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小魚告訴我,它們叫鈴蘭花,”麥麥對身後的人視若無睹般,看著地上的花喃喃自語,“它們好漂亮,也會給我唱歌哦。”
聰明於万俟擎,如果一味的掩飾與否認,只會加重他的疑心。
“哦?”万俟擎抱著柔軟的嬌軀,用鼻子逗弄著她的頸子,溫熱的氣息灑在頸間。
“它們唱的什麼,唱來給我聽聽?”
麥麥點了點頭,櫻脣輕啟,輕輕『吟』唱,“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如影隨行……無聲又無息,觸『摸』在心底,轉眼,吞沒我在寂寞裡……我願意為你,我願意為你,我願意為你忘記我姓名……”
一對湛亮而幽深的眸子望著藍天,笑得無邪,唱得空靈。
思念,如影隨行。
願意為你,忘記一切。
狁,你聽到了嗎?
鈴蘭花園的上空,飄『蕩』著美妙的歌聲,她唱,他聽。
第一次,他體會到了什麼叫永恆。甘願傾其所有,也要換來的永恆。
靜靜的抱著她,聽著她如泉水般清澈乾淨的嗓音,那一刻,他好像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謐,寧靜。像風,像雲,純淨到令人震撼。
睜開深邃的墨眸,盯著她柔美的側面,他笑了。
思念,如影隨行。
願意為你,放棄一切。
筠兒,你聽到了嗎?
晌午時分,万俟擎命人在唸惜宮準備午膳。既然皇宮內所有人都知道了麥麥的存在,他也就不用再藏著掖著。
在擎王府的那段日子,他早就觀察到她不喜歡葷菜,只喜歡些清淡的素食。所以,從她昨天剛到皇宮時,他就吩咐了御膳房,日後的飲食要以清淡為主。她燒了御賜的奢華物,他又讓人重新準備了幾套她偏好的藍衫;她喜靜,他就下旨不許任何人打擾念惜宮。
總之,只要是她喜歡的,他都會去迎合。才過了短短一天而已,皇上寵愛燕北皇妃的事,已不再是祕密。
望著滿桌珍饈,麥麥隨意的翻動幾樣,興致不大。万俟擎遣退下人,脫下身上有些刺眼的龍袍,像身在擎王府時一樣,坐到她旁邊,專挑些可口的菜挾給她。
“早朝時,我已經下旨準備封后大典。儘管我想快些娶你,卻也不想委曲了你草草了事。畢竟封后是件大事,要按照祖宗例法才行。”在她面前,他完全放下了皇帝的威嚴和架子,閒話家常似的。冷峻的臉龐,總是掛著醉人的微笑。
“在這之前,勢必要先揮軍北上,與燕北這一仗非打不可了。”
麥麥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像是在神遊,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啟稟皇上,焰王正候在宮外。”
聽到稟告,万俟擎慢慢放下筷子,支起下鄂盯視著麥麥,“筠兒,五弟不帶兵,是因為你吧?”得不到任何回答的他,莞爾一笑,“哎,該拿你怎辦才好呢?好想把你藏起來不讓別的男人發現你。”緩緩站起身,重新穿上龍袍,走到她身後環住她的肩,在她的臉頰上輕吻一下,“我晚些時候再過來。”
關上房門,帶著人離開了念惜宮。
麥麥將碗筷推向前,撫著輕擰的眉頭……
“璇筠姐,”小余推門而入,又謹慎的掩上,“皇上派了幾個下人來唸惜宮,璇筠姐以後凡事要小心。”
“嗯,我知道。”
裝瘋不是長久之計,但卻會讓万俟擎對她暫時放鬆神經。她也不必撕破臉,被迫去面對感情的問題。不過,想立她為後,該有的他累了。
至於燕北國與啟薩朝這一戰,正如万俟擎所言,是非打不可了。
小余喚進外面的太監,將桌上的碗盤都撤了下去。兩名粗使太監手腳有些笨重的收拾著,時不時的還拿眼偷瞟麥麥。
‘喂,看什麼看!”小余沒好氣的拍了下其中一人的腦袋,不用說,肯定是皇上派來監視她們的!看著就討厭!
被打的太監。黝黑的臉『色』有些脹紅,忙壓低了頭,不敢再看向這邊一眼。
麥麥不以為意的走出客廳,皇宮內有無數雙眼睛,就算万俟擎不派人來監視,她的一舉一動也會落入有心人的眼中。
屋子裡總是給她感覺很壓抑,興許是呆慣了草原,這四面的高牆令她的呼吸都不順暢。
“璇筠!”
