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一個西裝革履,大腹便便,顯得十分圓滑精明的中年男人從屏風後面的辦公區急匆匆地走出來。
當看清楚接待臺邊的幾個人之後,他突然愣住了,傻傻地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至少兩三分鐘之後,中年男人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見接待臺邊的幾個人並沒有注意到他,他飛快地轉身退回到辦公區的走廊上,摸出電話。
“小楊嗎?你不要說話,聽我說。
你先把七里井的那幾個人安排到會議室,好好招待。
告訴他們管事的人正在趕來,讓他們稍微等一等。”
給接待小姐交待完了後,中年男人收起電話,急忙退回自己的辦公室,掩上房門。
一會兒,接待臺的曹小姐按照他的吩咐,帶著那幾個從門前走過,前往會議室。
中年男人悄悄隱在門後,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跟在接待小姐身後的白揚,越看越肯定自己的判斷,不斷地點頭。
直到一行人走廊盡頭的會議室,中年男人“咚”地一聲關上房門,激動地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
“喂,我是世紀大廈工程指揮部對外聯絡組的馬安民,請幫我轉房地產公司的周總經理辦公室……”一會兒,電話裡響起一個公鴨嗓子聲音:“喂,是安民嗎?”“姐夫,是我,安民……”“住口,告訴你多少次了,讓你在上班的時候不要叫我姐夫,要叫周總!”“是是是,姐……不,周總,你知道我剛剛看見誰了嗎?張揚,飛揚公司的張揚啊!周總,我認得和他一起的那個滬都幫頭馬黑山,張揚居然和七里井滬都幫的一起到我們指揮部來了!這太不可思議了!姐夫,我該怎麼辦?是不是你親自來一趟……不不不,是不是您請示一下集團總部的黃動黃助理,請他親自來一趟。
姐夫,我一個小小的聯絡組組長,哪裡夠資格接待張揚啊!”語無倫次之下,激動得渾身發抖的馬安民還是忘了電話裡的警告,一口一個姐夫地叫。
“混蛋,你瘋了嗎?張揚是誰啊?啊?人家現在可是世界首富,人家忙他的抗癌一號還忙不過來呢,他怎麼會跑到你那個亂哄哄的工地去?而且還和什麼七里井的流氓混在一起!混蛋,你老實交待,是不是中午又喝多了?”“姐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屁本事沒有,只有一點過目不忘的小能耐,你不就是看上我這一點才把我提攜到聯絡組組長這個肥缺嗎?我以我的人格,不,我的後半生前途擔保,那個人絕對是張揚。
你也知道,我老婆是醫生,這幾天天天在看關於飛揚公司和抗癌一號的新聞,我也跟著看了幾眼。
我絕對不會看錯的,他就是電臺上那個張揚!姐夫,你快與集團總部的黃動助理聯絡吧!”電話那頭半天沒有聲音,似乎有些相信馬安民的賭咒發誓了。
半晌,公鴨嗓子響起來:“好吧,我暫且相信你。
我馬上到集團總部去見黃助理。
這段時間你先親自接觸一下他,一是證明他的身份,二是看看他為什麼到你們指揮部去。
搞清楚狀況後立刻給我打電話。”
“是,姐夫。”
馬安民放下電話,儘管辦公室裡空調已經開到最大,他還是激動得滿頭大汗。
開啟房門,隨手拉過一個職員,馬安民讓他將會議室的接待小姐曹小穎悄悄叫出來。
聽過曹小穎的介紹,馬安民摸著油光發亮的腦門琢磨開了:“白揚,張揚,肯定是他故意換了姓氏。
可是,他為什麼要幫一個七里井的小小黑幫來籤一個只值二千萬元的運方工程呢?難道……難道他真的不是張揚?或者,滬都幫和他有什麼瓜葛,他是故意隱名埋姓來幫助滬都幫?”曹小穎不解地看著在屋裡團團亂轉的頂頭上司,有些焦急地打斷了沉思中的馬安民:“組長,那個白揚還比較好說話,可是他帶來的那三個小混混好像有點不耐煩了。
那個運方合同不是早就準備好了嗎?是不是讓他們簽了算了?”一語驚醒夢中人,馬安民重重地拍一拍腦門:“對了,傳言他精通好幾門外語,正好試探一下他是不是真正的張揚。”
馬安民手忙腳亂地開啟資料夾,翻出上面早就準備好的運方合同,想了想,把其中中文列印的那一份又放回資料夾裡。
曹小穎和許多都市的青年男女一樣,除了看看時尚雜誌、娛樂新聞之外,從來不關心其它新聞,她當然不知道馬安民嘴裡冒出來的這個張揚是何許人。
她好心地提醒上司道:“組長,那個滬都茶樓的代表叫白揚,不姓張。”
“行了,我知道。”
馬安民不理曹小穎,拿起合同急衝衝地直奔會議室。
“對了,小曹,把負責對外談判的張工和何律師請到會議室,如果對方對合同提出異議,他們好提供專業意見,馬上修改。”
儘管早就提醒了自己,一走進會議室,馬安民的一雙眼睛還是落在白揚身上,怎麼也移不開。
“天啦,這不是張揚是誰啊?看他額頭上的‘三隻眼’,那可是他獨一無二的標誌啊!”白揚狐疑地站起身子,向呆瓜一樣站在面前的馬安民伸出手:“你好,我是滬都茶樓的代表白揚,今天專程來簽訂世紀大廈的運方工程合同的。
請問你是……”“哦,幸會幸會。
小弟馬安民,世紀大廈工程指揮部對外聯絡組組長。
白先生,合同我們早就準備好了,如果您看過之後沒有什麼意見,我們馬上就可以籤。
如果有需要改動的地方,只要在我們集團房地產公司授權指揮部的範圍之內,我們可以馬上改動。
我先祝願我們的合作取得圓滿成功。”
看到熱情、謙恭得過了份,隨時準備割地賠款、任人宰割的馬安民的“漢奸”嘴臉,白揚一頭霧水,為這次談判準備的好幾個腹稿完全派不上用場。
白揚哪裡知道,馬安民已經完全肯定他是另外一個人。
面對那個站在世界財富的頂端,高山仰止一般的傳奇人物,馬安民相信,即使對方在這個小小的運方工程上提出再過分的條件,為了攀上全球無數財團削尖了腦袋也想與飛揚公司合作的這個關係,他姐夫管理的房地產公司和集團總部都會一口答應。
白揚狐疑地拿過馬安民畢恭畢敬遞過來的,用英語列印的合同,開始一條一條地推敲合同條款。
探過頭來,一看到合同上密密麻麻的外語,黑山、大武和猴子嚇得一吐舌頭,看向白揚的眼睛裡全是敬佩的小星星。
三個人乖乖地坐回椅子裡,大氣也不敢出一口,緊張地注視著白揚臉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