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靜謐的夜裡,突如其來的鐘聲讓所有人都提起來心,紛紛抬頭向著一個方向望去。
那聲音持續響了六聲之後,百姓才炸開了鍋一樣,議論紛紛,這六聲喪鐘,就是皇宮裡歿了貴妃或皇貴妃級別的人物。想想這兩日的見聞,百姓們更是驚愕中帶著恐懼,畢竟誰對未知事物不是懼怕呢?
皇宮當夜就換上了孝服,嵐貴妃去了,宮裡除了皇帝皇后其他人都是要拜的。雲霄軒在痛失愛妻的沉重打擊下,早已經不復當日風采,所以當他出現在靈前時早已經憔悴的不成樣子,就連鬍渣都長出來了。
這夜裡,雲霄軒算是由著性子來了一回,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皇后都不例外,這裡如今是嵐兒的靈前,怎麼可以讓那些虛偽的人在這裡假傷心。
靈堂很寬敞,四周垂墜而下的菱紗全部都換成了白色,整座殿內都透露著絲絲死寂的森冷。
雲霄軒到來的時候,這靈柩前早已經多了三抹素色衣服的人。空語因為是長輩,所以不需要跪,雲若凡是蘇嵐煙的孩子,所以穿了孝服跪在靈前,正在撕著紙往火盆裡放,那火焰嗤的竄起來,將紙錢燒為灰燼。
青鸞同樣跪在靈前,他少有的換上了素色的衣服,少年的小臉上有些蒼白,可能他還沒能從蘇嵐煙已經死去的打擊中醒過神來。
“若凡,起來吧,你受了傷還沒好。”雲霄軒走到靈前,望著那還沒封棺的玉棺材,神色落寞。他的嵐兒,他盼了一生渴望一起的嵐兒,怎麼也沒想到,她竟會落得如今結局。
“父皇,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執意要帶母親出來,也不會讓她殞命。”雲若凡的聲音已經開始帶著嘶啞,就連說話喉嚨裡都發不出多少聲音,而云霄軒站在他旁邊當然是聽清楚了的。
雲霄軒能說什麼,怪罪他麼,當然不可能,這個兒子是他和嵐兒的*,哪裡捨得怪罪,再說了他也是因為想要救嵐兒出來才弄巧成拙。怪只怪當年有些事,他們選擇了隱瞞才造成如今的後果,說起來,怪的還是他自己的自私。
雲霄軒沉默良久,終究還是化作一聲嘆息,拍了拍雲若凡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空語和青鸞對視了一眼,都是露出無奈的神色,空語悄然搖搖頭,然後退出了這大殿,他知道雲霄軒定然是有些事情要跟雲若凡說清楚,他們根本沒有留下來聽的必要。
“兒子,說真的,我其實並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有些遺憾,你母親因為我遭受這二十年暗無天日的囚牢之苦,我卻沒能趕到,見她最後一眼。”雲霄軒或許是覺得沉默太久了,於是也蹲在火盆前,小心拿了紙錢扔到裡面,眸底映著那火苗跳躍的影子,更加增添了一抹暗沉。
“你小時候總是特別聰慧,也不曾給我和你母親惹麻煩,可是我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清楚,在你一歲生日那一天發生的事。”說著,雲霄軒手裡動作頓了一下,轉頭看著雲若凡。
那個時候的若凡雖然年紀小,可是他一生下來就和普通孩子是不同的,一歲的時候知道的東西遠遠超過了同齡人。那一年發生的事讓所有人都驚愕,包括蘇嵐煙更是如臨大敵。
雲若凡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眸光有些迷惑和茫然,良久,他才眼睛一瞪,轉向雲霄軒時聲音有些驚愕,“父皇可是在說……那消失了的寢殿和人?”
