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柳上飛瞧著自己,巨蟒扁長的眼瞳瞬時亮了幾分,憨憨低下頭朝柳上飛湊過去。它開心地吐出信子,在柳上飛面上飛快舔了一記,肥碩的蛇身在空中曲成一個巨大的S,尾巴微微翹起,似貓咪般一下一下悠閒地甩動起來。
柳上飛早已被入目所見的一切唬得僵住,這時雙眼瞪得跟銅鈴似的。她微微揚著頭,巨蟒的映襯下,身子便越發纖小,顯出幾分柔弱來。
見柳上飛不理自己,巨蟒衝她嘶嘶吐信子,尾巴甩至身前,在地上拍打一記喚會她恍惚的神智。
柳上飛尖叫一身,雙手狠狠朝著巨蟒一推,拔腿朝**跳。
“哇哇哇,小唐棠,蛇來啦~救救老子哇!”說著,一把便撲了過來,雙手雙腳齊刷刷纏住我。恍惚間,只覺眼前有個暗沉色澤的物什緩緩滾落,繼而響起一陣幽幽的脆響。
黑影伴隨著黏膩的腥臭從頭頂上緩緩籠罩下來,一抹強烈的視線在身上來回打轉。不用瞧也知曉,必是那巨蟒。
空氣沉悶又壓抑,雙眼被蓋住了,似乎能聽到帶著白沫的涎水爭先恐後滴落在被子上,以及拍靈異片獨有的淡淡的壓抑的嘆息聲。我推了推死死抱著我腦袋的雙手,掙扎地露出雙眼往外瞧。然覷著雙眼四下瞧了瞧,卻未瞧見半點可疑蹤跡。
奇怪,那蠢蛇去哪兒了?方才不還在麼,難不成改變主意跑了?
柳上飛稍稍退開,水汪汪的杏眼中盡是驚魂未定。她雙臂拽著我的肩,巴巴地道:“小唐棠,那,那蠢蛇呢?”
“不知曉,興許走了。”我斜了她一眼,“趕快滾起來,你壓著雙兒呢。”
“哦哦。”她笨拙地往一旁挪了挪。
雙兒安靜地閉著雙眼,她毫不知情,小臉蛋粉粉嫩嫩,鼻間均勻地呼吸著,小模樣乖巧極了。
妖孽與變態二人早已不在屋內。探而一聽,只聞院子裡傳來隱隱的話語聲。
我瞧了瞧柳上飛,她仍是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這屋子亂成這樣,咱們道隔壁屋去罷。”
柳上飛點了點頭跳下床,在身上蹭了幾下伸手過來接雙兒,一邊接過去一邊抱怨地捏了捏雙兒小巧的鼻,“你這小糊塗蟲,睡得倒這般酣暢。”
我跟著挪動,一手方撐著床沿站起來,哪裡聊得腿腳一麻,身子後仰,重重跌回被上。
隱約間又聞一陣幽幽的聲響。被下亦是軟軟涼涼的,帶著絲絲寒氣,似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移動。
鼻間盡是濃稠的腥臭,薰得我頭暈眼花。我甩了甩腦袋,混亂中隨手一揪,也不知拽著個什麼東西,總算借力爬了起來。
手尚未收回,這時被下傳來一股子異動。我低頭瞧了瞧,只見一抹金黃從被下露出來。
一時心底大駭,趕緊鬆了手退開幾步。
這時,一個圓不隆冬的物什卻從被子下滾落出來,暗暗沉沉的,具體是個什麼東西倒瞧不分明。
我彎下腰,將其撿拾起來。
是個圓滾滾的物什,小巧玲瓏,不及手
掌大。取材亦無任何出彩住處,乃通常的梨花木所致,周身雕刻著詭異繁複的花紋,四面八方統共開了六個小巧的洞口,裡面黑黑的,瞧不出內裡構造。
我又將其放至鼻下聞了聞,初時不覺,然未過一陣,便覺一股子濃郁的香味四散開來,腦子裡空空白白的,腳下卻是輕飄飄的,仿若身至雲端,一個重心不穩便要栽下來。
胳膊被碰了一下。
“喂喂喂,那個東西可是老子的!”
我迷茫地轉過頭,只見柳上飛神叨叨地瞧著我,“小唐棠,你~無事罷?”
“柳上飛吶,哦,我無事,呵呵……”
她雙眉狠狠挑了挑,“你怎地了,面色為何如此紅?”
“唔,我也不知曉。”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覺喉嚨裡乾乾瑟瑟的,“有,有點兒熱。”
這時,巨蟒的頭部緩緩從被下探出。它細長的信子靜靜地吞吐,眼皮微眨,眸光不善地瞪過來。
被這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眸光瞪著,似站在冬季寒風瑟瑟的野外,被一桶冷水醍醐灌頂從頭上澆下來,發熱的腦子頓時清明不少。
柳上飛雙臂抱著雙兒,驚呼一聲,已然躲至我身後。
靠,這個貪生怕死的傢伙!
