沉聲道:“二位是何方高人?為何要助叛軍作亂?”
那胖老者哈哈一笑,在空中彈了幾彈,落回地面,道:“教你個乖,爺爺我是宇文通,那傢伙是莫橫。小子,你能化身為妖,可見是我門中人,怎麼不助妖神,卻助起凡人來了?”
高仙芝一怔,駭然道:“原來你們便是血離窟輩分最高的橫通二老?”
枯瘦老者莫橫輕哼一聲,道:“小子,我看你是個人才,就這麼毀了著實可惜,不如拜我為師,讓我將畢生武功法術傳給你。到時你縱橫天下,無人能敵,豈不比給這些凡夫俗子賣命要強上百倍?”
高仙芝冷笑一聲,道:“我高仙芝仍大唐將軍,豈會拜於爾等邪門之下!”
胖老者宇文通愕然道:“高仙芝?原來你就是唐軍中的那個高手?”
莫橫則道:“那又如何?大唐已走向了滅亡,你還為它賣什麼命?”
高仙芝冷冷說道:“如今的我,並非為哪個王朝而賣命,我為的,只是天下百姓不再生活於戰火與亂世之中!”說完,一挺骨槍,向莫橫直刺而去。
宇文通怒道:“好大的口氣!小子,你以為能打得過我們?告訴你,若不是我們二人在虛無境中被曲震空那傢伙傷得太重,為了突破虛無境,又用去了我們太多法力,不用老莫動手,單憑我一個,便可將你殺了!”說完閃開骨槍,胖大的身體凌空而起,向高仙芝頭頂砸去。
莫橫輕嘆一聲,道:“冥頑不靈的小子,可惜了!”
左軍與三名妖將拼殺,本已佔了上風,憑著“閻羅之體”,用以命換命的法子殺了二將,卻突然有一位老僧飄然而至,落地後低頭合什,道:“這位施主,佛講慈悲,請勿妄動殺念。”
左軍早見這些僧人一來便助叛軍作戰,哪願與他多費話,舉手便是一刀,直向那老僧斬去。
老僧微微一笑,身子動也不動,竟然平地移出半尺,剛好避開左軍的長刀,道:“我大勢至菩薩親自前來點化於你,你怎麼還不明白?”
左軍冷哼一聲,回手一刀,逼得僅存的那妖將退後數丈,道:“狗屁和尚,裝神弄鬼,死有餘辜!”說完箭步向前,手中長刀如電光一閃,直斬向自稱大勢至菩薩的老僧頸間。
大勢至輕嘆一聲,突然間雙目圓睜,絲絲黃光自他眼中溢位,他輕輕抬足,又快速地在地上一踏,剎那間,以他為中心,方圓數丈內的地面,猛地一顫,左軍只覺全身發麻,竟然站立不穩,身子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他勉強穩住身形,凝視大勢至,後者淡淡一笑,道:“施主,再不回頭,我就只能大開殺戒了!”
葉夜與金剛手甫一交手,金剛手便暗叫不妙,他突然發現,這個小子的法力已再次精進,久戰下去,自己將完全處於劣勢,而最終為其所擊殺。他不由汗如雨下,暗自後悔不該獨自對付葉夜,而卻又不好開口向別人求助,一咬牙,猛地退後數步,從懷中取出降魔杵,凌空擲起。降魔杵越變越大,猛然朝葉夜砸去。
目視這件法器,葉夜冷笑一聲,道:“現在看來,你這法器除了會變大之外,卻也沒什麼用處!”
他右手高舉,手背上那幻蛇劍立刻閃出一道光華。他的法力中已融入曲震空部分真元,雖不能如曲震空一般發揮出幻蛇劍的幻術之力,卻已可隨心御使這把奇劍。他將幻蛇劍向空中一拋,幻蛇劍立刻飛天而起,迎上降魔杵,二者間大小相差雖遠,但卻鬥了個旗鼓相當,在空中不斷碰撞,哪個也不能將哪個擊落。
金剛手大吃了一驚,全不知葉夜何時又多了這麼件法器,而葉夜卻在他驚訝之時,倏然衝了過來,雷刃蒼月刀狠狠斬落,金剛手倉促應戰,立刻完全落於下風,他拼命想挽回劣勢,因此出招全無顧忌,一聲大吼中,一道烈火突然自他足底燃起,瞬間將他整個人吞噬。那火焰熾熱無比,葉夜只覺被燎得生疼,急忙向後退開。
火焰之中,金剛手的僧袍化為灰燼飛散,他的面板則漸漸化為藍黑色,在他的額頭之上,一隻巨眼緩緩睜開,一道光華隨之流動而出,將他全身籠罩。
遠處,正躲過左軍兩刀,欲施手還擊的大勢至見此情境,竟顯出驚慌之色,高聲吼道:“不可!金剛手,你法身未得圓滿,如此貿然使用,將再變不回人身!”
