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四海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那人一身華衫,不那麼出眾的容貌使得他看上去並不起眼,但這人卻有一張能令人氣到吐血的嘴。
事實上,若認真想起來的話,他也沒說過什麼,只不過說了實話而已。 世人最怕實話,所以有時候即使自己明白的知道,卻也不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每個人都是如此虛偽的活著。
那時候自己還和師父待到一起,因為仗著師父的寵愛就無所顧及的到處惹事生非……直到師父沒有了。
直到剩下了她一個人……空空蕩蕩的一個人……
沒有了師父,是不是代表了此生就結束了呢?她不知道。
後來,她終於看到了他的長相。
他是一隻盤旋於九天之上的金色鳳凰。
他很美。
是一種令天地都為之震撼的美。
那一剎那,天地間光華一片,自他身上散出的金光幾乎要灼傷了她的眼睛。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兩人之間的氣氛就變了。
她極力的想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似的輕鬆。 可她又不是缺心眼兒,相反,她的心眼兒比一般人都要多的多了。
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路程照趕,師父照找,只不過,兩人談話再也沒有以前自然也就是了。
再到後來,師父找著了。 只不過一切都變了。
那個女子找到她。 只說了幾句話而已,卻令她無法反抗,也不想反抗。
她說:你師父再我這裡。
她說:放了莫離,要他對你徹底死心。
她說:我會放了你師父。
她說:我不會傷了莫離的性命。
就只是這麼幾句輕飄飄地話,她就聽話的照著這個女子的意思去做了。
起初良心不安,她天未亮就獨自一人悄悄離去。 只是他卻追來了——她知道他會追來。 也知道從自已前腳出門這人後腳就跟來了。
於是她就趁他不備時拿出自己早已藏好的利刃毫不猶豫的刺了上去。
他當時沒有反抗捱了這麼一刀——他本來可以躲開的,但他卻硬挺著捱了這一下。
其實他早就知道了吧?知道了卻還不躲。 這是他自找的。
她為自己找了個可以讓自己稍微安心點兒地理由。
再見到他時,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自己是誰。 也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但他卻在見到自己第一眼的聲音輕輕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這個名字是唯一被有被他忘記的東西。
他叫她:四海。
========雪傾城北========
四海低下頭,長長的頭髮垂到地面上。
“求您……救救他吧……”
沒有眼淚,沒有心酸,甚至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一絲絲的傷心之意。
但不知為何,這聽似乾巴巴的一句話,卻能令人聽得若有所思。
四海低頭跪在地上。 等著眼前地紅衣男子發話,可是過了半天都還沒有動靜。
四海還以為他仍嫌作踐她沒作踐夠,就又忍不住開口:“求公子娶我,我願嫁公子為妻。 ”
面前的紅衣男子面色古怪的看了四海許久,才冷不丁的哼了一聲,竟然就這麼扭身走了。
四海見他就這麼走了,一陣愕然,回頭看著那人慢慢走遠。 卻又突然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道:“你不就是要找到那個禿了毛的山雞麼?早在把你撈起來的第二天,我們就又從水裡救了它上來,本想著在老子成親喜宴上宰了它來吃酒的,全被你給掃了興致。 ”
四海聽得愣了愣,道:“什麼禿毛山雞?”
“山雞”這兩個字方一出口。 四海就覺得必是莫離無疑,心下不禁又是驚又是喜,一咕嚕從地上爬了起來,道:“莫離?你們找到莫離了?他在哪裡?”
那紅衣男子悻悻的翻了個白眼,道:“問我做什麼?自己不會去找嗎?”說著,一拂袖走了。
“喂!等等!”四海不認得路,想叫住了他問清楚,可那人地身形卻如同鬼魅,只見那抹紅衣在花後一閃,竟已瞧不見他人影了。
四海追著他的腳步過去。 只見一路繁花。 並不見半個人影。
四海一路亂闖亂撞,又走了一會兒。 竟聽到花枝掩映之後有人聲不斷傳來。
“老大這下可是真的要成親了,那咱們不是很快就能從這鬼地方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了嗎?”
“那是,好不容易有了出去的機會,咱們可得好好慶祝慶祝。 ”
“恩,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 ”
是黃老兒和小三兒。
四海忙轉出花後,向那兩個蹲在地上的人道:“黃老二,你們家老大呢?”