万俟焰邁著大步從正廳的拐角處轉過來,看到麥麥後三兩步就奔過來,一把握住她的雙肩,左看右看。俊朗非凡的面龐上既驚又喜,“你沒死,你還活著!太好了!”
麥麥急忙掩住眼底的激動,能在這裡看到他,她真的很高興。
“呃,參見焰王。”小余不知內情,怕麥麥遇到麻煩事,忙從他手中拉過麥麥擋在身後,“焰王,皇上有旨不許任何人接近這裡,所以請焰王……”
万俟焰不為所動的擺擺手,“四哥下他的旨,我做我的事。”
即使他滿嘴的不在乎,卻也率直得聽不出話中的不敬和輕視。這也許就是万俟擎能如此容忍他的原因吧。比起表面尊崇,暗地裡做些小動作的人,万俟焰的確是光明正大到讓人氣不起。
“可是,可是……”小余對這位連皇上都敢不放在眼裡的焰王也沒了主意。
“沒什麼可是的,我又不會吃了你的主子。”說著就推開小余,拉著麥麥來到院中光線最好的藤椅上坐下。
“璇筠,能看到你平安無事,我真的是太高興了!”
万俟焰緊緊的注視著麥麥,除了能看出幾道細微的傷痕外,整個人健康得很。這才放下心的說,“你啊,真的是龍女轉世,連老天都不忍看到你受傷。”看著低頭不語的麥麥,他輕輕一笑,“璇筠,這樣也好。不用去面對那些複雜的事。”
眸光一閃,麥麥似笑非笑的輕嘆一聲,良久才開口,“皇宮裡的人,果然都成了精。”想必,那万俟擎也不會是傻子。
“哈哈。”万俟焰爽朗大笑,心情出奇的好,朝著麥麥狡黠的眨眨眼睛,“你的病啊,急不來的,要慢慢醫才好。現在就安心的呆在這裡靜養,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事,通通與你無關。”
麥麥挑挑眉,歪著頭看他,“你呢?要出征嗎?”
聽到她的問話,万俟焰漸漸沉默下來,半晌才回道,“我不會忘記自己的承諾。”
“呵呵,”麥麥隨即瞭然,目光投向遠處,“誰掛帥已經不重要了,有些事不是僅憑你我二人就能改變的。”
剛才那兩個粗使太監,又拿起了大掃把在院子裡胡『亂』的掃著,怎麼掃都不離二人身邊。小余端來茶水放到桌上,看到他們這明顯的監視模樣,氣得揪住一人的耳朵就往下拖,“主子們說話,哪有你們在旁邊礙眼的道理!”
身材頎長的太監,呲牙咧嘴的捂著自己的耳朵,被小余一直拖了下去。另一個太監臉『色』有些扭曲,忙抓著掃把趕緊跟了上。
万俟焰抬眼瞟過他們,嘴角一扯,略有自嘲的說,“璇筠,我不能久呆。四哥肯容忍我見你已經很不容易了,惹惱他的下場恐怕不妙。”
“嗯,在這裡我們的立場各有不同,不管做任何事,你都不必覺得內疚。”麥麥冷靜的看了他一眼,“其實,我倒是很希望能夠看到戰場上所向披靡的戰神焰王。”
站起身靜靜的佇立片刻,“你,你放心,七弟肯定會來的。”邁開穩健的步子,離開了她的視線。
麥麥『露』出了難得的甜蜜微笑,雙手撐住下巴,想著那張美到連她都會窒息的俊臉。她從不懷疑他,他一定會來帶自己離開這裡的,回到草原上,回到他們的家。
“該死!我要去殺了那個女人!”
“冷靜點,婁,冷靜!”
“怎麼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她打了我睿智的腦袋,又擰了我完美的耳朵!我現在就要去殺了她!鬼,不要攔著我!”
念惜宮的雜物房裡,一名男子正死命的箍住另一個人的腰。不讓怒氣鼎盛的他衝出去,搞不好他真的會殺了那個小宮女。
“婁!”身後的男子將他推向角落裡,耐著『性』子勸道,“我知道你有多在意自己的這身皮相,犧牲自己的英俊瀟灑扮成太監已經夠委曲了,現在又被一個小丫頭欺負到了頭頂上。可是,咱們不都是為了女主子嘛。你要冷靜點,以任務為重嘛!再說了,那個丫頭可是主子在宮裡的貼身丫環,要是你敢動她一根寒『毛』,你會挑水挑到進棺材的。”
婁宿與鬼宿,一身滑稽的太監扮相,原本俊逸的面容,全部都變成了平凡的長相,平凡到掉進人群裡也絕對挑不出來。
聽到鬼宿的話,婁宿氣鼓鼓的坐到地上,撫著自己發紅的耳朵,“惡婆娘,等我們救出女主子後再來收拾她!”
