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軟語溫言
走廊裡,只剩下邵傑一個孤單落寞的身影,一手扶著牆壁,不知該悔還是該恨。
陶桃匆匆逃下樓去,走到樓梯口處,披好了輕紗,捋了捋有些凌亂的頭髮,拍了拍胸口平覆自己緊張的氣息,才悄悄溜到了女衛生間。
這時一曲終了,邵天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甚至來不及盡紳士風度把凱瑟琳送到座位上,微笑著道了聲歉,便大步離去,一邊四處尋找著陶桃的身影。正看到陶桃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而有一位男子擋住了陶桃的去路,要邀陶桃跳舞。邵天不禁加快了腳,正好趕在那個男人之前伸出一隻手臂把陶桃的手接了過來,禮貌地說:“對不起,這支舞,是我的。陶桃,對嗎?”
陶桃顯然鬆了口氣,應付別人不如應付邵天。幸好邵天來的及時,不然她也不知如何下臺。
邵天的心情頓時大好,摟著陶桃的腰背滑向了舞池。
“看到我來,你似乎並不討厭。”邵天含著笑意說。
“當然,,你是我在這裡唯一認識的男性。”陶桃顯然並不想順應邵天的話,刻意地解釋著,剛剛經過與邵傑在走廊的那一幕,她的心情無法真正的平靜下來,甚至有些累,臉上的表情也淡淡的。
面對他,連禮貌的微笑都似乎消失,邵天的心裡很有點不是滋味。
“陶桃,這是我第一次和你跳舞。”邵天儘量把聲音放柔,這次把陶桃“拐”出來,也花了他不不少功夫,當然不會這樣白白浪費。他要求突破性的進展,他要讓陶桃重新回到自己的懷抱。
“嗯。”陶桃的回答太過簡潔,讓邵天有些薄薄的不滿。但是,他還能要求陶桃怎樣?能夠擁著她共舞,已經是他的意外之喜了。
真實地擁在自己的懷裡,邵天的喜悅,仍然慢慢地浮到了臉上。那樣的神情,不同於禮貌上的疏遠笑意,從心底裡發出來的,直達眼底的笑意,頓時讓陶桃看得有些發呆。
舞池的燈光裡,有些偏暗,但邵天看著她的眼眸,卻亮得有若星晨。有些不敢對上他的眼,陶桃的眼睛瞟向了一邊,心裡想著自己的苦惱。
“陶桃,看著我的眼睛,好嗎?”邵天輕聲誘哄。
他的聲音帶著蠱惑,陶桃的脖子有些僵硬,但仍然把眼神調轉了回來。他的眼眸,有些朦朧,但恍惚間,陶桃覺得深情一片。
心裡自嘲地笑笑,也許是自己渴慕太久,才產生的錯覺。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從心底深處吐了出來,很快消散在華爾滋的音樂聲裡。
“陶桃,你愛我,是嗎?”邵天的臉上雖然含著微笑,內心其實是很緊張的。
“我愛你?”陶桃喃喃地念著。她從前當然愛他,但是現在,難道她的表現,還能看得出來她愛他嗎?“
邵天的笑容大大的展了開來,連那旋轉的燈光,都似乎失去了光華。“我當這是肯定句。陶桃,我愛你。“
忽然像被施了定身法,陶桃的腳步踏錯了節拍。
水一般清澈的華爾茲曲,營造了一個夢幻般浪漫的氛圍。錯的步子,亂了陣腳,陶桃只覺得腳下一滑,朝著地面跌去。她本能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與地面碰撞的疼痛,卻被邵天用力拉了回來,重重落入了他的懷裡。
她閉著眼睛,釋放著心內的疲憊,好想就這樣,靠著一個懷抱,什麼都不用想,不用選擇,不用徘徊,該多好。
許久,直到邵天輕聲地提醒著,“陶桃,怎麼了?他們都在看我們呢。”
她一相機靈睜開了眼睛,雙眼仍有些迷離,重新邁起舞步,跟上了節奏,卻震碎了心上好容易平靜的水面,激起千層的巨浪,讓陶桃以為自己現在就站在風口浪尖。
邵天的話,讓她太不可置信。這樣的三個字,她以為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也許是愛了浪漫舞曲的蠱惑,也許是平安氣氛太溫暖,但無可否放,這三個字在陶桃的心上,像一記重錘,敲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你……”說了一個字,陶桃的聲音就消失在喉嚨口。她想問他,是不是對自己開玩笑。可是他忽然認真起來的眼眸,讓她再也問不出口。
氣息有些不穩,邵天在這時表明心跡,讓她無所適從。曾經,這三個字,是她夢寐以求的,但這時候聽到,卻彷彿有些諷刺。如果,邵傑看到她真的回到了邵天的身邊,會怎樣?
