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五月,天色逐漸暗淡,依舊遮掩不住這炎熱的溫度,讓人感覺煩躁。
“小二,再來壇酒。”這偏遠的城池一角,並不算大的小酒館裡,突然傳出男子冷冷的聲音,只是這聲音卻透露著幾分醉意。
店小二有些猶豫的看了一眼自家掌櫃的,掌櫃的一邊算著算盤,一邊瞄了一眼那桌上已經擺了好幾個空酒罈子,心裡無奈安暗。這公子從今日早上開始就坐在這裡,看起來心情很不好的樣子,一直到一個勁的喝酒,要不是他酒量可以早就已經醉死過去了。
“小二,我這裡也來兩壇吧!”有些略帶慵懶的聲音從小酒館靠窗的地方傳來,小二看了一眼掌櫃的,拿了兩壇酒走向那邊。這位公子同樣在這裡喝了許久了,但是他都是給了銀子才喝的小二猶豫其實是怕剛開始那個人喝醉了不給錢。
那窗邊輕倚著手臂斜靠在那裡的紅衣男子薄脣微抿,如禍水一般的容顏透露著一抹薄紅,墨瞳有些恍然。小二遞給他兩壇酒,他看了一眼小二,抬手將銀子甩給他,抓過酒罈就把封口的紅布扯開,濃烈的酒味幾乎都可以將人薰醉。
“小二,我要的酒呢?”先前那華服的藍衣公子見小二還沒把酒送過來,不由得氣怒的拍著桌子,這粗糙的木桌險些被他一掌給拍斷裂,桌上的酒罈瞬間跳起,然後七零八落的又掉在桌上。
小二和店長櫃都嚇了一大跳,小二趕緊的走過來,低聲在他耳邊輕輕說著,“這位公子啊,您看您都在這兒呆了一天了,這咱們酒館也快打烊了,您要不要先把酒錢結了吧!”
藍衣公子聽了,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小二感覺渾身一個戰慄,但是依舊哆嗦著站在那裡沒敢動。藍衣公子似乎是不耐煩了,從懷中摸出來一物,直接扔給店小二,“酒錢你們算好了自己去王府找管家要。”
小二一聽王府後,整個人都是一愣,手忙腳亂的把那個令牌拿給了掌櫃。這令牌是特製的,並非金銀,而是玄鐵,上面分明的刻著一個明字,店長櫃驚愕的看了一眼雲琉朔,他可能也沒猜到這個在他酒館裡喝了一整天的男人竟然是東錦的皇長子明王爺。
“雲琉朔。”略帶慵懶的聲音喚了一聲他的名字,雲琉朔甩了甩髮脹的頭,努力讓自己眼睛能夠看清楚一點。入目是窗邊那斜靠著的紅衣身影,少年眉目如畫,薄紅的臉上有些醉意,正看著雲琉朔一臉好笑。
“九焱?”雲琉朔愣了,他在這裡這麼久了,只顧著喝酒,竟然沒發現這九焱居然在他背後,看起來呆的時候也不短。
起身有些搖晃的走向九焱那張桌子,雲琉朔喚了小二送酒過來,也不跟九焱客氣,直接倒了一大碗然後大口的灌入喉中,辛辣的味道刺激的讓他直咳嗽。
九焱淡淡的撇了他一眼,也自己倒了一碗酒慢慢喝著,這人類的就香味濃烈,卻不是什麼很好的酒,連醉人都不能,他喝了那麼多,還是這般清醒。
“找你們兩個老半天了,居然在這裡。”清冷的女子聲音在窗戶那裡響起,九焱和雲琉朔同時側頭看向窗外站著的白衣女子,晃神間,雲琉朔竟將她看錯,口中低聲呢喃著,“夢塵……”
絲羽臉一黑,看著雲琉朔已經通紅的俊臉,再看看他已經開始發紅的眼睛,嘴角抽了抽,這丫的該不會是打算把自己喝死吧!
“絲羽,我們在這裡怎麼了?”九焱頭腦清醒的很,一邊悠哉悠哉的喝著烈酒一邊淡淡的問她。
絲羽翻了個白眼,繞身從門口進來,直接搬了根凳子坐在一起,神色肅穆的盯著他們兩個。今天是夢塵大喜的日子,她看完了他們拜堂,所以現在無聊了就打算回崑崙境去,沒想到她居然發現九焱和雲琉朔這兩個人,在這種時候居然躲在城裡小角落喝酒,看這樣子,應該是心情不佳。
“喂,還打算喝下去啊!”絲羽奪過他的酒罈,黛眉倒豎,“夢塵今日成婚,你們不去喝喜酒就算了,還躲到這兒來,你們是要鬧哪樣啊!”
