査府下人送來糕點茶水。
錢多多心不在焉地隨意吃了點,査瑜卻在一旁親自拿了糕點喂入她口中,又殷勤地遞上茶水。
“爹?你們?”
査逸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瞠目結舌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正拿著一塊糕點,親暱又滿含寵溺地遞至錢多多脣邊。
“逸兒,你怎麼來了?”
査瑜鎮定自若,錢多多卻略顯尷尬,到嘴邊的那塊糕點在某道炙熱的目光下,怎麼也入不了口。她可不想在一個沒成年的孩子面前,和他的父親秀幸福,免得刺激這孩子幼小的心靈。你看他此刻一臉深受打擊的小模樣,看著真讓她揪心啊!
“爹!您不是吩咐過不許任何人來清心亭打擾的嗎?連娘也不可以!為何……為何……錢姑娘會在這裡?”
“逸兒!你這是在質問我嗎?”
“孩兒不敢!可是……”
査逸對自己這個爹,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敬畏感,可是看到他和別的女子那般親密,他的心裡突然很不舒服。他一遍遍地告誡自己,這是在替孃親鳴不平!對,一定是這樣沒錯。
“爹!您是不是該去看看孃親了?孩兒剛才看到她在房裡獨自傷心落淚。”
査瑜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錢多多看在眼裡,忙起身說道:“你們父子先聊著,我有事先走一步。”然後,她轉身離去。
“多多
!”査瑜出聲。
錢多多身形倏地一頓,回眸望來。
“你忘了之前我說過,要帶你見一個人?”査瑜輕笑,道:“在蘭苑等我!”
他怎麼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我很忙!”
錢多多一半詫異一半羞澀,匆匆說了句,轉身頭也不回地走掉了。她可不想留下來聽這對父子的爭執。
出了門,她長長鬆了口氣。
她真的還沒想好當人“二孃”的準備!或者說,其實她一直耿耿於懷的就是査逸母子的存在。她愛査瑜沒錯,可她如何能接受一個忘了她,又和別的女人生兒育女的他?
她若真的同意了做査瑜的小妾,那査逸就要喊她“二孃”,不說那彆扭的小子肯定接受不了,她也接受不了啊!
清心亭內!
父子兩人對視,一個雲淡風輕,一個少年意氣!査逸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錢多多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見。
査瑜看在眼裡,輕聲嘆息。這是怎樣的一段孽緣?他忘了的心上人,因為奇遇而十五年之後容顏不老,令自己的兒子情思萌動,若不及早阻止,只怕早晚要上演父子反目的戲碼。
天意弄人!
他心底問過自己,若一輩子想不起來那段記憶,可願對她放手?答案是:絕不!
“逸兒!男女有別,你與錢姑娘,不可太過親近!”
“爹,孩兒也正想說……男女有別!”
“放肆!”
査瑜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具一陣顫動。査逸嚇了一跳,卻壯著膽子對上其父凌厲的目光,不閃不避,毫不退讓。査瑜深吸口氣,壓下了心頭怒火,想到了另一個更為恰當的辦法
。
“逸兒!明日你到偏院暫住一段時間吧!”
“爹……”
査逸的表情差點要哭了,半個月前他才被陳氏打發過一次結果鬧得離家出走,現在居然又被自己父親打發?他做人是有多失敗,人人都這麼厭棄他嗎?
“就這麼決定了!”
査逸一錘定音,不顧兒子慘白的臉色,徑自離開。他心底惦記著在蘭苑等著的錢多多,腳步不由就加快了些。
可是,他失望了!
錢多多並沒有如他預料的那般,老老實實地在蘭苑等他,反倒是蘭苑走廊裡齊刷刷地跪了一群人。
“人呢?”
“爺,我家小姐去了客房。”
客房?
査瑜稍一想,便明白她定是去見了戴亨,他本想轉身就走,可是一見跪在地上的一群人,頓時又止住了腳步。
“你們,怎麼回事?”
暗香、李十一、映雪和蘭苑的一群下人,皆低頭不語。最後,還是映雪回了一句:“小姐還在生氣。”
原來如此!
査瑜失笑道:“起來吧!這件事我會向你們小姐求情的!”
“真的嗎?”映雪大喜,忙道:“多謝査爺!”
“査爺!”
“還有事嗎?”
“那個,昨晚也和我們小姐,有沒有……”
“什麼?”査瑜不解。
“生米煮成熟飯啊
!”
映雪心直口快地脫口而出,跪在她旁邊的暗香忍不住捅了她一下,可是卻抬眸一臉希冀地看來。
査瑜無語,轉身就走!