紫色的裙裾在一個接一個的旋身中,釋放了漫天的華麗。陶桃只是機械地踩住節奏,隨著邵天的腳步旋了一個,再旋了一個。
心,已經亂得不能再亂,兩頰微微地發燙。似乎心裡的祕密,突然被邵天覷破了一般,狂喜之外,竟有著不可扼制的惶然。
“陶桃,你愛我的。”邵天說了一個肯定句。
“是啊,那是曾經。”
“現在呢?”
“我想,愛已經消逝了,在時間的洪流裡,愛也經不起考驗。對不起,邵天,你的心意,讓我很感動,可是現在,我……你不會明白的。”
“陶桃,不要說別的了。”邵天帶著心慌,截斷了她的話,“你的心意,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如果你能忘記我,就不會一味逃避。既然逃避,就不會見我。今天,我能擁住你共舞,就是因為,你還愛我。”
是嗎?陶桃有些迷惑,心裡亂成了一團麻花。
邵天的心裡有些急,陶桃這樣的反應,不在他的預料之內,他不知陶桃這些天發生了什麼事,本想再接再勱,音樂卻在這裡停了下來。陶桃正想往舞池外走,邵天卻拉住了她的手,“再陪我跳一曲,好嗎?”
當然好。雖然沒有迴應,但陶桃柔順站立的身體,自然是表示同意。
她並無意於給別的人做舞伴,邵天是他熟悉的人,自然是最好的選擇。於是那些想邀舞的男子。就這樣看著那抹華麗的紫色,仍然被邵天一個人獨佔。
“剛才你去哪兒了?我一直看著你,你並未去衛生間,一眨眼就不見了好久。”
“我就是隨便走了走,透透氣。”陶桃敷衍著。
“走了那麼長時間,音樂響起來都不回來,有點過份。害我……”
陶桃迷惘的眼眸,帶回了一點清醒。她的脣角偷偷浮起一個笑容,“害你擁著美女共舞,我覺得你們配合的挺默契的啊。”
邵天看著她輕輕地笑,像陽光下的金沙灘一樣,流光生姿。即使溺斃在那一弘秋水之中,也是願意的。
“陶桃,你明知道我只是想擁住你,還要用話來堵我。”邵天嘆息一聲,卻因為她的笑顏而發不出脾氣。
陶桃不語,她的應付其實有些無心,思緒還停留在剛才走廊時邵傑的真情吐露,她不知道遇到邵傑是緣還是孽。她不知道以後該用怎樣的方式與邵傑相處。
“好了,今晚這麼美好,我們也好好的,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邵天不想讓陶桃不悅於是這樣說著。
陶桃的睫毛微抬,也許想瞪他一眼。可是,不知怎麼的,瞪了一半,那眼波忽然就柔和了下來。匆匆瞟了一下,就飛掠而過。
這樣的神情,頓時讓邵天看得呆了。那一抬一掠之間,她細緻潤滑的臉上,那兩個平時極少見的淺淺梨窩,便漸漸地浮了出來。
陶桃一向淡然,這樣的生動魚明,直叫人看得傻眼。他感覺,他們彷彿生活在一起多年的夫妻,熟知彼此,此刻,她是在向他鬥氣。這一次,輪到邵天踩錯了節奏。陶桃的舞步不算很純熟,兩個人的腳便有些糾纏了起來。
邵天一點都不覺得尷尬,輕輕笑了一聲,“別人都是結髮,我們是結腿了。”
陶桃的臉一紅,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腦似的,卻自有一種風韻在。邵天幾乎忘記了,這裡在舞池裡。真想把她再密密地細品,摟著她互訴那些纏綿的相思。
這裡,忽然嫌太擁擠了一些。
這一曲終了的時候,邵天忽然禮貌地道別。陶桃垂首聽他理直氣壯地瞎掰理由,無非是自己體弱,這時已經有些頭暈。
在那些沒有邀到陶桃的男子們失望的眼神中,邵天堂而皇之地事著陶桃揚長而去。雖然這樣的行為有些失禮,但邵天這時已經顧不得。
而陶桃弱不勝衣的樣子,只在人們的腦海裡,留下一串遺憾。只有凱瑟琳,帶著清淺的恨意。這時候,她就是再笨也明白,邵天對自己的拒絕,怕是因為陶桃。