“啊!——”那兩個人像是受了驚似的叫了起來。
四海皺著眉,看見黃老二一把將什麼東西藏到了身後,而小三兒更誇張,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瞪圓了眼睛就是不起來。
四海見小三兒地屁股下面lou出的玩意兒,心中怒火大熾,氣得渾身發抖。
黃老二和小三兒見了她那表情,一臉的心虛,眼珠子不停的四下亂瞟。
四海強壓著無法剋制的怒意,將手徑直伸出黃老二鼻子下面去。
“給我!”
黃老二厚著一張傻了吧唧地臉皮子充楞。 道:“給你什麼?”
四海氣得胃都要炸開了,但想著自己不是兩人對手,只好強自忍耐,沉聲道:“把你藏在身後的東西給我。 ”
黃老二和小三兒對看了一眼,堅決的搖了搖頭道:“沒有!我身後沒有東西。 ”
四海怒得上前一把揪住了黃老二的衣服,尖叫道:“把他給我!”
黃老二苦著臉慘叫道:“嫂子唉,你別別別。 男女授受不親,被我們老大知道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
四海卻聽不得他諸多借口。 瞪大了眼睛道:“你給是不給?”
黃老二苦著一張剛要再多說句什麼話兒,,見四海兩眼快要噴火似的恐怖連忙改口道:“給給給!我給,我給,我給!”
說著將東西往四海手裡一塞,與小三兒腳底抹油飛也似地跑了。
……T-T莫離地毛快被拔光了。
方才小三兒一屁股坐下去地地方,一地黃燦燦地全是鳳凰毛。
想起黃老二臨逃跑前地那句:“是我們老大說的。 要拿他的毛做只雞毛撣子,咱們只是奉命行事,大嫂你可別怪我們啊!”
四海恨得牙根兒發癢。 那妖精對著她時一副大方無比的模樣,聽那語氣像是他是她和莫離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似的。 可一轉眼卻又因為她的頂撞而心懷怨恨地去尋莫離的晦氣,真是小人一個!
四海想起他說的話,他說:“你不就是想找那隻禿毛山雞麼?”
當時聽到這句話,她還以為莫離出了什麼事所以毛才禿了呢!
四海將自己的喜服拖了下來,包到莫離光禿禿的原身上。 然後就在地上坐了下來。
莫離似乎在暈迷之中,一張小鳥臉上的一雙眼睛緊緊的閉著,一點兒動靜也無。 四海不放心的將耳朵貼到他地身體上,聽到他平穩的心跳聲後,才算放下心來。
一邊的鳳凰毛也被四海收拾了拿帕子包著。
老實說現在莫離的樣子挺醜的,原來即使是鳳凰。 在一身金光閃閃的毛被人拔乾淨之後地模樣也和只雞差不多。
呃……還是有點差別的。 至少個頭兒要大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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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坐在地上,正想著要不要去找找那個老大的時候,卻又瞧見黃老二和小三兒在不遠處的樹後探頭探腦。
四海惱恨他們拔光了莫離一身威風無比的鳳凰毛,此時見著這兩個人鬼頭鬼腦的,當場就沒好氣的道:“有話就說,鬼鬼祟祟的做什麼?”
黃老二看了四海一眼,摸了摸鼻子,訕訕的從樹後走了出來。
四海沉著一張臉,道:“來做什麼?”
黃老二眼睛偷偷掃了下被四海包了起來放到一邊的鳳凰毛,道:“嫂子。 我們老大要見你。 說是要談談成親地事。 ”
四海臉色不大好看,道:“我問你。 莫離為何暈迷不醒?可是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黃老二嚇了一跳,慌忙道:“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我們把他從水裡撈起來地時候他就已經這樣了!”
說完見四海一臉不信的神色,連忙舉手發誓道:“若我黃老二所言有半點虛假,叫我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
那一定就是被茂茂傷著了。
四海點點頭,想了想道:“你們老大為何要娶我?你們知道麼?”
黃老二和小三兒對看了一眼,心道:因為你是個女人。
但這話卻是千萬不可說出來地,黃老二笑得假惺惺,一張威武的老虎臉擠在一起都快變**了:“當然是因為大嫂你秀外惠中,我們老大對大嫂您一見鍾情。 ”
四海可不是個缺心眼兒,自然不會做夢的認為那個只見過一次面的傢伙說要成親就是看上自己了,她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所以聽了這話四海只一笑,料定有些話是套不出來的,不過好在與自己關係並不大,知不知道也沒什麼打緊的,便道:“哦,那你回去告訴你們老大一聲,就說我答應成親。 但是在此之前想請他幫我治好莫離的傷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