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才走了幾步火山便發現烏小貴走路速度很慢。
“姨,你可不可以走快點?”他和他父親一樣是個急脾氣。
“這已經很快了。”烏小貴的語氣一如平常緩慢。
“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到你家?”
“大概太陽下山的時候吧。”
“要這麼久!”火山的小臉立即垮了下來。
“對啊,我們家離這很遠的。”柯博生趕緊搭話,希望這小傢伙能因為距離遠而放棄去他們家的打算。
其實按正常人的速度,一個多時辰就能走到他們家,因為烏小貴速度太慢,所以要走到太陽下山才能到家。
可火山在繼承了睢修燦急脾氣的同時,也繼承了他的韌『性』,這一點距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只聽他對侍衛道:“去僱輛馬車。”
“馬車”二字讓柯博生頓時洩了氣,同時心中更加著急,讓小傢伙知道他們住在哪裡,不就等於讓瑞王知道他們住在哪裡嘛。
躲了五年,也整整五年沒有進京,思索著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了,瑞王也應該忘了表妹另娶了,所以便在今天父母的祭日,帶著表妹進京給父母掃墓。
卻不想遇上這個小傢伙,真是冤家路窄,怕什麼什麼來啊,後悔死了自己的好管閒事。
很快侍衛便駕著一輛馬車回來了,見此狀況柯博生知道自己是攔不住了。
在侍衛的攙扶下,火山和烏小貴坐進了馬車裡,當柯博生的一腳剛要踩上馬車,就被火山呵止:“誰準你上來的!”
“我……”
“你什麼你!你是小爺我的坐騎,坐騎不準上馬車!”
“那你不會讓我跟著馬車跑吧?”柯博生艱難道。
“對。”火山的回答讓柯博生瞬間無力,他們家住京郊,距這裡還有好幾裡地,一路跑回去不累死也得花去半條命。
這時烏小貴開口了:“讓表哥坐車頭吧。”她深知柯博生一介書生,沒那麼好的體力,從這裡跑回家絕對夠嗆。
火山怒了怒嘴,勉為其難道:“好吧,看在姨的面子上就讓你坐車頭。”
柯博生長鬆一口氣,就聽火山又道:“不過等馬兒跑累了,你就跟他們換個位置,你拉車,讓它們坐車頭。”
柯博生差點暈過去,緩過神後心中暗怒,這死孩子真把當他馬了,如果不是侍衛在場,他非揍他屁股不可,跟他父親一樣,太不可愛了!
就這樣,柯博生坐在趕車的侍衛身旁,烏小貴和火山坐在馬車裡面,另一個侍衛坐車尾,保護著他們。
半個時辰不到馬車便來到了柯博生和烏小貴家所在的山腳下。
將馬車寄放在山腳一獵戶家,一行五人往山上走去。
“姨,這裡這麼荒涼,會不會經常有野獸出沒?”火山看著四周,問道。
“對對對。”柯博生將話搶了過去,道,“這裡有很多野獸,專門吃小孩,所以你還是快回去吧,萬一傷了你尊貴的身子,我們可擔當不起。”
“小爺我才不怕,我的侍衛武功高強,別說野獸,就算妖魔鬼怪照樣把他們打回原形!”火山看了眼柯博生,威脅道,“而你如果再多嘴,小爺我就將你剁吧剁吧,喂野獸!”
柯博生心裡惱極了,這死孩子佔著有侍衛保護就這麼拽,還到處威脅人,真是越看越討厭,但又實在敢惹他,只能硬生生嚥下這口惡氣。
很快一行人便走到了山頂,繞過一座小廟,來到了一間用木頭和茅草搭建的小屋。
走進小屋,火山四處打量,小小的堂室,裡頭是灶臺,正中間擺著一張再普通不過的四方桌,桌邊放著兩張椅子,堂室的兩邊 各有一個房間,顯然柯博生和烏小貴各住一間。
“姨的家也太簡陋了,比我們王府的茅房還差。”火山的語氣裡帶著鄙視。
他的話讓柯博生心中的怒火燒得更旺了,這死小孩太氣人了,你們瑞王府是有權有勢,財大氣粗,但也不用來這樣汙辱人!
