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當她幽幽轉醒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柔軟的小窩裡。貓兒的窩是竹子編織成的小籃子,精巧卻又不失樸素,窩裡鋪墊著一層柔軟的毯子,貓兒蜷縮著躺在裡面,身上蓋了一層薄薄的“被子”。
這是什麼地方,它又怎麼會在這裡?
貓兒抖了抖身上的毛兒,伸了個懶腰,張嘴像是打哈欠一樣,露出口中兩顆尖尖的牙還有小小的粉色舌頭。
小窩的位置靠近床榻邊上,貓兒小心的踮著腳尖從窩裡出來,探頭探腦的左右望著,小心的往前走,對於一個陌生的地方,警惕總是有的。
哎?貓兒發現了什麼,腳步一頓,望著那床榻上安靜躺著的人類,他臉色蒼白,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
“喵。”貓兒悄悄走過去,伸出前爪放在他腦袋上推了推,發現它推不動,這個人類也沒有反應,它沮喪的叫了一聲,有些垂頭喪氣的坐在他的頭旁邊。毛茸茸的白色尾巴輕輕左右搖擺著,拂在他的臉上,一陣酥癢。
“嗯?”雲若凡口中發出一聲怪異的悶哼聲,貓兒猛地站起來,瞪大了水靈靈的眼睛看著他。這個人類的面板白白的,會不會很好吃,看他好像要醒了的樣子哎,要是他醒過來就偷吃不到了。
貓兒腦中只想著雲若凡這如凝脂一般的面龐,白白的,摸起來又軟軟滑滑的,應該很好吃吧,它就嘗一口,偷偷一口哦……
想做就做,貓兒爬上雲若凡的胸膛,盯著他還沒醒過來,於是偷偷的,偷偷的探過腦袋去,看著他水潤的嘴脣,貓兒小心翼翼的伸出舌頭舔了一口。嗯,軟軟的,不好吃,都不甜。
“咳咳。”雲若凡猛烈的咳嗽著,貓兒驚了竄出去躲在一旁偷偷瞄著,看著這個人類緩緩睜開了眼睛,哎奇怪,怎麼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亮亮的銀灰色眸子看起來好漂亮,貓兒小心湊過去想仔細的看看。
“誰?”雲若凡感覺榻上有動靜,警惕的喝了一聲,側頭一看卻看到一隻瘦弱的貓兒正無辜的看著他,還弱弱的叫了一聲。
“哪兒來的貓?”雲若凡皺了眉看著它,這貓兒雪白的毛摻雜了點點墨色,看起來極其普通,但是這雙豎瞳明顯充滿了靈動,它真的是一隻普通的貓嗎?
一人一貓就這樣對著眼你看我我看你的,良久,直到門外推門而入的聲音響起時,他們才同時望向那床榻外垂墜而下輕飄浮著的紗幔。雲若凡銀灰色的眼睛在這一瞬間像是染了墨色,變回了黑色,貓兒歪著頭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人類真是好玩,眼睛居然還可以變來變去。
“小公子,你醒了。”來人正是青鸞,他正端著藥碗進來,那股濃濃的苦澀藥味直衝鼻子,貓兒打了一個噴嚏,不滿的瞪了一眼青鸞,這個人類她不喜歡,那個碗裡的東西它也不喜歡,苦死了。
“青鸞。”雲若凡掀開被子坐起來,胸口依舊悶悶的疼,看來童夢塵爆發時還是傷到他了。不過他現在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傷,他擔心夢塵,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小公子你先把藥喝了。”青鸞搬了凳子坐到榻邊,把藥遞過去,藥碗裡濃稠的像是黑色的藥汁散發著苦澀的味道。貓兒盯著雲若凡仰頭一口將藥汁喝完,都覺得一個哆嗦,這個人類怎麼能那麼面不改色把這麼難吃的東西喝下去?
“青鸞,夢塵呢,你找到她沒有,她有沒有事?”雲若凡把碗一放就噼裡啪啦的問了一大堆問題,青鸞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小貓兒坐在榻邊,一會兒望望雲若凡,一會兒看看青鸞,這些人類在說誰啊,算了,反正不關它的事,它還是去走走好啦,反正有點兒餓了。
看著貓兒要跑,青鸞提著它領子毛就把它拖回來,貓兒不滿的瞪著青鸞,這個人類好討厭,它餓了要吃東西啊!
“青鸞,你從哪裡帶回來的……”雲若凡皺眉,開口想問青鸞,結果他突然聲音一頓,睜大了眼睛看著貓兒的脖子下。貓兒的毛挺長的,所以他沒有在第一時間看見,貓兒脖子上帶著的那顆銀白色的圓圓的珠子,銀白色珠子上有著金色的紋路,不是夢塵那顆骨珠又是什麼?