“與你無關。”九焱悶悶的說了一聲,又想搶回酒罈,不料絲羽直接把他那酒罈子給丟了出去,纖手指著他就好像要戳他腦袋似的,“你這個蠢貨,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是因為什麼才這樣啊,夢塵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們不祝福她就算了,居然都不去,她要知道了肯定會難過。”
“難過,呵呵,她已經有一個會哄她開心的人,所以她再也不會難過。”九焱苦澀的扯著脣角笑了笑,又把另一罈酒抓過來,他想借酒澆愁,可惜,似乎一點用都沒有,越喝越清醒。
“我的天。”絲羽無語扶額,抬手將九焱打暈,這傢伙再喝下去也醉不了,這樣猛灌簡直是在浪費人類的東西。至於雲琉朔,他其實喝了許多酒腦子已經開始成混沌狀了,絲羽搖搖頭無奈的笑,一左一右抓起兩個人一個晃身就不見了。
“掌櫃的,哎,剛才那兩位客人呢?”小二忙前忙後的整理著店子,結果剛才還看到的兩個人居然不見了,他就一轉身就不見了,要不是這桌子上一堆的酒罈子他還真的會懷疑自己是活見鬼了。
掌櫃的也嚇得不輕,這大活人一下就不見了,他就彎了個腰,人就沒了。店小二迷迷茫茫的被掌櫃的推著去把門關上,掛上打烊的牌子,這一日天才剛黑,估計是最早打烊的了。
店長櫃撫摸著手裡的那塊挺有份量的令牌,心裡有些沉重和擔憂,這東西,到底是真是假?
比起這小酒館的一場鬧劇,離王府邸此時依舊熱鬧非凡,賓客絡繹不絕,觥籌交錯,絲竹管絃之聲繞樑而起。
那一身紅袍器宇軒昂的人正端著酒杯四處敬酒,他酒量其實算不得特別好但是這一日特殊,敬酒的人都是朝中官員或世家弟子,趁著他大婚來湊熱鬧的,人家敬酒他又怎麼可以不喝?
“離王殿下今日大喜,老夫我這杯酒還沒敬,來來來,王爺乾了這杯。”此類聲音從中午到現在已經響起不知道多少回,雲若凡也只能笑著舉杯將酒一飲而盡。
“哎哎,大家打住,這天都黑了,該要洞房花燭了,都說這春宵一刻值千金啊!”青鸞是在看不下去這群人把雲若凡往死裡灌,於是扯著嗓子在一旁吆喝,他就是想讓這些人看著點,人家還得洞房呢。
“哦……”青鸞這句話說完,結果一眾人都發出奇怪的腔調,那唏噓的聲音讓青鸞莫名老臉一紅,怎麼感覺這些人現在看著小公子的眼神那麼曖昧呢?
“哎呀呀,瞧我,原來都這麼晚了,老夫明日還要早朝,王爺,那就此先告辭了。”某些明事理的人都笑得一臉曖昧的擠眉弄眼,紛紛拱手做禮後離去。
不消一會兒,這大堂里居然就只剩下青鸞還有府裡的人了。不喜歡呆這裡的早在午膳後就已經離去了,現在還留在這裡的大部分是來交好的,青鸞都說明人家要去洞房了,他們哪能那麼不識趣呢,於是這不全都跑光了麼?
此時的新房內,童夢塵正坐在桌子前塞著食物,紅蓋頭早已經不知道被她丟到哪裡去了,頭上的鳳冠她也想拆的,結果喜娘死活不讓她動,然後,她就頂著那麼重一個東西坐在這裡沒形象的吃著東西。
這一整天的,早上就沒吃,中午也沒吃,童夢塵這丫頭又是惡鬼投胎,哪能這麼餓著,所以能夠穩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嘎吱!”新房的雕花木門被推開,露出那欣長的紅影,因為喝了太多酒,他一開門撲面而來的都是酒的味道。風華絕代的俊顏此時因為酒的緣故而緋紅,脣瓣微抿間,童夢塵彷彿感覺他在散發著致命的吸引。
“參見王爺。”喜娘和另外兩個丫鬟瑟瑟發抖的行禮,結果雲若凡理都沒理她們,揮手讓她們出去了。喜娘還不想走,因為還有這事兒她還沒說呢,結果她一猶豫就被雲若凡直接丟出去了,喜娘不由得暗歎,這王爺也太著急了,這不吉利啊不吉利。
“咳咳,那個,我是太餓了。”童夢塵看著桌子上的一片狼藉,有些尷尬的咳了一下,手忙腳亂的摸了摸嘴巴上還粘著的碎屑,傻傻的笑了笑。
雲若凡沒有說話只是覺得腦子突然一涼,腦海裡好像鑽進了什麼東西,看著眼前的纖瘦身影有些模糊。今日的夢塵很美,朦朧間他看到她一身火紅嫁衣披身,金絲鳳冠恍惚隔絕著她的面容,看不真切。那張巴掌大小的臉上抹了胭脂,畫了精緻的妝容,這樣的她簡直和平日裡判若兩人。
“若凡,看什麼呢?”童夢塵俏臉一紅,雲若凡這樣直直的看著她但是感覺好像他眼神裡有些不對勁,只不過童夢塵只想著他是因為喝多了,所以也沒有去在意。
“無事,夢塵,今日你我大婚,這合巹酒還沒喝呢。”雲若凡笑著把那桌子上的酒盞拿起來,這是人類成親的習俗,喝過合巹酒就是夫妻同心,將來的日子就要同甘共苦。
童夢塵看著他希翼的眼神,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手接過,他們既已經是夫妻,就應該相信他。
鳳凰紅燭依舊燃燒著,燭臺留下一行紅淚。燭火跳躍下,那一高一矮的兩道紅影端著酒盞互相飲下那合巹酒。
不知道,他們之間是否會成為一段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