氣歸氣,柯博生絕對不敢動火山一下,因為他身旁那兩個身強力壯,腰間還帶著大刀的侍衛。
這時就聽火山又道:“姨,你還是跟我回瑞王府吧,這裡一點都不好。”
烏小貴心中一笑,這小傢伙好像很喜歡將自己的意願強加給別人,也難怪,以他小王爺的身份,平時大家一定都讓著他,懼著他,他會如此霸道也屬正常。
烏小貴道:“這裡挺好的,姨哪裡也不想去。”
“姨什麼都好,就是不聽話不好。”火山不高興了,嘟起了小嘴巴。
“姨住在這裡,火山就多了一個玩的地方,不好嗎?”烏小貴哄道。
聽她喊自己的名字,火山的心情一下好轉,一種被認可,被重視的喜悅湧上心頭。
“好,那我明天搬張大床,還有暖榻,還有交椅,還有古董花瓶,還有很多很多東西,把姨之裡裝扮一下,變成我的專屬別院。”火山開心道。
聽著他天真的笑臉,烏小貴也跟著開心。
而小孩子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屋裡屋外一陣跑,火山就對這裡的環境熟悉了,更是喜歡上了這裡的青山綠水。
帶著兩個侍衛到處抓鳥撲蝶,玩得不亦樂乎,而烏小貴則乘這個時間躺到**小憩。
只有柯博生一人坐立難安,在屋內來回踱步,思索著如何應對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的局面。
日頭漸漸西斜,這時的火山也玩累了,帶著一身泥土衝進烏小貴的房間。
“姨,我餓了,有沒有吃的?”邊說邊將烏小貴從**拉起。
“你等活兒,姨去給你做吃的。”
火山跟著烏小貴走出房間,來到正室,看著擺放在灶臺邊的地瓜,問:“姨就給我做這個吃嗎?”
“對啊,家裡就只有這個。”
火山嘟起了小嘴,他喜歡吃肉,而且無肉不歡,可看這裡家徒四壁,估計是拿不出好吃的東西招呼他,看來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來人啊。”一聲令下,侍衛立即進到屋內。
“小王爺有何吩咐?”
“去抓只兔子回來,還有蛇,還有山雞,小爺我要吃野味大餐。”
侍衛立即行動。
看來小傢伙是嫌棄她的地瓜,烏小貴心中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活兒。
這時她發現了火山身上髒兮兮的,不禁道:“怎麼玩得這麼髒,跟姨去洗洗。”
烏小貴拿了一條粗布巾,帶著火山繞過一塊大岩石,來到一條山溪旁,擰起一把清水,擦去火山臉上的汙漬。感覺到溪水的清涼,再看小溪裡那光溜溜的鵝卵石,悠遊的小魚兒,火山的玩『性』一下被勾起,乾脆脫了衣物,跳到小溪裡玩起了水。
“水涼,快上來。”烏小貴擔心他著涼,站在溪旁喚著他。
可火山一接觸到水便玩瘋了,不但不聽話,還捧起水往烏小貴身上潑去,反應慢的烏小貴來不及躲閃,被潑得滿身是水,只好無奈地退至安全地段,守著溪裡那個調皮搗蛋的小傢伙。
柯博生不見烏小貴便找了出來,順著孩童的嬉鬧聲,找到了小溪旁,看見火山光著身子,在小溪裡戲水撈魚,烏小貴坐在大石上,慈愛地看著那溪中的頑童,夕陽下畫面是那樣的溫馨美好,讓柯博生心中萬般滋味,沒有打擾他們,默默地轉身離開。
過了好一活兒,火山終於玩夠了,烏小貴幫他擦乾身子,再穿上衣服,帶著他回到小屋,此時侍衛也已抓回野兔山雞等物,並架上火開始烤了。
山裡的活物果然美味,火山吃到肚脹方才停口,見天『色』已晚,烏小貴便勸他回家,本來還想賴著不走的火山,在聽到烏小貴說,徹夜不歸會被父親責罵,方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黑夜的山路甚是難走,怕火山摔倒,侍衛將他背到了身上,而這一天玩鬧下來,小傢伙的確累了,趴在侍衛身上,沒一活兒就睡著了。
火山一走,柯博生立即對烏小貴道:“表妹,快收拾一下東西,我們也走。”
“去哪裡?”看他慌里慌張的樣子,難道發生什麼事了嗎?烏小貴心想。
“進京。”有句話說的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待瑞王找來發現他們已離開,一定想不到他們會躲到京城裡,這是柯博生思考了一個下午後做出的決定。
“為什麼要進京?”