雲若凡突然呼吸有些急促,望著青鸞無聲詢問,看著青鸞無奈點了頭,雲若凡恍若被雷擊中良久不能回神。
“青鸞,夢塵她怎麼會?”即便是奪走了她一條命和部分法力,她也不應該會變回原型啊,而且看起來,原型的她好像一點都不記得他是雲若凡。
“小公子,這件事說起來就比較麻煩了,反正童夢塵暫時是變不回來了,你還是先照顧好它吧!”青鸞把貓兒粗蠻的扔到雲若凡懷中,不顧貓兒衝他炸毛,端了藥碗悠哉悠哉的出去了,留下一人一貓繼續大眼瞪小眼。
第二日,貓兒百無聊賴,趴在視窗望風景,毛茸茸的尾巴搖晃著掃在桌案上,長大嘴巴打了個哈欠,真無聊。
第五日,貓兒依舊無聊的趴在房頂上,看著院落石桌旁那抹白色身影,這個人類怎麼都不說話的,也不陪它玩,它快要無聊死了啦!
都已經是第五天了,這個人醒過來後就一直握著一個小瓶子,這兩天別的事沒做,就盯著這個瓶子看了好幾天,一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一整天就過去了。真是不明白人類,不就是一個裝著東西的小瓶子嘛,有什麼好看的,還一直看。
第六日,貓兒可算是覺得沒有那麼無聊了,因為另外一個傢伙回來了。
青鸞這幾日都跑到別的地方去了,他有些事情得去查清楚,比如那天晚上到底有什麼異常。青鸞始終不相信小公子會因為喝醉了酒就傷了童夢塵,這之間一定有些什麼是他不知道的,可惜查了這麼多天一點異常都沒有,這個結果讓青鸞都覺得洩氣,是不是他猜錯了?
“喵……”貓兒從桌案上一路跑著過來撲向青鸞,青鸞才一推門進來就迎面撲來一個白團子,嚇得他差點反射性把東西打飛。定力一看是貓兒以後,青鸞手忙腳亂的把它抱住,這小東西現在要是有點兒什麼,小公子估計真的要用眼神殺死他了。
“喂,我才回來,放手行不行?”他累得半死飛回來,沒想到這隻貓居然還賴在他身上了,不抱著不行,因為貓兒伸出尖銳的爪子抓住他的肩膀,差點把他的皮肉都刺到。
“喵……”不放不放,好不容易有人回來陪她玩兒,哪能那麼放過啊,再說了,這傢伙身上有東西,它能這麼放過他嗎?
“吃吃吃,變成貓了還是隻知道吃,難怪看起來像個糰子。”青鸞撇嘴,鄙視了一眼蓬鬆起來看著圓圓的貓兒,雖然它其實只是毛比較長。鄙視歸鄙視,青鸞還是從胸口掏出來一個東西,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還能聞到淡淡的味道。
就是這個,哼,這個人類看起來還挺懂事兒的嘛,知道它喜歡吃小零食,這次居然沒有忘記給它帶。貓兒行動敏捷的一跳,青鸞手裡的油紙包就不見了,再一看,青鸞哭笑不得,那貓兒正叼著油紙包悠悠的往外走呢,那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凡苑裡除了青鸞和雲若凡之外就沒有別人了,婢女們一向是不用在這裡伺候的,所以凡苑一直很安靜。
石桌旁,雲若凡依舊保持著那個動作,手裡握著那個小巧的瓶子,瓶子裡有一半鮮紅色的血液,雲若凡盯著它,手指一邊摩擦著,彷彿還能感覺到這血液的溫度,這血,是從她身上取出來的。
夢塵,我奪走了你的法力,那是不是你永遠都只能是貓兒的模樣,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讓你再變回來?
“喵!”貓的叫聲讓雲若凡一愣,掩去眸底的哀傷,抬頭望著桌子上的貓兒,它全身的貓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黑色的眼睛被陽光照著顯得有些透明,像是兩顆好看的琉璃,泛著水光。
“喵喵。”貓兒不明白他盯著自己在看什麼,於是把面前那個油紙包往他那邊推了推,示意他開啟。它是發現了,這個人類如果沒有人打擾他他就真的能從天亮坐到天黑,奇怪,他是在想念什麼人嗎?
“我不餓,你吃吧!”雲若凡溫和的笑笑,寬大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柔軟的毛摸起來順滑如絲綢。貓兒享受的蹭了蹭他的手,叫了兩聲,又把油紙包推給他,這個人類的手好溫暖,好溫柔。
雲若凡笑得無奈,只得拆開了油紙包,裡面是青鸞在外面買來的糕點零嘴,全都是各種乾果製成的,一開啟香味撲鼻而來。
雲若凡十分順手的拈起了一塊桂花糕,香味依舊讓人止不住想品嚐,可是他拿起來之後才發現,那個愛吃桂花糕的笨丫頭根本就不在,吃桂花糕的人都不在,那他拿起來,又何用?
“啊嗚~”貓兒迅速一閃,雲若凡手上的桂花糕就已經不翼而飛,雲若凡驚愕的看著貓兒意猶未盡的舔著嘴脣,白色的鬍鬚一顫一顫的。
雲若凡彷彿腦海裡有一根弦被撥動,連著靈魂都顫動了起來,看著貓兒無辜的眼神,他眸光變得深邃起來,似乎有些什麼決定,在他垂眸的一瞬間已經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