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修課的老師居然要學生自己在這院子裡找?如此幼稚可笑簡直就是胡鬧一般的選課方式實在讓人有些無語。
但學宮執事偏偏就這麼說了,而且說得理所當然。
荒唐可笑的話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來,便顯得毫無道理,因為無理,所以有些無禮。
於是便有性子急躁的新生按耐不住心頭的不滿,微帶嘲諷地問道:“您不是在開玩笑吧,這院子裡空空蕩蕩,哪裡能藏的下許多先生?即使真的藏得下許多先生,我們所要學習的知識、修行的道法,各有不同,琴棋書畫或許不需要多大地方,但如騎御、馭獸之術,這小小的院子怎麼可能夠用!”
這略帶諷意的話傳入耳中,學宮執事似有不喜,微微皺了皺眉,卻沒有說什麼,而是在眾人面前做了幾個很簡單的動作:邁左腿,抬右臂,落腳,伸手。
其實就是向前走了一步。
然後,新生們便看到了完全不合情理的一幕:學宮執事抬起的的左腳落下,但卻未看到這隻腳落在地上,而是憑空消失無蹤,伸出去的右手頁極其詭異地憑空消失,整個人看上去彷彿被極銳利的工具生生斬斷,只餘下一部分身體,但斷口處卻完全沒有血跡,而是呈現出朦朧的淡淡光暈,看上去既恐懼又滑稽……
這是什麼?發生了什麼?
考生們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譁然大亂!
學宮執事似乎完全不在意新生們驚疑不定的目光,施施然向前走去,走進了一片虛無之中,然後整個人在眾目睽睽下一點點消失不見!
眼睜睜看著學宮執事用這種詭異的方式離開,在場的考生被這離奇的一幕震撼的半晌無語,先前的喧囂聲瞬間便蕩然無蹤,院子裡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有一個膽大的新生顫顫巍巍地把手伸到學宮執事消失的空氣中抓了幾把,確信那裡真的什麼都沒有,然後轉身對著眾人聳了聳肩,表示不解。
人群再一次鬨然大亂,議論聲四起。
易天沒有參與到異常激烈的討論中,他當然也不明白這玄妙一幕背後的原因,修為境界帶來的差異便是對真實世界認知的極大不同。
人們會到很多從未見過、也從未想到過的事情,這些事情往往會讓人覺得撲朔迷離,彷彿一團難以看清的迷霧。在這種時候,猜測與假設便成了揭開真相的捷徑!
紫芝帝國曾經有一名哲人說過:當幾乎所有的假設都被推翻的時候,最後剩餘的假設不管看起來有多麼荒謬可笑,也必然是唯一的真相。
易天自然有自己的推斷和假設,但是如果自己身邊恰好有一個善於預知和推斷的人,那麼找到這唯一可能假設的機率自然要增大不少。
易天問道:“這事你怎麼看?”
問話的物件是朱由奢,通過了複試的朱由奢,雖然看上去依然是個肉乎乎的胖子,但身體卻真的如他自己所言發生了一點點奇妙的變化,雖然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身體發生變化的原因,但是他卻知道變化帶來的結果。
這結果便是:歷經了複試的洗禮之後,他居然能夠感知到天地間元炁的存在以及變化!也就是說,
朱由奢具有了踏入修行大門的可能。
聽到易天問話,朱由奢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道:“這不好說,但我有種感覺應該不會錯。”
易天問道:“什麼感覺?”
朱由奢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極為小心地繼續感知這學宮院子裡元炁變化,片刻之後才回答道:“呈現在我們眼前的學宮,似乎並不是真正的學宮!”
易天聞言微怔,這倒與他的假設有幾分相似之處,於是接著問道:“為什麼?”
朱由奢無奈地搖了搖頭,答道:“我還不算是真正修行者,無法感知出更多的細節,但是,”
他停了一下,緩緩地道:“這個院子裡天地元炁很活潑,很濃郁,與學宮外面天地間自然存在那種穩定的元炁差別很大。”
“那又能說明什麼?”易天感知不到天地元炁,只能繼續追問。
“那就說明,這裡可能存在別的空間!”朱由奢有些為難地回答道,看來他對這個不可思議的結論也有些懷疑。
存在別的空間?學宮裡還存在存在別的空間!
難道說,教授選修課的教習就呆在這些考生們尚且看不見、進不去的空間裡?
聽到朱由奢居然會如此回答,易天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將整個學宮隱匿在不可見的小世界中,這是何等大氣的手筆!又是何等高妙難測的道法!
如果朱由奢的推測的結果就是事實的話,那便意味著,眼前的學宮,並不是真的學宮,起碼不是完整的學宮。要想進入學宮學習,起碼得如先前那位學宮執事所言,先找到並且進入學宮,這個過程,便是修行的過程。
修道其實就是對世間法則的參悟和應用,天地間法則無數,能將真實存在的龐大世界置於眾人眼前而不得見,顯然是對空間法則的極致應用!