“那小王爺說的沒錯,這裡環境的確差了點,我想搬進京城住,給表妹你更好的生活。”
“不用了表哥,這裡不錯。”對於烏小貴來說住哪兒都一樣,什麼環境不環境的她根本不在意。
“不行,一定要走,等我們成婚了,你生孩子時,這裡叫產婆都不方便。”
柯博生的話讓烏小貴心頭一緊,成婚一直是他們之間爭議的一個話題。
五年前她生了一場大病,醒來後身邊唯一的親人就只有表哥柯博生。
他告訴她,他們自幼訂親,因一場洪水背景離鄉,一路逃難到京城,後來雙方父母都病故了,只剩下他們相依為命。
而這五年來,表哥不只一次提過成親的事,但都被她以各種藉口推脫。雖然表哥待她極好,但她發現自己只是把他當哥哥,如果要變成夫妻好像有點困難。
可他們自幼定親,而自己又總要嫁人,這樣一想,好似嫁給表哥是遲早的事。
一想到這烏小貴就心煩,迅速甩掉這件事,這時她又想起了五年來一直深藏她內心的那份缺失感。自從五年前她醒來後,她總感覺自己心裡少了什麼東西,而表哥這個唯一的親人也無法填補她內心的這份缺失。
可奇怪的是,烏小貴發現自己和火山在一起時,心裡的缺失感就會消失,為什麼會這樣?他們今天才剛剛認識啊,而且對方還是一個只有五歲的小男孩,烏小貴百思不得其解。
“表妹,你有在聽我說話嗎?”見她發呆,柯博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哦,我在聽。”烏小貴緩過神來。
“收拾一下東西,我們走吧。”
“真要進京嗎?”烏小貴真的不想走,特別在柯博生說進京是為了成婚做準備後。
“對。”
“可進了京我們住哪兒?”
“你放心,我們會有住的地方,而且一定比這裡好。”當初烏長吉不是給了他十萬兩銀票嘛,他只兌了十兩,現在他手上還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兩,共四張銀票。
因為烏長吉殺了他父母的原因,五年來他一直沒有動用仇人的銀子,現在事出緊急,他也顧不得那麼多,只能動用這筆銀子了。
“那可不可以明天再走,現在天都這麼黑了。”火山離開前說明天還會上山來找她,她想再見他一面,雖然才相處半天,但那個小男孩已成為她心裡的牽掛。
“不行,就現在。”柯博生難得強硬,因為他擔心那小傢伙一回到王府就會跟他父王說起今天的事。
表妹曾告訴過小傢伙她的名字,小傢伙是不認識這個名字,可瑞王認識,只要一聽“烏小貴”三個字,事情立馬穿幫,所以他們必須連夜離開這裡。
他的堅持讓烏小貴只好妥協,緩緩轉身準備回房收拾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小屋的門被人撞開,一個小沙彌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嘴裡喊道:“柯先生,老主持快不行了。”
聞言柯博生頓驚,二話不說就往屋外跑,剛跑到門邊又忽然停了下來。
看了看烏小貴,又看了看小沙彌,瑞王府的人隨時會找上山,他和表妹已一刻也不能耽擱。
可老主持對他恩重如山,五年前如果不是老主持收留他,他可能早就被瑞王派出的人逮到,而五年來,更是老主持幫他介紹代寫書信,輓聯之類的活兒,他和表妹才能得已維持生計,如今在老主持彌留之即,如果他就這樣甩手而去,那也太忘恩負義了。
再三猶豫後,恩義最終戰勝了逃亡的急迫。
“表妹,你先收拾東西,我去去就回。”說罷柯博生便和小沙彌一起離開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