“沒錯。”雲霄軒長嘆了一聲,“若凡還記得當時的事,但是你卻不知道實際的情況,這也是為什麼,你會被空語施了祕法關在山上二十年的原因。”
“難道那些消失的人都是因為我?”雲若凡錯愕的聲音有些發顫,雲霄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似乎從兒子的聲音裡感覺出來一絲恐懼。那次的事是他第一次用最強硬的手段處理了的,不然天下人都會知道,這東錦國的皇子是個會妖法的異類。
“父皇,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沒有一個人告訴過我?”這麼多年過去了,即使他已經開始淡忘了一些事,可是如今翻出來他卻不得不在意,畢竟這事聽起來似乎挺可怕。
雲霄軒卻因為他的詢問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他,畢竟這個兒子是不同的,他就怕嵐兒當年擔心的事會發生,可是一想到如今兒子早已超出他們的預料,於是苦笑著開始跟他說。
原來早在雲若凡出生的那一日,蘇嵐煙就已經發現了他的不同,但是她以為雲若凡是人和妖的孩子,不同的對的,畢竟骨子裡有妖的血脈。可是隨著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了,蘇嵐煙才注意到,這個兒子的不同實在超出她的預料。
明明就是一個不足一歲的孩子,思維方面竟然通曉的頭頭是道,這個現象她姑且可以認為是兒子聰穎,可是接下來的一件事出現後,她就徹底失了冷靜。
六月初九,是雲若凡的生辰,可是這一日,蘇嵐煙和雲霄軒來跟他過生辰的時候卻發現了一件異事。那若凡住的寢殿星辰宮竟然憑空消失了,若不是蘇嵐煙本非凡人,根本無法注意到這裡異常的原因。
那時的雲若凡已經昏迷過去了,所以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自己居住的地方為什麼會不見。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蘇嵐煙和空語聯手封印了身體裡的血脈。
甚至那一次他散發出來的詭異力量因為還未曾完全散去,蘇嵐煙試圖靠近他的時候還險些受了傷。雲霄軒和蘇嵐煙兩人都意識到兒子體內這股力量的強大,但是兩人又視兒子為命,當然不可以利用這種可怕的東西,於是才想到了封印血脈這件事。可是封印這種東西不可能是永久的,妖的血脈會隨著時間越來越明顯,而且那封印一旦粘到了妖血必然就會破碎,到時候恐怕造成的後果之嚴重。
說到這裡的時候,雲霄軒停了下來,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雲若凡,最後只能嘆了一口氣搖頭,“說來說去命數要有定論,又豈是我們這種凡俗之人能夠扭轉的,可能老天覺得我們的做法改變了原本命運的軌道,所以才會這樣來懲罰我。”
雲若凡此時臉色已經開始發白了,也不知道是因為雲霄軒說的,他體內擁有著詭異而強大的力量,還是因為其他什麼。
雲霄軒看他臉色不好,趕緊的替他拍了拍後背順順氣,這兒子剛剛才從昏迷中醒過來,跑到這裡跪了這麼長時間,恐怕早已經強弩之末。若凡這幾日接二連三的打擊,恐怕身體會撐不住啊!
“我沒事,不過是受了些傷而已,養幾日就好了。”說著,肺葉裡傳來極其不舒服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死命的咳嗽著,喉嚨一股腥甜味兒湧上來,他來不及嚥下就從嘴脣溢了出來。
雲霄軒臉色一變,才意識到雲若凡這傷是有多嚴重,於是也顧不得其他了想要叫人進來找御醫,卻被雲若凡抬手阻止了。
他盤腿坐下調息了良久才把那股不適壓了下去,雖然對於體內如今多出來的法力他還是不太習慣,可是調息療傷卻快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玲瓏珠的緣故。
雲霄軒素來心細,兒子臉色變化他總能猜出一二,看來這小子一動用身體裡多出來的力量,他就會想起這力量的來源。那個小丫頭他是很滿意的,也想著撮合他們一起,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事情會鬧成這個樣子。
方邱遠,你們這樣做,當真是觸碰到了底線,看來不好好整治一番還真當我這個皇帝無用了。
雲若凡調息完睜眼,就看到雲霄軒有些擔憂的眼神,還有那一閃而過的暴戾,他心頭一跳。
“父皇,她的事我一定會替她討回公道,就不用你費心了。”方氏一族的下場,他早就想好了,只求父皇能夠給他這個機會。他們不是在乎榮華富貴麼,不是會煽動人心麼,不是在意位高權重麼,那好,他就讓他們好好感受一下求而不得的絕望。
他對不起夢塵,這件事他已經無法去彌補了,可是方邱遠竟然動用金令來壓父皇一頭,讓他有口難言,甚至無法伸出援手。這筆賬,看來是要好好算在那個老頭身上了,至於皇后……他早已經想好了整治她的辦法。
“這……唉,罷了,年輕人的事該由你自己去解決。”雲霄軒似乎瞬間多了一絲滄桑好,眸光微暗淡,望著那玉棺,他已經做了某種決定。
他懷中放著一個小物件,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在考慮要不要這麼做,可是時至今日,他早已經厭倦了,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雲若凡驚愕的看著他遞到眼前的那個錦木小盒子,只有拳頭大小的物件正安靜的擺放在裡面,透過燭火的照耀有些晶瑩剔透。
“玉璽?”雲若凡張了張嘴沒敢接過去,這剔透的白玉雕刻成的玉璽就安靜的躺在盒子裡,那上面刻得白玉麒麟栩栩如生,可是他知道,一旦接過,肩頭的重任將會讓他一輩子直不起腰來。
“若凡,東錦國萬千子民的未來都交到你手上了,我累了,是時候該離開了。”雲霄軒鄭重的將玉璽放入他掌心,神色嚴肅。
雲若凡想拒絕,可是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擺脫不了了,於是一咬牙一點頭,接了過來。
“好,我要做的也做完了,接下來,我就帶著你母親去遊歷天下去了。”雲霄軒像是鬆了一口氣一般,“我當初答應她的,竟然會是用這樣的方式。”
雲若凡不曾說話,只是一切話語變作了他沉重的叩頭,今日起,東錦國的江山要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