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綠雙瞳中瞬時騰起一股子怒火,便又掙扎得更凶了。
趕巧小混蛋賴在我腿旁蹭來蹭去,便吼著讓它替我壓住小銀蛇的尾巴。
聞言,小混蛋身子懸空轉了幾圈,歡叫著蹦過來,試了幾次後終是成功壓住了四處亂擺的蛇尾。小銀蛇顯見著惱怒又慌亂,腦袋四下亂竄,嘴裡信子吐得十分焦急。它甚至朝我齜了齜呀,“嘶——”特大聲地警告我。
冰綠的雙瞳瞧得我有些心虛。
拿起倒在一旁的青花小瓷瓶拔開瓶塞子往裡瞧了瞧,圓圓的,碧瑩瑩一片,未幾,藥香順著瓶口緩緩逸出來,帶著一股子沁涼的荷香。想來少不得瑤池裡那些碧傾的荷葉的功勞。
據老妖怪說,這藥膏正是當年框他上天宮的那位天官兒所練,天上地下獨此一瓶兒,輔一練成便被老妖怪討了來,又寶貝地獻給了我。當是時我便默了一陣。換句話說,這東西從出爐伊始還未曾用在哪個身上,具體功效如何至今仍舊是個變數。
又瞧了瞧小銀蛇,見它一副狠樣兒。我十分猶豫。然這確確是個十分難得的機會,眼下又有這麼一個現成的小白鼠,既能觀察功效又可救蛇一命(草菅蛇命?),如若將它醫治好了,它對我必也十分感念,如此,自己還需猶豫個什麼勁呢?
心底那點糾纏的毛線團團一解開,便樂開花了。我伸手挖了一塊藥膏,涼涼的,十分舒服,另一手便逮著小銀蛇的腦袋,跟抹醬似的亂塗亂抹起來。
最初小銀蛇尤自垂死掙扎不與配合,嘶吐著信子不斷威脅,眼見我自顧抹藥不理會他,便也半推半就任我揉捏了。
“咦?”抹至貼近尾巴的地方,驀然瞧見一塊比其他地方大上幾倍的傷口,我仔細瞄了一陣,狐疑道:“奇了怪了,那仙藤上的刺兒分明小得很,這裡怎會出現這麼大一個傷口?摸一下會不會疼啊?”
聞言,小銀蛇身子顫了顫,本來垂落在一旁的腦袋驀然立起來,冰綠的雙瞳定定將我瞧著,這時已開始嗖嗖射冷箭了。我好生琢磨了一番,那眸光裡寫的大約是這麼幾個字:你儘可試試。
我這人天生便有幾分劣根性。有時讓我往東,我便偏要朝西。而況這條小銀蛇又讓我想到千年前那樁不快之事,想到那張討人厭的面容,是以,瞧見這麼一雙怒火中燒的眸子,心底那點劣根性立時便爬了出來,手自動自發便朝那傷口撫去。
捏著蛇頸那隻手很明顯感到一陣顫動。
它張了張嘴,頓時只聽一把陰柔的嗓子氣息不穩語調幽幽道:“你敢!”
我嚇得手一抖,指上的藥膏被抖落了。那邊廂,小混蛋蛋身亦整個重重偏了一下。
我豎著耳朵,再聽時,卻什麼也未聽見。定是幻覺了罷。
重又挖了一塊藥膏,這回穩穩地觸了上去。我在那傷口上仔細抹了一遍,未免藥效不夠,又十分體貼地來來回回重複了幾次,周圍也不放過。
不知為何,它身子卻抖得十分厲害。隱約中,似乎聽見一陣詭異莫名的抽氣聲。我搖了搖腦袋。
蛇本陰寒之物,一年四季,蛇身俱是涼涼的。然,待將懷裡這隻從頭至尾理順透了,原本涼涼的蛇身竟整個飆升了好幾度,活脫脫從燙水裡現撈出來的一般。
我心下詫異,私自以為老妖怪給的藥膏出了什麼問題,正想著從這禽天苑出去定要向老妖怪好生問一問,忽又聽見那把陰柔的嗓子,懶懶的,綿軟的,又似痛苦又似歡愉,且帶著一股子暗含危險的壓抑:“你摸得還算滿意麼?”
頭一低,正對上那雙冰綠的瞳眸。
我這回真真被唬了一跳。手一抖便將它甩了出去。
我的娘喂,感情這小銀蛇竟是個會說話的。唔,不止瞧見過,自己好像還在哪裡捏過這麼一條。這麼一想,腦子裡頓時飛快閃過一個念頭。我心底一沉,小心打量被我甩出去的傢伙,這麼一瞧只覺越發相像了,該不會真是他罷?
許是嚇得不輕,小混蛋嚶嚶嚶湊過來,只一個勁往我腿上蹭。那巨蟒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也學著小混蛋噁心巴拉往我身上蹭。
一時只覺頭大無比。
我一手拍飛那蠢蛇,轉頭在小混蛋頂上寬慰地拍了拍。
“你……”
“嗯哼。”仍舊懶懶的。
“你,是誰?”
它爬上一塊高石,盤成一團,冷冷俯視我,冰綠的眼瞳微含嘲弄,“呵。你倒有趣,見我一次便問一次麼?”
狂汗。這個聲音。不是他,還會有哪個呢。只是……
“你怎生會在這裡?”
那雙眼瞳變得更為幽深,眼前頓時浮現他挑眉時的模樣,只聽他道:“比起這個,我以為,我們之間,尚有件更為重要的事情亟待商榷。”
“呵呵。”現下直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先前抽風了定是,怎麼就這麼大意倒黴又惹上他了呢。我眨了眨眼,十分識時務地道:“我,我確實對不住你,不該勉強你,更不該合夥欺壓你。我只是看你傷得厲害,想要、替你治一治,”我吞了吞口水,語無倫次,“我,我不知道是你,要,要知道是你,我發誓,”立馬舉三個手指頭,“我絕不會這麼待你!”
“哦?”他似來了興致,驀然化出人形。高石上頓時多了個衣襟素白,臉覆面具的身影。
他又挑了挑眉,一如我記憶中那般妖冶。然,我卻熟知他這副陰柔模樣之下,隱藏著怎樣的危險。
“真,真的!”我趕緊道,“風彥,我什麼也不懂,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今日便不與我計較罷,我再,再也不敢了。”
他一揮袖,瞬時便從高石上移至我跟前,纖長瑩白的指抬起我下巴,“什麼也不懂?”
怔愣地搖搖頭。
細細長長的眸子半闔,眸光細碎,“哼。什麼也不懂你也敢對我胡亂用藥?!”
“……”這破嘴,真恨不得再給自己兩嘴巴子。這不挖好了坑往自己身上埋土麼。
他觸了觸右臉之上的面具,輕笑一聲,嘆氣道:“便暫且不與你計較這個。”
我正待鬆一口氣,便又聽他道:“不過……”
不過?還有不過?不過什麼?
他愜意地勾了勾下巴,一手漫不經心替我別過耳際散落的發,瞧著我眸色漸深道:“你皆是如此這般挑逗人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