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苑,幽蘭清雅。
這是査瑜第二次來錢多多的房間,上次他喝醉了沒留意,此刻才發現,她的房間完全不像一個女子的閨閣,桌面上、地面上到處散落著半成品的圖紙,凌亂地簡直無處下腳。
“進來呀!”
錢多多正彎腰收拾,抬頭看見査瑜傻站在門口,頓時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査瑜只得彎腰,幫忙收拾。二人忙了好一會兒,才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圖紙收集在一起。
“怎麼回事?”
査瑜抖了抖手中的圖紙,打量著房間內簡單到極致的擺設,在桌邊落座,低頭一張張翻看那疊圖紙
。
“想知道?好啊!我告訴你!”
錢多多轉身至書案邊,提筆寫了四個字:維民所止。
査瑜仔細看了看,疑惑不解,問道:“邦畿千里,維民所止。源出《詩經·商頌·玄鳥》。原文是說,國家廣闊土地,皆是百姓所棲息、居住的,有愛民之意。這句詩文有什麼問題嗎?”
“本來是沒什麼問題,只不過是一句詩文。但是,作為査家的後人你應該很清楚,因文字犯禁或藉著文字羅織罪名排除異己而造成的冤獄,害死了多少無辜的人!這其中就有你們査家的先人!”
査瑜心頭一顫,抬眸問道:“你想告訴我什麼?”
錢多多不答,繼續在紙上寫了兩個字,然後在剛才寫的四個字中間圈出了第一和第四個字。
査瑜一見之下,臉色鉅變,猛地抓起那張紙扔進了炭盆裡。兩個人靜靜地看著那張紙,被炭火吞噬,化為了灰燼。
可是,他們的心情同樣沉重!
好半晌,査瑜才艱難地問出一句:“你,怎麼知道的?”
錢多多複雜地看過來一眼,說道:“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我來自三百年後的21世紀,屬於未來世界的人。原本我未來的我已經死了,可是我手上的這個曾經封印了你的靈魂三百年的玉鐲,卻讓我在屬於你的時代‘死而復生’。”
“這……不是真的……不是!”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査家的這場災難在四年後必定會重演,而且避無可避。”
錢多多輕嘆,接道:“想當年,你為了我差點衝動之下,讓老爺子將你從族譜中除名。其實,我現在反倒真的希望你的名字不在査家族譜之內,你,也不是老爺子指定的接班人,不用擔負整個家族數百人性命的重大責任。那樣的話,我便與你只做一對普通百姓,在這大清皇朝安居樂業,也挺好的
。可惜,我無法改變歷史。”
“那這圖……”査瑜眼中閃過一絲疑竇。
“這圖,是我憑記憶畫下來的。你放心,我並沒有打算讓你用這‘威遠將軍’來造反,只不過,這是戴老先生畢生的心血,卻隨著他蒙受不白之冤發配盛京而沒了傳人。若是能從戴亨那裡得到‘威遠將軍’的製作圖,或許,能給査家留一張保命符。”錢多多頓了下,補充道:“此物日後必定大有用處。”
聞言,査瑜此時方知,錢多多將戴亨奉為上賓的初衷,竟是為了査家上下幾百口人的性命,在未雨綢繆。
她與査家,非親非故,甚至於他連她究竟是他的什麼人也給忘記了,可她卻一心一意地為了査家即將面臨的災禍,整日忙碌費盡心思。不說其他,單單這份恩情,他便覺得心裡沉甸甸的,不知該如何回報她才好。
査瑜輕喚:“多多……”
他的手主動握上她的,眼神複雜。
“你幹嘛呀?別這麼煽情好不好?”錢多多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移開目光,道:“這件事,你知我知便可。畢竟說出去太匪夷所思了,搞不好還會遭來殺身之禍。”
“嗯!我一定守口如瓶!”
査瑜一臉嚴肅,卻惹得錢多多忍俊不禁。
“不用這樣吧?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早在十多年前,這件事我已經在祕密進行中。那時候你是知情的,只不過現在的你把這些都忘了。暗香、十一、金裕,他們都是我訓練出來的,為的就是在査家有難時能幫上點忙。財力、人脈這些你都不用擔心。”
既然說了,錢多多幹脆就一次坦白到底。
“你也看到了,我在海寧開了不少店鋪,賺的銀子我都存著呢,只要有需要,隨時可以呼叫。喏,這個是信物!現在交給你保管!”
一枚殘缺的銅錢,落入査瑜掌心。
錢多多又道:“好了,該說的我都和你交待清楚了,若是還有什麼問題,趁早問,別動不動就在我的人面前衝我凶
。萬一哪一天他們和你動起手來,我還真為難到底該幫哪一邊。”
下一刻,她忽然被他抱住!
