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了多久，或許是十年，總之是太久太久，風楊一直在那裡，從來沒有動過，他就這樣看著天空，看著那一成不變的灰色。
如同死亡，他的心已經死了！
沒有了希望，想要復活她們，連魂魄都沒有，如何復活？想要報仇，全盛時期都不是一合之敵，何況奄奄一息的現在？
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然而意識已經沉睡了，他在讓自己沉睡，讓自己處於假死狀態。
“天絕神典第一層海納百川，第二層噬靈，第三層是噬魂。”
“想不想知道第四層是什麼？”
一道道聲音在他的夢裡出現響起，如同誘人犯罪的騙子，蠱惑，魅惑。
“你走開，滾~滾開！”
“我不管什麼天絕神典了，我風楊不修煉了！我廢了你知道嗎？”
“天塵，牧羊人，你到底是誰，你要幹什麼？”
那些聲音冰冷，無情，如同雷擊，如同晴天霹靂。
“我們是你殺死的人……我們是你愛過的人，我們是你的世界，是你的內心！”
“我是天絕神典！我是遺天神族的天絕神典，是遺天神族的永恆的祕密！”
“世人都言永恆是一件聖物，卻不知道，真正的永恆其實是~”
“是你自己！”
“自己才是永恆！永恆不滅，自己不滅就是永恆！”
“不死就是永恆，死而後生就是永恆，我是永恆，是精神，是信仰，是天地間力量無法滅亡的東西！”
“永恆！”
“這就是永恆？是我風楊的永恆還是天地人的永恆？”
風楊如遭雷擊，驀然驚醒，他要去找到那個聲音，要尋找自己的永恆！
意識漸漸回到身體，久違的觸覺，久違的溫暖，慢慢被風楊重新體驗。
“昏迷了嗎？”他輕語。
一轉頭，剛好看到幾個人圍著自己，目光裡或者擔憂，或者落寞，或者複雜。
風楊躺在一個祭臺上，一道道力量在自己的身體裡出現，消失。
看到的不是誰，正是牧羊人！還有瑤瑤，晴天。
“這是哪裡？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牧羊人沉默不語，並沒有說過，而是用手貼在了風楊的眉心，源源不斷的力量融入了風楊的身體，那力量所激發的正是天絕神典！
“終於肯醒了，你沉睡了十年了！十年了你還知道醒來？”
說話的是瑤瑤，她憤怒，氣急敗壞，擔憂，內疚，傷心，悲哀。
十年？風楊一怔。
“你說我沉睡了十年？從來沒有醒過來？”
瑤瑤冷哼一聲，“我哥哥為了你去獨戰大魔神，十三年未歸，你倒好，喝酒三年，一睡不醒十年，夢裡還罵他！”
“風楊，你還是人嗎？我哥是見死不救，但是別忘了你一直佩戴在身上的玉佩是誰！那是我哥哥守護了你到現在的憑證！”
“你是他看著長大的，沒有苦衷他如何會那麼做？”
“你的一切，都是他的心血，都是他精心呵護下的成果！”
“你還要繼續爛醉如泥，繼續死在
自己的世界裡？那你乾脆自己去死了算了！”
瑤瑤一改常態的語氣讓風楊半天反應不過來，來不及頹廢，來不及悲傷。甚至來不及詢問為什麼。
“獨斗大魔神，十三年沒有回來？”
風楊知道天塵出現在自己與大魔神的戰場，也知道他打暈了自己，卻沒有想到他讓自己先走，自己去獨斗大魔神去了！
“結果怎麼樣？大魔神敗了嗎？”風楊突然擔憂起來，也知道事情並不全是自己想的那樣。
確實從有記憶以來，玄風寶鑑就跟著自己了，起初是一塊玉佩，後來激發，然後才是幻神面具。
全世界都拋起了自己，就是那一塊玉佩不曾離開。
風楊記得，當他檢測出沒有靈根時，一個人默默哭泣的，還是和著玉佩。
玉佩從來沒有說話，卻是自己幼年時的傾訴夥伴，高興時也好，失落時也罷，自己第一反應都是和玉佩傾訴。
冰冷的世界裡，只有玉佩的溫度和自己一樣，只有它，尚有餘熱。
恍然大悟之間，才發現，陪伴自己最久的，其實是天塵。
“如果大黑狗都是我安排的，你會不會繼續去送死！”
這是在與大魔神相對時，天塵說的話。
“很多事情，到了你就知道了！”
天塵淡漠，沒有解釋，但是風楊才發現，他確實救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從入魔中帶出來，從鎖妖塔帶出來，從天玄禁地的幻境中驚醒，從大魔神手裡救出！
“十三年了嗎？都過了十三年了？”
天塵是神皇之尊，不應該死亡的，可是他面對的是大魔神！大魔神的恐怖，風楊深有體會。