“我先換衣服。”陶桃尷尬地想回避,邵天卻不允許。
“讓我再看一看你。”邵天說著,把輕紗取了下來。那完美的肩部曲線,是他一個人享用的聖誕大餐。
陶桃有些不自然起來,臉色漸漸地紅了起來,連頸部都似乎染上了飛霞。
“陶桃……”邵天輕聲呼喚,那聲音柔得像羽毛,彷彿是黃昏時分交集的悲與歡,一時只能怔怔地看著她。烏黑的瞳仁,分明寫滿了猶豫和掙扎。
“陶桃,你真美。”邵天本有千言萬語要說,誰知最後竟化作這樣一句輕嘆。
搖了搖頭,也許內心深處有幾分猶豫,陶桃輕輕提醒,“我先換回衣服,該送我回去了。”
邵天一把摟住了她的腰,陶桃想掙扎,卻被熟悉氣息裡的痛,震懾了心神。邵天的擁抱,有些輕微的顫抖。分明感覺到了他拼命壓抑,卻仍然一陣輕顫。彷彿是生命的陣痛,無可避免。
“陶桃,我想你。”邵天的話帶著滾燙的熱意和哀傷的情調,一下子把陶桃打得滿心悽楚。她想告訴他,每一個夢裡,不管是美夢,還是惡夢,都有他。可是,她只是輕輕咬住了嘴脣, 沒有說話。
有些話,錯過了時機,帶來的只有悔恨和傷痛而已。
“已經太晚了。”陶桃嘆息著,眼神蒼茫裡帶著哀怨。邵天的心悄悄震動了一下,但是手上的力度絲毫沒有放鬆。把陶桃擁入懷抱,他的心已被填得滿滿當當。
他的心,本已百鍊成鋼。再嬌媚的女孩兒,都無法將其憾動。只有陶桃,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可以輕易地掀起他內心的漣漪。一圈圈盪漾,心湖再也無法平靜。
“不會晚,永遠都不會晚。”邵天喃喃地說著,在她的頰上印下一個吻。卻覺得一陣鹹溼,心裡就有些微驚。陶桃眼角的淚,還在將落未落。
陶桃的淚晶瑩剔透,焚燒著邵天的靈魂。苦心詣旨,只是為了一個目標,讓陶桃重新回到自己的懷抱。可是,陶桃的眼淚,決不是歡欣而泣。
“是什麼?到底是什麼……阻止你回到我的身邊?”邵天勉強把證據放得更平緩,“是因為,小琪嗎?還是……我看到的那個男人?你心裡,有他,是不是?他是誰,告訴我。”
陶桃微仰著頭,看著他的臉。雖然平靜無波,但陶桃知道,他內心有些氣憤。而她,忽然就有那麼強烈的衝動,要讓他氣憤。
“是的,是因為那個人。”她清清楚楚地說。
果然,邵天的怒氣漸漸地積聚到了眼底。從一開始,看到那個身影與他的陶桃相擁在一起,他的醋意就大發。經過了這麼多時間的追尋,難道陶桃真的在意那個男人,而為那個男人不願意回到自己的身邊麼?
看到陶桃眼底隱隱約約有挑釁之意,邵天忽然清醒了過來。陶桃,分明是故意要激怒自己。
“他給過你什麼?縱使他能給你金山銀山,卻填補不了你的心,對不對?”
“不,他愛我。”陶桃沉靜地說,邵天心底的火焰再一次被輕易點燃,擁著陶桃的手臂,忽然加重了力道。
“他是……怎樣愛你的?”|邵天有些強橫。原本,他有耐心慢慢拉回陶桃的心,可是陶桃此刻的態度,幾乎令他發狂。
“如果不是他,我和小琪恐怕不會存在於這個世界。這一年之中,在我最最無助的時候,伸出來的總是他,陪伴我的總是他。我欠他的,欠他好多,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說到最後,陶桃的聲音有些哽咽,尤其想到邵傑那些無奈又熱情的話語,那從未現出的落寞神色,她的心就鈍鈍的痛,她真的迷茫,疲憊,為什麼要讓她知道這些,為什麼又讓邵天找到她?她好想回歸平靜的生活,好想讓邵傑變回從前那個什麼都滿不在乎的公子哥。
因為心傷,身上彷彿也沒有了力氣,順著邵天擁抱 的方式,倚到了他的胸前,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