她整個人僵住!
“査……査瑜……”
“為什麼?為什麼在我忘了你之後,還要做這些?”
査瑜只覺得自己的心,被感動填得滿滿的,除了抱著她,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行動來表達此時此刻的心情。這一刻,他想要呵護她的意願強烈到了極點!
“因為……”
被他抱在懷裡,錢多多的身體漸漸放鬆,抬手圈住了他的腰身,輕輕在他耳邊說出那一句情人間最動聽的話:
“我愛你!”
査瑜一顫,心神俱蕩!
“我……對不起……我不該忘了你,忘了我們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你一定對我很失望吧?”
査瑜眼中是濃郁的歉意,越發摟緊了她。
“不失望!”
錢多多輕輕推開他,對上他的目光,認真說道:“愛是無私的付出,不圖回報。是我心甘情願為你做任何事,只求你長命百歲。哪怕不能成為你的妻,哪怕你永遠想不起來,我也無怨無悔。”
査瑜俊眉深皺,目光落在玉鐲上。
“今晚,你來清心亭,可好?”
聞言,錢多多臉紅爆紅,驚愕地望著査瑜,卻沒有從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看出絲毫的情、欲之念,看到的只是糾結和愧疚。
“為、為什麼?”
他,該不會是想讓她今晚“侍寢”吧?她的心,十分忐忑,不知道他剛才那句話,究竟是何意,擔心他萬一真的說出她預想中的那種話,她該答應還是不答應?聲音中便不由地帶了幾分不安和抗拒
。
唉,她還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心結難解啊!
這不好!很不好很不好很不好!如果她一直無法對査瑜已有妻兒這件事釋懷的話,只會讓她的心和他越走越遠,那並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她必須要試著接受,試著不那麼排斥才好。
“今晚我想……”
“好!”
錢多多紅著臉點頭,截斷了査瑜剛要出口的解釋。他愣愣地看著她羞答答的小模樣,不由心神微蕩。
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也好!
看她剛才一臉糾結的神情,如果他真的有那種想法,她會有什麼反應呢?査瑜忽然很期待夜晚的到來。
“咳咳,那我先出去了!”
査瑜清了清嗓子,打斷自己腦海裡的不雅畫面,說了這麼一句後,深深看了錢多多一眼,才推門而出。
外面,暗香等人立時慌亂地散開。
很明顯,剛才他們都躲在門口偷聽。此刻,被査瑜抓個現行,一個個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以為瞞得過誰,只不過査瑜不欲揭穿他們罷了。等他離開蘭苑走遠後,他們才紛紛擠入房內。
“小姐!奴婢錯了!”
暗香可憐兮兮的求饒聲。今日她已經跪了一天,主子也該消氣了吧?可是沒聽到她親口發話,暗香總是不安心。
“哪錯了?”錢多多板起了臉。
“昨、昨晚不該自作主張,把、把査爺送到小姐……房裡。”
“嗯!還有呢?”錢多多落座。
“還、還有,不該下、下迷香!”
“嗯
!還有呢?”一口茶入口,不辨喜怒。
還有?沒有了呀!暗香自問只做過這麼兩件錯事,再多真的沒有了!她咬著脣反覆思量了數遍,不由把眼神求救般地投向自己的夥伴們。
映雪搖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
李十一正皺眉沉思。
金裕倚在門口,冷不丁來了一句:“笨吶!還有就是你還不夠狠!既然藥都已經下了,怎麼下迷藥?應該下‘催情藥’才對!”
“噗……”
錢多多一口茶直接噴了!讓她無語的是,聽完金裕此言,暗香倏地眼前一亮,神情懊惱不已。對呀!她怎麼這麼笨呢!既然做都做了,為何不乾脆成人之美?
她絕對不會承認,這幾個人是跟著她才學壞的。
“我說金爺,敢問您是不是皮癢了?十一,吩咐下去!破軍二隊,六隊。城西集合!”錢多多下令。
“是!”
李十一同情地瞥了金裕一眼,轉身離去。
“不是吧?你又要親自‘操練’我們啊?我……我能……請假嗎?”金裕瞬間苦了一張臉。
“你說呢?”錢多多笑嘻嘻反問。
“映雪!記得今晚多給爺準備點金瘡藥!”金裕一臉視死如歸狀,又補充道:“暗香!別忘了把‘催情藥’送到清心亭。”
錢多多大窘,此時方知他們之前一直躲在門外偷聽,她和査瑜的話,他們盡數聽在耳中。
惱羞之下,隨手抓起茶碗砸了過去。
“哈哈哈……”
一個茶碗哪裡能砸到輕功卓越的金裕?他大笑著逃之夭夭。留下房間裡極力憋笑的暗香和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