“再不用我就死了!”火焰與光華之中,金剛手的三眼圓睜,怒視葉夜,道:“小子,你逼得我好苦!”話音方落,那光華忽收回他體內,那熊熊大火,則如一件盔甲般纏在他的身上,金剛手怒吼一聲,已飛身向葉夜撲來。
葉夜只覺熱浪撲面,卻絲毫不曾畏懼,清嘯聲中,全身雷光陡然大盛,揮舞雷刃迎向金剛手,這一雷一火兩股力量撞到一處,立刻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流,周圍的普通兵卒,紛紛被吹得橫飛出數丈。
雷光與火焰纏繞,雷刃與火掌飛舞,兩人的激烈交戰,將周圍照得一片明亮,二人交戰處立刻成了戰場中最顯眼的地方。金剛手變身後,法力陡增,數招間便佔得上風,攻得葉夜連連退後。
碧林與倪素心初交手時,尚佔足上風,但她終不忍對其痛下殺手,法力消耗下,身後狐尾已只剩下五條,此時見葉夜被金剛手逼得不斷後退,碧林不由滿心焦急,分心之下,令倪素心慢慢緩過氣來,素女綾攻勢更疾,漸漸開始佔據上風。
葉夜正全力對敵,雲耀殘器的目力之功忽然發作,他只覺附近有一團綠芒閃動,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卻見那正是漸落下風的碧林。眼見倪素心出招越來越凶狠,而碧林越來越難以支撐,葉夜不由也變得焦急起來,分心之下,被金剛手一掌擊中胸口,倒退出丈許遠,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碧林見他受傷,不由驚呼一聲,這一分心,素女綾立刻纏了上來,將她緊緊縛住,摔倒在地。
倪素心看了看那邊的葉夜,又看了看碧林,冷笑道:“今日我就成全你們兩個,送你們一起下黃泉!”說著,已高舉起右手,其腕上的息元鐲閃動著微光,一團浮雲漸漸在天空中凝結成形,顯然是要用出那招“紫魔召來”。
葉夜怒吼一聲,飛身便要衝來解救,但金剛手卻狂叫著疾衝向葉夜,將他死死纏住。葉夜怒視倪素心,只見她看著自己,不住地冷笑,忍不住狂吼一聲!
遠處,那化為劍趾羆與妖將和僧人廝殺的武息妖獸,隨著葉夜這一聲狂吼,突然化為萬道紫絲,倏然飛回,刺入葉夜體內,剎那之間,武息法力與葉夜雷力相融,化為一種紫色的雷電,將金剛手的火焰完全壓制下去,金剛手在這雷光閃動中,只覺行動艱難,急忙催動法力與之相抗。
但為時已晚!葉夜在武息之力相助下,雙手高舉,一道巨大的雷刃自他掌間形成,那雷刃通體發紫,其上纏繞著道道紫色電光,自空中閃電般疾劈而下,將金剛手一分為二!
金剛手一死,那降魔杵立時失去力量,瞬間變小自空中跌落,幻蛇劍失去對手,亦化為一道光芒,重新回到葉夜手背之上。
那雷刃並不曾消失,而是倏然一轉,又斬向素女綾,竟將這法器斬斷,倪素心身子一晃,連退數步,一道雷光在素女綾上快速遊走,向倪素心身上纏來,嚇得她急忙拋開素女綾。
葉夜快步上前,幾把扯斷碧林身上的素女綾,將她扶起,怒視倪素心,道:“倪素心,我不想殺你,你走吧!”
倪素心呆呆地看著葉夜,忽慘然一笑,道:“對,你永遠都對我這樣凶巴巴的,從當年我們見第一面到現在,你永遠都是如此!”說完,她又瘋狂地笑了起來,道:“幹嘛不殺我?來吧,殺吧!我既然殺不了你,你就來把我殺了吧!”