“現在知道哥哥幫了你多少了嗎？你知道讓我帶走你時，他說的是什麼？”瑤瑤眼睛裡噴火，她等待十三年，沒有等到天塵，對風楊已然生恨！
一道畫面在風楊的眼前浮現，正是天塵義無反顧離開時的場景。
“瑤瑤，照顧好他，我去去就來！”
“沒事的，我什麼時候讓你們失望了？照顧好他，想必你也知道了很多，如果我回來的晚了，帶他去遺天！”
“所有人都可以死，他不能死！你要記住，我以遺天現在神皇的身份命令你！天瑤，你可聽懂了！”
“就是你死了，我死了，大祭司死了，母后死了，他也得活著！”
“大劫到了，我們幾萬年的部署能不能成功，在此一舉！”
“可是哥哥！”
“沒有可是！做不到，逐出遺天神族！再不是我的妹妹！”
“還有，你記得，你可以把他當作我！再說我又不是不會回來了！大魔神還殺不死我！”
“不就是一戰嗎？我天塵何時懼怕過一戰！走吧，如果你輸了，答應我一個條件，如果我輸了，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天塵的背影在風楊的眼睛裡凝固，他就這樣轉身，再也沒有回頭。
一把劍，一道虛影，他與自己一模一樣，他本不用如此的，但是他還是去戰了。
因為自己去作死，因為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衝進神界報仇。
“天塵！玄風
，幻神，玉佩！”
一切明悟穿過內心，很多想不通，理不順的事情，很多解不開的怨念，在心裡豁然開朗。
“你到底在為了什麼？”
風楊眼睛溼潤了，自己恨了這麼多年的人，原來做了那麼多！
他從來沒有解釋，甚至後來都沒有讓自己知道他的存在！如今，他再也沒有回來，如果不是瑤瑤，自己仍舊不知道！
風楊悵然若失，砰的一聲，跪在了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
他沒有父母，孤獨一人，天塵確實是看著他長大，如同父親！
無形中，天塵也影響著他很多很多，幻神面具也是天塵，或者說玄風和幻神合起來才是天塵！
玄風是正義的一面，幻神是心魔！一正一邪，亦正亦邪！
“為什麼不告訴我，不說出真相？啊！”
眼淚，風楊最近懂得了流淚，很久很久沒有流淚了。
可笑自己還一直恨著他！
十三年未歸，可能已經死了，大魔神畢竟是天底下最強的存在之一。
“告訴你你會信嗎？你只會更恨他，恨我！”瑤瑤怒極而笑。
“小塵再無蹤跡，瑤瑤這丫頭在星空等了三年，若不是我回來，估計她會去尋找。小塵，已經消失！”牧羊人嘆息。
“告訴我真相吧！牧爺爺！”
風楊沉默良久，還是說出來了這個請求。
“告訴我我是誰，告訴我你們要幹什麼，告訴我天地大劫是什麼！”
“把我的記憶給我，把我的身世告訴我！”
風楊知道牧羊人知道，因為牧羊人應該知道！
風楊一直活在莫名其妙之中，他與別人不同，與眾不同很多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反而是一種悲哀！
“告訴我，我的父母是誰，告訴我我為什麼不能修煉，我不墮落了，不買醉了，我能承受得住！”
“人族滅亡了我能承受得住，楚慈是魔我也能承受得住，我所有女人死了，我也能承受得住！”
“如今那個承諾也不用殺死我老婆了，哈哈，牧爺爺，你還用藏著真相不說嗎？”
災厄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風楊知道，自己沉受不住也得承受！
晴天從始至終都每天說話，她只是在發呆，也許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也許是無話可說。
終於她還是無聲轉身離開了。
天塵和她是情侶，他們相伴多年，相敬如賓，她是天塵帶回來的，確切說是天塵救回來的。
她一直默默地守護他，從不奢求，在落神之戰時他們分離，她從來沒有想過他們還會復活。
她以為那時候一起死去還不錯，然而如今再見時，天塵消失了，獨斗大魔神離開了，再無訊息。
“晴天這孩子很苦，我希望小塵能回來！希望遺天神族能復興，這一切都得你振作起來。”
牧羊人佝僂的身體漸漸伸直站立，他看著風楊，又看著遠離的晴天，以及天空還未散去的天塵的影像。
“就先從小塵說起吧！起因是因陛下而起，應對之法是小塵而出，他太苦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