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的柳眉輕蹙,她強忍著痛,說道:“你們,先出去。我,我要……小解。”
轟!
眾人臉紅頓時發熱,眼神都不敢朝錢多多看過來,慌亂地轉身離開。錢多多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她都沒有不好意思,這些人怎麼反而比她還尷尬?古人真是麻煩!
待人都出去了,錢多多正要翻身下地,卻見天機道人還在房中站著沒動。
她不由挑眉問:“還有事?”
“正是
!”
“有事就快說!別浪費時間!”
“那日,你失約了!”
“呃……”
錢多多呼吸一窒,不由怒道:“我都傷成這副德行了,能不失約嗎?你放心,之前的約定依然有效!行了行了,快點出去!我忍不住了!”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口的。天機道人得到了她的保證,這才轉身離開,臨走不忘將那水晶球放在桌上。似乎是特意留給錢多多看的。
“暗香!映雪!快點扶我一把!”
“是!小姐慢點!”
“小姐小心傷口!”
二女輕手輕腳地將錢多多扶下床,心疼地看著她每走一步路都痛得皺眉直冒冷汗。好不容易在屏風後解決完,錢多多又失神了好半天。女人的身體自己知道,大姨媽和小產雖然相似,但畢竟是不同的。她又豈能心無疑惑!
“暗香!我上次的月事是什麼日子?”
“這……是初五。”
“今天是什麼日子?”
“十、十九!”
暗香眼神閃爍,吞吞吐吐。若非査爺千叮萬囑不可告訴錢多多那件事,她也不至於如此。
錢多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一直低著頭不敢看她的映雪,微微有些失神,但很快便笑了起來,若無其事道:“比上個月晚了這麼多天呀!可真會挑時候!”
“是……是啊!小姐以後要多喝點補品才好!”
“嗯!喝什麼好呢?”
錢多多狀似隨口一問,暗香也沒多想,便將之前六位大夫開了藥方中的幾位補品一一道出,燕窩、阿膠、人参、雪蓮、……連膳食也盡是豬腳排骨鴨血鯉魚之類,無一不是補氣養血的
。落入她耳中,當即便心裡有了幾分猜測。
映雪察覺錢多多臉色一沉,急忙暗中扯了下暗香的衣袖。暗香一驚,回過神來,忙解釋道:“是這樣的!小姐受傷太重,失血過多,大夫說要好好補一補,以免落下什麼病根。”
“知道了!査瑜去哪了?”
錢多多笑了下轉移話題,也許是自己多心了。重新扶著她坐回**,暗香才鬆了口氣道:“爺昨晚耗費自身的內力,助小姐療傷,之前內力消耗一空昏了過去。如今正在隔壁廂房中休息。”
“嗯!査逸呢?有沒有來過?”
提起他,暗香氣就不打一處來,說道:“小姐還管他幹嘛?這愣頭小子差點害死你啊!”
“不是他的錯!”錢多多失笑。
“小姐!”暗香不贊同道:“你就是太善良了!剛才十一差點就要去殺了他,替你報仇雪恨。你都傷成這樣,怎麼還替那臭小子說話?你知不知道……”
錢多多抬手製止她繼續說下去,吩咐道:“讓十一去把査逸帶過來!記住,別傷了他!”
“小姐……”
“別說了!照我的話去做!”
“……是!”
錢多多轉身又道:“映雪,去幫我弄點吃的吧!忽然好餓!”
“嗯嗯!奴婢這就去!”
等暗香和映雪都離開後,錢多多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水晶球上,手去下意識地摸上了小腹。
水晶球中,雖然聽不到聲音,可她昏倒之後雙膝之間的那一片嫣紅,和此刻小腹的一陣陣抽痛與子宮的回縮,都讓她察覺了異樣。這並不是大姨媽來臨的徵兆。
難道她曾經……
錢多多的臉上一片煞白,不敢去相信自己的猜想,可心裡隱隱約約以及有了答案
。
因為這次的意外受傷,她失去了和査瑜的孩子!
她甚至還來不及驚喜這個孩子的到來,便要承受失去的錐心之痛。人生果然無常!
這個孩子,她曾經了期待了無數次,卻絕想不到會在這個時候來臨。上天是故意整她的吧?為什麼不早一些,或者再晚一些呢?至少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可這一切來的太突然,太措手不及,根本就沒給她選擇的餘地,孩子有了……又失去了……
她的眼睛忽然之間酸澀起來,淚珠滾滾而下。
暗香進門時,一眼便看見錢多多正倚在床頭望著水晶球發呆,成串成串的淚珠落下來,怎麼也止不住似的。她頓時心頭一驚,撲過來跪倒在床前,失聲痛哭起來。
“小姐!小姐!對不起!”
