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倏地睜大了眼睛，査瑜在海寧的書房有多大她是親眼目睹的，除了大量藏書外，他的書房只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夠寬敞。讓她浪費大半年去看賬冊，還不如讓她躲懶去補補眠。
“那我還是不看了！”
“小姐！若是想知道自己有多少錢財，其實不用費力看賬冊，只需問一問爺，便一清二楚。”
“査瑜全看完了？”
“是的，小姐！査爺不僅一目十行，而且過目不忘。之前小姐離開的三年，賬目雖然一直是我和映雪分別掌管著，但最終都會交給爺過目。”
“他可真辛苦！”錢多多嘆了口氣。
她創立的破軍，其實除了最初那一年之外親自培養管理人才外，之後真的沒怎麼過問錢財方面的事務，命運也沒有給她太多的時間去管理這些瑣事。她的心思全在他身上。
反而是他，如此細心，在她離開的日子，替她做了這許多瑣事，卻從未向她提及。這讓她愧疚之餘，也莫名地感到一陣窩心的溫暖。
若非將她放在心上，如何會耗費大半年時間去看那枯燥無趣的賬冊？
可她怎麼好意思當面去問査瑜“我到底有多少錢財”？你自己的商行每年收支如何，從不過問不說，還要去向一個替她操心的人打聽，怎麼想怎麼覺得這話她沒臉問出口。
“小姐若是不想去問，也可喚來金爺詢問。金爺素來喜歡金銀，平日裡更是嚴格掌控著小姐名下銀錢的去向，聽說他還自制了一張表。”暗香似乎是看穿了錢多多的顧慮，另外提了一個建議。
對呀，怎麼把金裕這個貪財鬼給忘了？
錢多多頓時眼前一亮，一錘定音道：“好！晚膳前讓他帶著那張表來找我。”
暗香忽而神祕兮兮附耳道：“其實，爺的書房裡也藏了這麼一張表
。小姐若是閒著無聊的話，不妨到書房去逛逛。”
“去！你這是在暗示我去偷嗎？”錢多多笑罵。可是她眼珠子一轉，覺得去自家的書房“逛逛”，這主意也不錯。
“奴婢什麼也沒說，奴婢告退。”暗香嘻嘻笑著溜之大吉。
房間裡只剩下錢多多一人，她才發現原來她真的有點無聊，竟無事可做。査瑜這會定然在書房，不如她也去逛逛吧。
錢多多繞到了廚房，親自選了兩樣査瑜平日愛吃的糕點，又親手衝了杯花茶，這才朝書房走去。
書房內，査瑜和德叔似乎正在談事情，看到她來，德叔很識趣地告退離開。査瑜看了她一眼，便埋首在書案上，不停書寫著什麼。
她將糕點和熱茶，輕手輕腳地放在旁邊的茶几上，隨即走到了旁邊的書架旁，隨意翻看起來。
這間書房的藏書，似乎比海寧査府書房裡的還要多。這麼多珍貴的文集，若是因為一場文字獄而都被燒了或者毀了，該有多可惜！
她輕聲嘆息，從書架左邊一直走到右邊，可是翻幾乎翻遍了書架上的每一本書，連夾縫也沒放過卻沒找到她想要的東西。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怎麼沒有？”
“你在找什麼？”
總算引起了査瑜的注意，見他擱筆望來，她慌亂地忙擺手道：“沒，沒找什麼。我隨意看看。”
査瑜皺眉想了下，抬手從書案上的一本《康熙字典》中翻出一張紙，笑問：“可是找這個？”
竟藏在這本字典裡！
錢多多快步過來，從他手中奪過來一看，頓時笑得見眉不見眼，問道：“你怎麼知道？”
“你那點心思全都寫在臉上了
。”
“有嗎？”
査瑜笑而不答，那麼明顯不是嗎？
錢多多看著手中的賬目表，發現上面是用阿拉伯數字登記的，每一年的總收支都在上面，只要看最後一行的數額便是她目前擁有的錢財總數。
她知道，阿拉伯數字還未傳入大清朝，這張表格就算被有心人看到了，估計也看不明白寫的是什麼，難怪他會隨手夾在一本康熙字典中。她還以為這麼重要的一張表，必定藏在什麼隱祕的地方，害她在書架上仔細研究了半天。只不知金裕手中的那張和査瑜這張比起來，有何差別？
“査瑜！你好厲害！怎麼會想出用這張表來記賬的？”她讚歎連連。
査瑜只是淡淡道：“熟能生巧罷了。”
錢多多一想便明白了，若是她也有那個耐心耗費大半年時間看完十八年的賬冊，估計也會想到這個記賬之法。不由星星眼地看向査瑜，對他愈發崇拜。