複試時眾考生所進入的考場本身就是獨立的小世界,也是對空間法則進行利用的典型例子,但那時眾考生收持玉牌,玉牌本身便是蘊含空間之力的道器,藉助道器之力進入考場內自然毫不費力。但現在卻又不同,想要進入學宮所在的空間,似乎只能憑藉自己的力量。
倘若獲得真正的學習資格都需要都有這般高妙的境界,那真實的學宮又該是一個擁有何等偉力的存在!
朱由奢的猜測沒有錯,真正的學宮的確隱藏在這個極普通的院落之中。
能透過學宮複試的人自然不會是泛泛之輩,其中不乏已經晉入修行一途的年輕強者,尚未徹底跨進修行大門的朱由奢能夠判斷出真相,這些年輕的高手自然也能,只不過他們要多花些時間罷了。
一陣無言的沉默之後,已經憑藉對院中天地元炁感知而推斷出真相的年青一代高手們,便開始嘗試著用自己的方法破開空間,尋找學宮的所在,於是一時之間,現場便熱鬧了許多。
來自北夏國的一名看似文弱的書生,從懷中取出一隻巨大漆黑的墨筆,凝神聚意片刻之後,以指尖方寸為硯臺,以天地元炁為墨錠,左手研墨,以右手執筆,信手揮毫,直抒胸臆,在空中重重地寫下一筆,劃出了一個大大的“一”字。
在
強大的道力加持下,凝天地元炁而成的字,在空中聚而不散,隱約透出極為客觀的規則之力——切割!
嚴格地講,這並不是一個字,而是一道努力地試圖撕裂空間的元炁,空間在道力凝聚的元炁切割下隱約有些扭曲,但隨著元炁凝成的“一”字漸漸消失在空氣中,略微扭曲的空間但也便跟著恢復了原狀。
書生微微皺眉,提筆再寫,先橫後豎,兩筆落下便是一個“十”字,切割之力再盛三分,強悍的道力馭使著天地元炁極為蠻橫將空間切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被強行切開的空間縫隙處,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如同有閃電出沒其間一般,但旋即便恢復如初。
易天瞳孔一縮,雖然沒有出聲讚歎,但卻在心裡默默地念了一句:好強的實力!
但可惜,這強大的道法施展出來之後,並沒有出現期望中的新的空間,書生顯然也是晉入修行之道不久,道力並不是多麼深厚,連續落筆幾下,損耗不小,臉色透出些不健康的蒼白,有些失望地退到人群后方,開始盤坐調息,恢復消耗的道力。
來自吐谷國的一名壯碩少年,手提一把開山巨斧,肌肉虯結的雙臂緩緩聚力,猛然間大喝一聲,巨斧高高舉起,狠狠劈下!沒有想象中的凌厲,卻比凌厲更加可怕,巨大鋒利的斧刃緩之又緩卻異常堅決地將空間切開了一道半臂長的口子!
不知道少年使用了什麼手段,被切開的空間有些像人身上被劃破的傷口,沒有立即癒合,同樣發出劈啪的電擊聲,因為持續的時間比剛才要長了些,所以看著有些可怕。
但仍然沒有出現期望中的新空間。
已經養好傷的萬火兒,默默地取出修復過的風雷錘,舉起,然後砸下,風雷之力大作,錘影乍現又消失無蹤,瞬間便不知砸下多少錘,小小的庭院內風聲大作,捲起無數枯枝敗葉,數道扭動的閃電如一條條掙扎翻滾的銀蛇,伴隨著突如其來的狂風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將周圍的空氣爆裂為一團團的碎片,空間一時扭曲的厲害,彷彿被強行擠壓變形的水球一般,一時難以恢復原狀。
但是,最終仍然沒有出現期望中的新空間。
南越國的一名樂師撥響了琴絃。
大宛國的一名車伕抽起了皮鞭。
大燕國的小皇子輕敲棋子,金帳國的小郡主刺出銀針。
……………………
年青一代的俊彥們各施手段,一時間場上熱鬧非凡,或許在已經晉入聞道境的天才們看來,不會覺得有什麼稀罕,但對連天地元炁都無法感知的易天來說,這卻是一場難得的盛宴,一場不僅僅屬於視覺的盛宴。
出手的諸多新生儘管手段各異,然而最終的結果卻沒有什麼區別,無一例外,盡皆失敗。
就像暴風雨過後的平靜一般,新生們在一番熱鬧之後便有些寂寥,因為失敗而陷入了沉默。
就在此刻,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股莫名的森寒味道,冷冽的感覺就像是突兀出現砸面板上的冰塊,竟讓人禁不住冷冷地打了個寒戰。
眾考生心中泛起些莫名的驚駭,順著寒意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白衣的年輕人正在緩緩拔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