葉夜緊握雙拳,顯然憤怒已極,碧林卻輕輕拉住他的衣袖,道:“葉哥,不要恨她,我……我能體會到她的痛苦……讓她走吧……”
“倪姑娘,請你讓開。”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自遠處響起,一個高大的身影破開迷霧,緩步走到幾人近前,這人全身披滿鎧甲,連頭臉都擋得嚴嚴實實,但葉夜聽到他的聲音,卻覺得分外耳熟。全文字小???,?在ωар.1⑥κ.cn(1⑹κ.Сn.文.?W?
“葉夜,多日不見,沒想到你的功夫竟進步至此,真不愧是辛月松的弟子!”那男子一邊說,一邊緩緩將頭盔摘下,扔在一旁。
葉夜一見此人,身子不由得一震,一股沖天怒意自心底湧起??那高大而健壯的身材,那高聳的眉骨,深陷的眼窩,不怒自威的神情,不是厲嘯又是誰!
“厲嘯!”葉夜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道:“我正愁不知到何處尋你,你竟自己送上門來,好、好!”話音未落,葉夜已飛身而上,紫色的雷刃蒼月刀劃破迷霧,直向厲嘯斬去。
厲嘯長嘆一聲,仰頭向天,道:“蕾霜,報仇的日子終於到了!”言罷,雙目中猛然射出一道綠芒,在怒吼聲中,這位狼妖雙手同時揮掃而出,兩道勁風順掌而出,分別擊向葉夜與雷刃。
震耳的響聲中,雷刃與第一道勁風相撞,二者同時消散無形,而另一股勁風則狠狠撕裂了葉夜的護體雷芒,在他胸口留下五道血痕。鮮血飄灑中,葉夜踏雷凌空疾退而去,鮮血染紅前襟。
他訝然望向厲嘯,未料這狼妖武功,竟然也精進不少,竟讓自己一招內便吃了大虧。
就在這時,那漫天的大霧突然如同潮水一般快速流動起來,冰冷的風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全身戰慄,在剎那之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情不自禁地仰頭向天空望去。
霧氣在迅速地彙集,漸漸在九天之上形成了一團雲,那原本被濃霧遮擋住的圓月,在瞬間將大地照得一片明亮。厲嘯抬頭望著那圓月,臉上出現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道:“看啊??今夜的滿月,那是蕾霜的眼睛,她在天上看著我,要我親手為她復仇!”說完,他猛地一躬身,便要向葉夜衝來,碧林急忙攔在葉夜身前,僅存的四條狐尾劇烈地抖動著,彷彿隨時都會將驚人的妖狐之力爆發出來。
驀然間,一道濃霧突然自九天下墮下,將厲嘯裹在其中,這位一招便將葉夜擊傷的強大狼妖,竟然再動不得分毫。他激烈地掙扎著,仰天怒吼道:“安慶緒,為何要阻我復仇?”
葉夜聞言一驚,忙抬頭向天上看去,雲耀殘器的目力之功助他穿破層層雲霧,看到了飄浮在霧中的男子面貌,那俊美而優雅的傢伙,正是安慶緒!
“你還不能殺他。”安慶緒的聲音自九天傳來,但卻與葉夜從前聽過的語音大相徑庭,如果不是看到了安慶緒的臉,葉夜真懷疑那霧裡是另外一個人。
厲嘯怒吼道:“為什麼?”
安慶緒緩緩說道:“因為我要先將他體內屬於我的東西要回來……”
剎那間,一團迷霧飛墮而下,瞬間將葉夜與碧林二人籠罩其中,二人只覺一股透體的涼意傳來,想要掙扎,卻已動不得分毫。
葉夜更是清楚地感覺到,隨著這寒意的入侵,自己體內也開始生出數股寒氣,這些寒氣越來越強,最終竟衝破自己的護體氣勁,脫離自己的身體而出,而在這剎那間,雲耀殘器的目力之功,也突然消失!
葉夜不由在心中驚呼道:“他把雲耀殘器奪走了!可……可他怎麼能辦到?”