這眼神，滿足了査瑜的虛榮心。
“多多，從沒見過如你這般不上心的‘大財主’，這麼多金銀的支配，你也能不管不問？”
“不是有你嗎？”
錢多多以手支額，一臉崇拜地朝査瑜望來。在她眼裡，她的査瑜一直是個無所不能的天才人物，記賬這種小事，自然是難不倒他的。
査瑜笑道：“現在知道你有多富有了吧？你說說，若是陛下看到了這組數字，會如何想？”
錢多多頓時苦了臉，視線定格在紙上最底端那串她數了足足三遍，才確認是8位數的龐大數額。相比較起來，國庫那麼點存銀真的是少得可憐。不用問也知道，那位喜歡抄家的雍正爺，肯定第一個先來抄她的“家”，如此鉅額家財盡數充盈國庫。
“我發誓，我真的不知情。”
錢多多信誓旦旦，苦著臉道：“你也知道我消失了十五年，這些事情都是金裕映雪青梅和十一他們負責的，我幾乎是放任不管的態度，只不過在最初那一年，小小資助了一把
。”
“資助？小小？”
査瑜挑眉，明顯不信這番說辭，當即從懷中取出一物。錢多多頓時驚呼。
“這枚銀錢，怎麼在你手裡？”
査瑜卻道：“十八年前這枚殘缺的銅錢，可能只是你‘小小資助’的一個信物，如今卻水漲船高，變成了你全部身家的重要憑證。九千多萬啊！好大的一塊肥肉！”
“噗！”
錢多多笑噴了，半惱怒地白了他一眼。她才不是肥肉！這九千多萬跟她半點關係也沒有，這麼多年來身上攜帶最多的銀兩也不超過兩位數，她真的很窮好不好？
為什麼就是沒人肯信呢？一個個看她的眼神，就和査瑜一樣，彷彿她就是一座挖之不盡的金山。
“査瑜，你看看我！頭上戴的，身上穿的，每日吃的用的住的，哪一樣不是你給的？我若真這麼有錢，還用得著讓你破費嗎？”
看著一臉委屈的女子，在自己面前哭窮，査瑜又好氣又好笑。
“過來！”
“嗯？”
錢多多疑惑地看著査瑜，正朝他伸出手，下意識地朝書房門口看了一眼，猜測著這會估計不會有人進來，才笑嘻嘻地順著他的牽引，坐入了他的懷裡。
咦？
不對呀！
為何査瑜總喜歡用這種姿勢抱著她呢？錢多多皺眉看了下正坐在他雙膝上的自己，感覺自己像個孩子一般被他寵著，鬱悶卻又窩心。
“不要以為你說一句不知情便能矇混過關！若是有朝一日，你被逼著要面對陛下，他定然要問你是如何斂財的？那時你該如何回答？”査瑜語重心長。
“不會有那一天吧？”錢多多微驚，她可真的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見到雍正帝
。
“回答我！”
査瑜顯得異常堅持，不由地讓錢多多察覺這是一個極有可能會發生的事件，那她該如何回答呢？她冥思苦想了半天。
如果此刻，雍正帝就在面前這般問她的話，那麼這位勤勉的帝君最想要聽到什麼樣的答案呢？
“有了！”
錢多多忽然從査瑜膝上一躍而下，眉飛色舞地說道：“嚴懲貪官，抄沒家產，以農為本！”
“這就是你的答案？”
“不！這是雍正皇帝最想聽到的答案，若是你來問，那我只有四個字：獎罰分明。”
“哦？說下去！”
錢多多於是解釋道：“先帝曾經說過，國家是一棵樹，帝王是主幹，各位大臣是枝葉，而國庫就是這棵樹的根。如果樹根空虛，那麼主幹會死，枝葉也會枯萎，所以，只有根深才能葉茂。先帝用人，該獎就獎勵，該罰時也絕不姑息。好比一棵樹也是需要修剪枝葉的，否則就可能腐朽。獎罰分明便是一種動力，一種鞭策，一種尺度。所以，只要訂好了獎罰制度，所有人都按照這個制度來執行，其實……嘻嘻，我就是這麼偷懶的。”
“用人……獎罰分明……”
査瑜若有所思，其實他對錢多多有這麼多錢財也曾經起疑，如今聽了她的話，才有些明白這六個字的重要性。
用人方面，康熙帝選才用賢，後世無出其右。錢多多在這方面也效仿，不僅單獨培養個人的才能，且挑選的都是對她忠心無二的人。
這些人到目前為止，並無一人曾背叛她。
一則自是因為她對他們有恩，二則確實因為“獎罰分明”這四個字。這的確是一種行之有效的約束力和原動力。
査瑜目光灼灼，讚賞般頻頻點頭，卻問了句：“還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