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街通古堂,週二的街上沒幾個閒人,大多數人這時候都忙於工作之中,為數不多的退休老頭們此刻大多也都蝸居在家裡。
“天氣越來越冷了,生意也越來越不好做了。”看著門口有些斑駁的斜陽,胡萬通想到好幾天沒開張了,口中喃喃道。
聽到這話,店裡夥計小方忙上前遞了杯熱茶,嘴裡諂媚道:“老闆,咱們這行可不怕這幾天壞天氣,話說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只要一筆生意做好了,那好幾年都不用愁的。”
另外一個夥計小朱聽見小方這麼一說,看了看同伴的肩膀接著說道:“就是,老闆,現在來的沒什麼客人,咱們正好可以找點事兒做。”
“額,有什麼事兒可做啊!”胡萬通聽著兩人一唱一和,也不責備,只是聞著看這倆傢伙嘴裡有什麼料。
“是這樣的,老闆,我跟小朱不都是瓷都人嗎?前兩天來了個老師傅,手裡頭帶了不少好東西,要不咱們抽個時間看看去?”小方接著說道。
胡萬通不為所動,有些不屑道:“別又是說出了什麼新瓷,我這兒可不是賣杯碗茶碟的。”
瓷都歷史久遠,出名的窯口更是數不勝數。但是時至今日,真正瓷都能夠拿得出手的瓷器要麼都是民國或者之前的,要麼就是流落在世界各地。現在瓷都自己的,都是些新燒出來的東西。所以剛剛胡萬通才說了句杯碗茶碟。
小朱見自己老闆沒動心思,於是輕聲在胡萬通耳邊低語了幾句。果然,這幾句話說完之後,胡萬通眼睛立刻一亮,他立刻拿出手裡手機朝佐川德隆撥打了過去。
打完電話後,胡萬通帶著小朱出門,店裡就留小方一個人看守。而胡萬通跟小朱出了門,沿著古玩街就向盡頭一個老宅子走了過去,而他們剛到這家院裡沒多久,佐川德隆這時候也趕到了。
老宅子裡有個老人,架著副老花鏡,花白的鬍子顯得有些油膩,看樣子像是幾天沒打過招呼了。而胡萬通見到這位老人之後,臉上那叫一個激動,擦了擦手掌然後朝著老人說道:“陳,陳老,盡然真的是您。”
原來小朱說的就是眼前這位陳伯庸陳老,他一身瘦骨嶙峋的樣子,身上手藝卻是驚人。出生瓷都製陶世家,從小到大接觸過絕大多數的瓷器,各種燒製手法自然也是極為熟悉。九十年代初,當時不過四十出頭的陳老就靠著仿製古瓷賺了不少銀子。不過好景不長,做了不到三年,後來一位上位者透過別人手中買過他做的一件青花雲龍紋象耳瓶。後來經過京城專家鑑定為贗品。
這位上位者當時十分震怒,當時整個古玩圈都受到了大震動。賣給他雲龍紋象耳瓶的商販直接被判無期,作為始作俑者的陳伯庸也被判了六年,而他當年燒製仿古瓷掙的那些錢,大多數都被查抄沒收了。
陳伯庸的故事原本就此戛然而止,可不想陳伯庸入獄後服刑表現不錯,加上自己時手藝精湛,才
關了不到三年就被請到故宮博物館去做那些瓷器修復,時不時在收藏鑑寶類節目中也會常見到陳伯庸的影子,從此圈內人基本就都認識了這位制瓷大師。
而現在,胡萬通第一次見到陳伯庸,怎麼能不令他震撼。除了佐川德隆沒什麼瞭解之外,其他現場屋內還到了方流雲、孫承宗。
方、孫二人顯然已經提前知道了陳伯庸會在這兒,看樣子之前三人也有過聯絡。現在等場中人一一介紹過後,陳伯庸讓大家先停下來,他開始用手動了動一旁一個用紅綢蓋住的一樣東西。
將紅綢邊上絲線解開,一個約莫六十來分高的瓷瓶出現在大家面前。而此時的佐川德隆更是一眼就震驚道:“青花雲龍紋象耳瓶,這,竟然是這件古董。”
一聽雲龍紋象耳瓶,佐川德隆沒察覺,其餘人心頭都是一凝,尤其是胡萬通,他想,老頭不就是因為造了件假的雲龍紋象耳瓶然後出事兒的嗎?今天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又準備再次復出了。
“大家都過來看看,我想在場諸位都聽說過我跟這隻瓶子的不少舊聞吧!古話講,哪兒栽倒,就在哪兒爬起來,幾位不妨都過來看看這隻瓶子,大家都過過眼。”陳伯庸說道。
老方老孫兩人對視一眼,開始接著朝向佐川德隆看著的瓶子。佐川德隆上下打量,他並沒有聽過陳伯庸的陳年舊事,只是憑藉他精銳的目光打量這件瓶子。
“瓶盤口,長頸,瘦腹,臺足,頸部兩側各附一象首環耳。形制高大魁偉。胎質潔白,釉色透明,青花色澤靚麗濃豔。瓶口表面無新火光,瓶底年代足,真品無疑。”