不光是葉夜,被包圍在霧中的碧林,也感覺到一股寒竟脫體而出,化為一道紅光,直向天空中的霧團而去。那紅光顯然便是離之心,它一離碧林,碧林背後的狐尾便立刻消失得乾乾淨淨,她完全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妖族女子,再無半點法力。
葉夜體內的雲耀殘器,也化為紅光而去,投入那雲霧之中,而包圍兩人的霧氣,也立時消散。天空中,那團霧氣不住湧動,半晌後才漸漸散去,一個人影在霧氣中央顯現,無邊的陰寒氣息,自這人身上散發而出,彷彿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了其中,不論是唐軍還是叛軍,凡是體力稍弱者,無不僵硬地倒在地上,被凍得全身打戰。
安慶緒!葉夜內心狂喊著:“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他怎麼會有這樣強的力量?這哪裡還是人,分明就是天神!”
一聲嘆息自高天上傳來,清楚地鑽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安慶緒輕輕地舒服著四肢,自語般緩緩說道:“一千年了,足足有一千多年了,辛雲,我被你一介凡人,逼得自爆身軀,四分五裂地苟存於虛無之境中,竟然已經有一千多年了!可那又如何?我不是再次回到人間了嗎?而你呢?曾經讓我慘敗的你呢?”
所有了解妖神雲耀傳說的人,心中均是一震,從這番話中不難聽得出,眼前這九天之上的安慶緒,實際上卻是妖神雲耀!
“雲耀?他是雲耀?”葉夜怔怔地望著天空,片刻後突然大聲吼道:“雲耀,辛雲的後人仍在世間,你還敢猖狂麼?”
“後人?”空中的安慶緒??或者說是雲耀,輕輕地皺了皺眉,那英俊的面龐上泛起了一絲殺氣,看了看葉夜,緩緩點頭道:“對,還有你,你是辛雲的後人……”
話音未落,他的手便輕輕地一揮,一道霧氣立刻飛射而下,罩住葉夜。葉夜只覺有一股強大無匹的力量自那霧中傳來,幾乎要將自己整個人壓得粉碎,大駭下急忙拼盡全力與之對抗,剎那間,他身上的紫色雷電轟然爆發開來,紛紛擊向壓在自己頭頂的霧氣。
然而就算葉夜拼掉性命,也無法與這霧氣的壓力對抗!那雷光被壓得越來越微,最終竟然完全消散,葉夜悶哼一聲,被霧氣死死地壓在地上,隨著一陣令人心驚膽戰的聲響,大地竟也被霧氣壓出了道道裂紋。
碧林驚呼一聲,撲過來想救葉夜,但已經全無法力了的她,剛觸到那霧氣,便被震倒在地,口吐鮮血!
“住手!”一聲怒吼傳來,南霽雲已持弓在手,搭箭在弦。無數淡藍色的氣息自他全身溢位,纏繞在那利箭之上,轉瞬之間,那箭便已為化一道藍色的光芒,南霽雲的身上,卻再無法擠出一絲一毫的氣息,他拼盡全力大喝一聲,倏然鬆開了弓弦!
一道藍芒立刻直射天宇,破開層層迷霧,直取雲耀胸膛!
“好箭法。”雲耀只是淡淡地一笑,伸手輕輕一彈,只憑一隻指頭的彈動之力,便將那藍芒擊散為漫天光雨。隨後,這隻手又在空中輕輕一轉,一團霧氣纏繞其上,他看著地上的南霽雲,緩緩說道:“作為獎勵,我就親自送你去黃泉路吧。”
他的手輕輕地轉動著,那充滿了強大力量的霧氣,眼看便要脫指而出,就在這時,一個顫抖的女子聲音,突然從遠處天空中傳來:“耀,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聽到這個聲音,雲耀的身子竟然猛地一顫,漫天的霧氣,突然消散無蹤。
一團紫雲凌空而來,紫雲之上,一個長髮女子怔怔地看著雲耀,伸出的手彷彿想要抓住什麼,卻又不敢去抓,凝在半空中,不住地顫抖著。
葉夜只覺身上壓力頓消,急忙爬了起來,碧林也已站起,兩人相互攙扶著,彼此關切地打量著對方的傷勢,隨後又一起抬頭向天。
“林姐姐?”當碧林看清空中那人後,不由驚呼起來,葉夜也愕然道:“是……林姑娘?她醒了?”