看到一向以優雅自居的婁宿,竟然也會氣到發彪,鬼宿強忍住笑意,忙轉移話題,“還有那個焰王,在涿浪堡時就陰魂不散的粘著女主子,要不是看他還算有情有義,我早就處理掉他了。”提到他就是一副不齒的模樣。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兩人耳力極佳,忙起身裝作整理的樣子。
小余輕手輕腳的走過來,踮起腳尖,朝裡面張望。看到兩人在裡面還算安份,才又悄悄返回。
她來到麥麥身邊,指著雜物房的方向,一臉『奸』詐,“璇筠姐,要不要把他們鎖在裡面?”
麥麥看著小余緊張的樣子,搖頭失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小余,不必管他們,就算沒了他們,皇上也會派其它人過來的。我們還是等著玩下面的遊戲吧。”
小余不解的調回視線,“遊戲?”隨即猛拍了下腦袋,“是那個螳螂和黃雀的遊戲!”
見麥麥但笑不語,小余拉著她撒嬌道,“璇筠姐,快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吧,你知道我腦子笨嘛,不要讓我猜來猜去的了。”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麥麥的這一顆煙霧彈,又在小余腦中炸開了花。乾脆,她也不去打聽了。
“好了好了,人家看戲就好了。”
先前還在雜房裡的兩人,這會正抬著一筐雜物自她們身後走過。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其中一個臉『色』黝黑的太監,突然腳軟了下,接小余撞到了一邊。
小余一個趔趄,穩住身子後,睜著快要噴火的眸子,雙手叉起腰走到他面前,伸出伸指戳到他腦袋上,“你是故意的!我跟你有仇啊?信不信我會把你扔出念惜宮?”
“你……”
婁宿被她戳了個踉蹌,本來有些黑的面頰,因為怒氣而脹成暗紅『色』。他的風流瀟灑啊,他的一派俊秀啊,全毀在了這個惡婆娘手裡!
旁邊的鬼宿直楞楞的站在一邊,想笑又不敢笑,直悶得面容扭曲。只顧看瞧熱鬧的他,卻沒注意到麥麥探究的表情。
那對幸災樂禍的眼眸,只有一人會有;
看到好戲時,恨不得『插』上一腳興奮的模樣,也只有一人會有。
麥麥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加深,趁小余兩人還在吵時,她輕輕咳了咳,“鬼,到前廳來。”
鬼宿瞧的那個樂啊,聽到麥麥的話後,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是,女主子……”
驀地扭回身,看著麥麥的背影,雙手扒了扒頭髮,“易容得很差嗎?居然連女主子都會發現。”
向還在舌戰中的婁遞過一個眼神,他立即學著太監的模樣,弓著身子謙卑的走向前廳。
走進廳裡,鬼宿馬上換成一副嬉笑表情,“女主子,看到你沒事,你不知道屬下有多高興呢!”
麥麥謹慎的探到窗前,看了看外面。
“女主子,你放心吧。我和婁早就檢查過了。那些高手們全被啟薩皇帝佈置在唸惜宮外了。宮裡還是很安全的,”鬼宿咧嘴一笑,湊過來朝麥麥眨眨眼,“女主子,聽說你要被冊封皇后了嘛。”
聽到他說沒事,麥麥才安心的坐回到椅上,瞪了他一眼,“對了,你們怎麼混進來的?這可是皇宮啊。”皇宮內也是高手如雲,特別是現在的念惜宮,能混進來的確不容易。
“我和婁就先混在了太監裡面。直到聽說要派兩個粗使太監,我們才有機會明正言順的進來。”
“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還有,狁他好嗎?”麥麥終於抵不住內心的思念,問出了她最想知道的答案。
“哎,主子啊……他……”鬼宿欲言又止,好像很為難似的,不時的抬眸瞅瞅麥麥。
麥麥倏地站起來,焦急的問道,“他怎麼了?你快說啊!”心一瞬間便提了起來。
“主子他……他得了相思病。”鬼宿促挾的一通擠眉弄眼。
呼,麥麥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忍不住笑罵道,“還是芯葉以暴治暴的方法最妙。”
提到芯葉,鬼宿登時打了個寒戰。
“好了,快告訴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麼事。”麥麥斂起笑容,重新坐回椅上。
“是,”鬼宿收起調笑,恭敬的站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