錢多多一愣,回過神來,抬手擦了下眼淚,目光望向暗香道:“你哭什麼?我只是傷口疼痛難忍!起來!”
“小姐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麼?”
錢多多眨了眨眼睛,茫然的表情,讓暗香絲毫看不出她對“那件事”究竟是知情還是不知情。
暗香眼眸一閃,忙道:“沒什麼。奴婢只是……只是心疼小姐……”的孩子。
後面的話,暗香憋了回去。打死也不敢多說一個字。不敢去想萬一錢多多得知自己沒了孩子該有多傷心難過。
“小姐!喝藥了!”
映雪端著一個托盤走來,上面除了一碗香噴噴的米粥和兩碟小菜,還有一大碗黑乎乎的湯藥。
錢多多一看到那碗湯藥,頓時嫌棄地移開目光。
“先喝粥!”
“不行!大夫說了,小姐若是醒來,要先把這碗藥喝了才能再喝粥
。為了早日康復,小姐就忍一忍吧!奴婢給你準備了蜜餞哦!”
“這是什麼大夫開的藥方?”錢多多薄怒道:“他到底會不會治病?偌大的海寧城難道就找不到一位西醫嗎?”
“西醫?”映雪不解。
錢多多察覺自己一時失言,也不想多說,無奈地端起那碗湯藥喝下,又立刻塞進嘴裡一粒蜜餞。
真是太苦了!
映雪這才將飯菜送上前,喂入錢多多口中。暗香在一旁也頻頻夾菜,放入勺子中,讓她可以和著粥一起吃下。錢多多享受著二女殷勤周到的伺候,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
當晚,鼻青臉腫的査逸,便被帶到了錢多多面前。
為什麼是鼻青臉腫呢?
還不是李十一去找人時,心中憤憤不平之下,不敢違抗錢多多命令真殺了査逸,只能將他狠揍一頓洩憤。
看著被五花大綁的査逸,錢多多一陣無語。
“鬆綁!”
査逸被解開之後,膽顫心驚地抬頭看了床榻上的錢多多一眼,立刻跪倒在床前,磕頭如搗起來。
“錢姑娘,饒命啊!我不是有心要傷你的!求求你,別殺了我!錢姑娘……”
看這孩子被嚇成什麼樣了!
錢多多不由瞪了李十一一眼,卻見他餘怒未消地踢了査逸一腳,才轉身走了出去。
“査逸!站起來!”
錢多多的聲音忽然嚴厲起來,査逸全身一顫,畏懼地望來,不知她是何意。
“査逸!不管什麼時候,別忘了你是堂堂査府大少爺!即便做了錯事,也該勇於承擔,如此畏畏縮縮膽小懦弱,豈不是讓你的家族蒙羞嗎?站起來!”
在錢多多的聲音中,査逸的眼神起了微妙的變化,緩緩站了起來,雖然他的雙腿還在發抖發軟,可他的眼神卻少了恐懼
。
“匕首拿過來!”
錢多多一聲吩咐下,暗香立時將曾經整根沒入錢多多身體的匕首遞了過去。她接在手中,隨意把玩著,笑得讓人不寒而慄。
“査逸!過來!”
這一次,査逸只猶豫了一下,便朝床邊邁步。
錢多多輕抬手,匕首凌空疾射,準確無誤地插入了査逸的左肩窩。當場痛得他悶哼一聲,卻依舊站在床前。不僅錢多多讚賞一笑,連暗香和門外的李十一也微微有些驚訝。
“査逸,恨我嗎?”
“不、不恨!”
査逸額上冷汗直冒,卻咬牙忍著,眼中不僅沒有恨意,反而還有深深的愧疚,以及……心疼。
錢多多微微一笑道:“你刺我一刀,我還你一刀,算是扯平了。以後你無需為了這件事介懷,聽懂了嗎?”
査逸下意識地點頭,卻又猛然搖頭,最後神情黯然地點了下頭。這一刻,經歷過此事的小子,似乎突然懂了許多。
他明白,錢多多是不希望他愧疚,才故意刺自己一刀。可這如何能算是“扯平”?他那一刀差點害得她失去性命,而她的一刀只不過傷了他一點皮肉。
但他又似乎有點明白錢多多的用意。
少年的心中,忐忑、感激、愧疚,各種複雜的情緒湧上來,一時間不由熱淚盈眶,再度跪倒在床前,跪倒在他深愛卻又險些失手殺了的女子面前,失聲痛哭不已。
錢多多沒再阻止他,人總是要學著長大,雖然長大勢必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所以,錢多多雖然狠心刺了他一刀,實際上卻用心良苦,想要讓他儘快地成長起來,做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卻承擔屬於他的使命。
這個少年,他肩上未來的重擔,不比査瑜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