雲耀的身子也在顫抖著,他的手,也不自覺地向前伸出,聲音有些哽咽,道:“你……你難道是……煙兒?不可能,這怎麼可能,早在數千年前,你就已經……你就已經……”到最後,竟然激動得說不下去。
凝望著雲耀,林春愁的眼中竟充滿了哀傷與愛意,她的淚水順眼眶滑落,如珍珠般墜向地面,輕輕點頭道:“是我,我是煙兒啊!”
驀地,雲耀發出一聲如受傷野獸般痛苦地大吼,緊緊的抱住自己的頭,叫道:“幻覺,又是幻覺!我知道,這還是那每夜每夜都纏住我不放的幻覺,我的煙兒已經死了,我的煙兒早就已經被炎帝害死了!”
林春愁輕輕搖著頭,慢慢飛到雲耀身邊,輕輕地抱住他的胳膊,柔聲道:“不,煙兒沒有死,煙兒怎麼能放心留我的耀一個人在這世上?那樣的話,我的耀將會多麼寂寞啊!”
雲耀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著,輕輕抬起頭,端詳著林春愁那充滿淚水的眼,突然緊緊將她抱緊,喜極而泣道:“煙兒,是我的煙兒!你還活著、還活著!”
地上的所有人,都已經看呆了,連叛軍的兵將,竟也無法接受眼見的事實。他們不明白,安慶緒怎麼就成了雲耀,而眼前在天空中上演的這一幕,又代表了什麼?
片刻之後,雲耀輕輕鬆開林春愁,仔細地打量起她來,一邊看,一邊點著頭:“是煙兒,真的是煙兒!可是……可是你叫我怎麼能相信眼前的一切?你讓我怎麼能信?我清清楚楚地記得,在幾千年前的那一天,你為了救我,被那可恨的炎帝……你就死在我的眼前,血濺了我一身,我的眼中自那時起,便只有無盡的紅色??血的紅色。我為了你的死,恨上了所有的凡人,我發誓要用我畢生的時光,去報復這些可恨的傢伙,讓炎帝的子孫後代,永遠生活在痛苦與戰亂之中,永遠也不得安寧!煙兒,為了你,為了為你報仇,我已經無數次讓人間陷入動亂,看著他們妻離子散,看著他們屍橫遍野,我的心裡是多麼的興奮!是多麼的開心!即使我被他們中的高手逼得分裂了身體,我仍要頑強地復活,為的只是回到人間,繼續我的復仇!可如今……可如今我竟然又見到了你!煙兒,這真的不是我的幻覺嗎?不是像往常一樣,我因為過度思念你而做的白日夢嗎?”
聽到雲耀這一番話,所有的人都為之一震。碧林怔怔地看著天空中的二人,她雖然不能理解林春愁為何突然成了什麼煙兒,成了雲耀幾千年前的愛人,但卻被雲耀的痴情所感動,只覺得一陣陣的心酸。而葉夜卻被眼前發生的一切驚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這一切!
原來人間數千年的動盪,只因數千年前的一幕悲劇,只因妖神對一位凡間女子的刻骨愛戀!
可林春愁怎麼會是雲耀的愛人?
這一點,沒有任何人能想得通。
天空中的二人,根本無視地上的眾生,只自顧自地擁在一起,彼此忘情地凝視著對方。林春愁輕輕地撫摸著雲耀的臉頰,緩緩說道:“耀,不要問我這是為什麼,因為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曾迷迷糊糊地醒來,在半夢半醒之中,做著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做的事,然後,我就突然清醒了過來,我感覺你就在這裡,所以我就拼命地趕了過來。耀,我真的好想你啊!”
雲耀流著淚握緊林春愁的手,輕聲說道:“好的,我不問,我也不理那麼多了。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還活著就好!我什麼都不管了,我要和你一起離開這裡。我們去無天吧,我們在那裡誰也不理,只有我們兩個人,永遠在一起!”
林春愁微笑著點著頭,剛要開口說話,身子卻突然一顫,痛苦地用手捂住頭,連聲道:“不……不對,我不是煙兒,我不是……我是……”
驀然是,她的目光突然一變,用冰冷的聲音說道:“我乃蒼雲門紫雨仙子林春愁,雲耀,受死吧!”一道紅光閃耀而起,那是林春愁張口噴出的血箭,凌空化為一柄丈許長刀,狠狠刺入雲耀胸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