等到在客房裡找到錢多多,發現她和戴亨正聊得甚歡,兩個人圍著桌上的一幅圖有說有笑。
那幅圖上畫的正是“威遠將軍”。
査瑜微微一愣,不悅地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大聲地咳了起來。錢多多和戴亨的笑聲戛然而止,齊齊望來。
看到他,錢多多臉色微熱。
昨日浴桶裡的**一吻,今早清心亭的吐漏心聲,他的迷茫,他的溫柔,他的糾結,他的愧疚,他的霸道,他的寵溺……一一浮現心頭,不知怎地她就感到莫名的害羞。
戴亨的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轉,頓時曖昧地笑了,“嘖嘖,房內何時打翻了一罈子陳年老醋,酸!好酸!”
被這麼一調侃,再接觸到査瑜的目光,錢多多立時縮回了手,三兩下將桌上的圖紙捲了起來,意欲離開。
“站住!”
査瑜拉住她的手臂,問道:“去哪兒?”
“那什麼,我和戴先生的事差不多談完了,你們聊吧!我還有別的事要去忙。”
錢多多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卻怎麼也抽不回。兩隻手臂在一拉一扯間,那張圖紙掉落在地,自行攤開,“威遠將軍”一覽無遺。
他彎腰,撿起圖紙。
“你畫的?怎麼回事?你和通乾在談論這個?”
不怪他心生疑竇,這“沖天炮”乃是皇室的軍事機密,外人根本沒見過,更別說描繪出這麼逼真的圖畫,上面連康熙帝讓刻在炮身上的“戴梓”的名字也清晰可見。
錢多多眼神微閃,不答。
戴亨卻說道:“澹遠
!你來的正好!快看看這幅‘威遠將軍’畫得如何?我真沒想到錢姑娘居然對家父的火器這般感興趣!連我這個為人子者,也遠遠不及。”
“……”
錢多多明顯察覺到査瑜的氣息一變!
“戴兄!失陪了!”
査瑜說著,轉身拉著錢多多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臨走前,還不忘帶走那張威遠將軍的圖紙。
他拉著她,一路快速走回蘭苑。
走廊裡的一群人,還老老實實一臉認錯的態度跪在那裡。査瑜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強勢地拉著錢多多走來,害得她數次差點摔倒。走到蘭苑門口,她終於怒了。
“放開我!你到底要幹嘛?”
査瑜止步,回眸,嘩啦一下攤開了手中的圖紙,質問道:“你為何會關心此物?戴先生是你的貴客?你究竟意欲何為?”
聲聲質問,如驚雷!
錢多多本來就有氣,一聽這話更是氣上加氣,衝著査瑜便吼了回去:“哈!査大人以為我會做什麼?我能做什麼?比起文武全才的査大人,我區區一個弱女子就算有了這威遠將軍,還能一炮轟了雍正爺的紫禁城嗎?”
眾人大汗!
這麼大逆不道的話,她也敢說?
“你……”
査瑜為之氣結,冷冷掃了一眾目瞪口呆的下人,沉聲說了句:“都下去!”
“是!”
一群人急忙爬起來,大算離開這是非之地。
“回來!”査瑜又是一聲喝,下令道:“管好你們的嘴,不該說的話,不許外洩半句。”
“是!”
“下去吧
!”
査府的下人都離開了,暗香等人卻跪著沒動,全都望向了錢多多,他們是她的人,她不發話他們不僅不敢走也不敢起來。
真給力!
錢多多挑釁地望著査瑜,哼!想命令她的人,有本事你倒是讓他們聽你的呀!她讚賞地瞥了暗香等人一眼,又氣鼓鼓地瞪向査瑜。
暗香等人對視數眼,大喜。
這一眼,等於是原諒他們了吧?那他們就更不能起來了,堅決要支援自家小姐,不用去管她和査爺之間到底在鬧哪樣。
跪,就對了!
査瑜看著這主僕間的互動,又好氣又好笑。他第一次覺得一個女子如此牙尖嘴利,是件讓他很頭痛的事情。因為,他竟不知如何反駁!可……明明是她不對,不是嗎?
“你跟我進來!”
査瑜再次來抓錢多多,不料,她沒動,李十一立時搶先擋在了錢多多面前,一副挺身維護的神情。
可是,暗中卻投給査瑜一個歉意的眼神。
好嘛,這是讓他配合裝樣子,讓某人消氣的暗示啊!
査瑜嘆了口氣!
“多多!我有話和你說!這裡人多眼雜不方便,我們進去談好不好?你上次不是答應過,要跟我學內功心法嗎?”
“呃,好吧!”
畢竟是自己親口答應的事,她總不能失信於他。錢多多一巴掌拍在李十一肩上,讚了句:“不錯!不錯!”
等她率先朝房內走去,暗香李十一等人齊齊衝査瑜行禮,無聲道謝。
査瑜無奈地搖了搖頭,邁步跟上。他們倒是取得了錢多多的原諒,可他還不知道等下要如何讓她消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