聽見佐川德隆這麼一說,孫。方二人繼續打量起面前的象耳瓶起來。孫承宗對瓷器尤為在行,現在他拿著放大鏡,整個上上下下足足看了不下十分鐘。越看,老頭的臉色就越加的凝重。因為,他明明感覺這隻瓶子是做舊的假瓶子,但是用它所有鑑別瓷器的方法判斷這隻瓶子,他還是一無所獲,察覺不到一丁點紕漏出來。
“這,這,難道真是一隻真瓶。”孫承宗最後疑惑道。
胡萬通等他看完,自己也走過去拿在手上張了一圈,口裡只剩下喃喃自語道:“瓷瓶火光暗淡,瓶底老舊,瓶身無拼接痕跡,真的,竟然是真的上元青花雲龍紋象耳瓶。只可惜就這一隻,沒法湊齊一對了。”
“小朱,把靠牆那個箱子開啟。”見胡萬通只有一隻,陳伯庸再次吩咐陳小朱道。
小朱點點頭,很快取出地上的箱子,一開啟,另外一隻幾乎跟桌上這隻龍翔耳瓶一模一樣的瓶子冒了出來。
“現在湊一對了,大家再看看。”陳伯庸隨口說道。
在場幾人這時又看向地上的那隻象耳瓶來,足足看了近二十分鐘,在場所有人,沒一個人看出是假的。但一看到陳伯庸,這些人又有些不得不懷疑是做舊的。
“諸位說,這樣一對瓶子,送拍價位如
何?”
“不,不了陳老先生,您就把他讓給我吧!你請隨便開個價就成。”佐川德隆剛剛已經聽說了面前陳伯庸的本事,不過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出來的情況下,他想了想,便開口問了這對瓶子。
“要是市場拍賣價,這對瓶子目前最高拍出了三千九百萬,不過佐川先生,您出一百萬就可以了。”陳伯庸說道。
“不,陳先生,我出兩百萬,你的還有沒有這樣的好瓶子,繼續可以轉給我,這多出的一百萬,算是我提前支付的訂金了。”
陳伯庸點點頭,大家這下終於明白過來,這對瓶子肯定是仿品,不過做出這樣的仿品,即使是在面前孫老方老面前,還是沒一個人看出破綻,那他就足以當成真品出手了。
陳伯庸目的是什麼,現在已經不言自明。胡萬通也不是傻子,他看到了牆角還有一堆各式各樣的箱子,看來那裡頭也是做舊的仿製瓷器。老頭陳伯庸正在透過新的行動宣佈,從哪兒跌倒,再在哪兒爬起來,他做仿古瓷,已經是捲土重來之勢了。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明目張膽,還要讓我們這些從沒見過面的人出現呢!”胡萬通有些想不通道。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今天這佈局,其實早就是佐川德隆設下了,胡萬通他們只不是棋子,今天的表演只是讓他們儘早融入到這場遊戲中來罷了。
陳伯庸出山,據說是因為當年算計他的那位當權者被政敵拉下馬。而近幾年愈發混亂的古玩市場,再次讓老頭雙手變得愈發癢癢起來。而出獄後的這些年,老頭加上又接觸到了故宮博物院的瓷器修復工作,手藝教之前確實是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
而變得愈加狡猾的他,這次出山也不再準備是單打獨鬥,而恰好此時佐川德隆出現了。佐川德隆資金雄厚,有外國人背景,同時還有鋪開的渠道。兩人於是就這樣一拍即合,聯合幾人上演瞭如今這場戲碼。
上元青花紋龍象耳瓶交易不過是一個幌子,這一切的動作,不過是佐川德隆想把他的戰團抱的更緊,讓這些人沒辦法退出去。
接下來陳伯庸一一將剩下的箱子開啟,裡邊開始出現了一個個目前市面上大開門的瓷器物件。鈞窯筆洗,汝窯蓮花式碗,定窯白瓷碗,邢窯古樸白釉罐等等。
這些出來的大多都是仿宋五大名窯時期的東西,其中好幾件更是市場拍賣價上五千萬以上的。
一見這架勢,在場這些人也都徹底坐實這些所有的瓷器真偽了。而剛回過神來,佐川德隆已經給了陳伯庸一個暗示,再然後就聽見陳伯庸說道:“這些東西幾天後會出現在黑市中,胡老闆看的上眼的話,可以提前挑兩件回去擺著。”
胡萬通聽到這裡,咬咬牙,最終還是挑了件鈞瓷的蚯蚓走泥紋蓮花筆洗。方流雲跟孫承宗兩人均是面面相覷,他倆互相打量了一下面前地上堆的不下二三十件瓷器,突然一下子後背有些發涼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