我心裡憤憤的,卻不得不苦著臉朝那散發著陰森氣息的巨蟒乾笑,以儘量傳達我的善意。雖然,那蠢蛇不一定能懂。
巨蟒懶懶打了個哈欠,扁長的雙瞳定定地瞧著我身側。它重圍甩了甩尾巴,似在說,快將東西還回來。
掂量了下當前的形勢,我又緊了緊手裡的物什。然,方要悄悄往後退開些許,卻被躲在後頭的柳上飛堵住。
她溫軟的氣息撲在我脖頸,語氣間卻盡是驚慌失措,“小,小唐棠,嗚嗚,那蠢蛇笨蛇色蛇的目光好可怕哇,咱們,咱們當下應如何?”她吸了吸鼻子,“嗚嗚,老子不想做那蠢貨的腹中之物哇……”
“閉嘴。”我冷冷道。
巨蟒齜了齜牙,肥碩的蛇身扭了扭,尾巴躁動地甩起來。想來,於那笨蛇而言,我手裡這東西十分重要。
見我不將那物什給它,巨蟒嘶嘶吐著信子,尖尖的牙齒露出來。它雙眸泛著淡淡光華,怒氣蹭蹭蹭往上爬,至後來,晶亮的雙瞳又幽深了幾分,甚而泛出一絲淡淡的紅,似有暴怒的傾向。
奇蹟般地,我卻不再那般害怕,心底反倒平復下來。
我瞧著那笨蛇,雙手來回拋著,那笨蛇亦不負所望,每每跟著手中物什來回轉動眸子。如此一來,想要脫身便也容易了。我輕輕撞了撞身後的柳上飛,“我引開它,你先帶雙兒出去。”
柳上飛抖抖索索地應了一聲。
小心地瞄了一眼柳上飛,我不經意地朝另一邊移動。那笨蛇亦十分乖巧,窸窸窣窣梭下床,緩緩跟著我遊動。
它身子雖肥碩,然在地上游動時卻並不笨拙,甚而十分靈巧,金黃的蛇身蜿蜒曲折,十分規律,像極了伏行的水紋。
我一步一步往後退。
“想要這東西?”我挑了挑眉,朝巨蟒晃了晃手中的物什。
幽幽的響聲朝著四面八方擴散,甚為動聽,然仔細一辯,卻又帶著低低地**。
巨蟒甩了甩腦袋,雙眸亮了亮,嘴裡嘶嘶吞吐信子,模樣十分歡愉。
我偷眼瞄見柳上飛一腳已踩出了門,才轉了個方向繼續引誘巨蟒,默不作聲往門口行去。那巨蟒則慢慢緊逼,目光警惕地盯著我手中的物什。
我亦定定地注視著它,奈何一個不小心,絆著了身後的凳子。身子一個踉蹌,便失了平衡。我晃了幾晃,手中的物什便脫手朝牆角飛去。
巨蟒眸光閃了閃,也不管我,直至追著那物什飛去。
我拔腿便溜,離門口還有三兩步,身後便傳來啪嗒一聲,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那東西碎了?不是罷,方才從**掉下時,不是好端端的麼?
幾乎片刻的安寧後,身後再度傳來巨蟒嘶啞難聞的吼叫。那傢伙,想來是徹底憤怒了。
我心道不好,趕緊加快加下的步子。然堪堪踏出門口,雙退便被纏住了。它的身子涼涼滑滑,一圈一圈,沿著我的雙腿慢慢往上纏繞,冷冷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激得我雙腿只打顫。
這傢伙,它該不是想要這般將我纏成個大麻花,活活將我勒死罷?
我張了張嘴想要尖叫,聲音到了喉頭卻被哽住。心裡突突直跳,我朝四下亂瞄,盼望著誰能來救我。
而此刻,暗沉的天幕上無聲交替閃爍著法術特有的瑩白的青色的光華,死氣沉沉的天幕因此多了幾分活力,大地上的一切,卻已在暗夜中沉睡。
高空上,月白和湖藍交替閃現,妖孽與變態尚未分出勝負。我沒有掙扎,靜靜抬頭瞧著。光華閃現的那刻,可短暫瞧見高空上飄忽的身影……
自己現下若開口求救,他會不會放下打鬥,前來救自己呢?
我知曉,若是慕錦,他必會這麼做。那麼,桃修呢,他,會不會呢?我問自己,卻尋不到答案。
他若前來救我,必會受變態阻撓,甚而受傷;他若不來……自也是正常的。畢竟我們只見過幾面,連熟識也算不得,他不記得我,我亦不知他是否會再度喜歡上我。
這兩種情況,皆非我所樂見。
冰涼的溫度爬上了腰際。巨蟒越纏越高,越纏越緊。它繞著我又纏了一圈後,頭部在我身前停住。黑暗中,它米粒似的雙瞳閃動著橙紅的色澤,黏膩腥臭緊緊將我包裹。在那明明滅滅的眸光中,我瞧見了一絲嗜血的光芒,冰冷,而又嘶吼的幻滅。
感覺自己似被扔進了冰冷的海水裡,暗夜的潮汐在破冰下湧動,而我,半個身子露在嚴冬,半個身子浸在海里。身子已經冷透,卻還能感到心跳的默默餘溫。
我和巨蟒靜靜對視,彼此不相讓。這刻,我瞧著它,瞧著那閃爍的眼瞳,心底靜靜的,
天幕上,那青白交替的光華委實好看的緊,我靜靜瞧了一眼,將它們收進眼底,隨後閉上眼,等待窒息來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