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空!”
査瑜也耍起了個性!
“好了好了,我答應跟你學內功。”錢多多妥協。
“今晚開始。”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錢多多催促,又囑咐道:“這位戴先生對我很重要,記得對人家客氣點。”
査瑜轉身朝正廳走去,覺得她的囑咐有點多餘。不過就是接待一個客人,寒暄幾句,然後把人安排在府裡先住下,等著錢多多忙完了手邊的事情再過來。
對他而言,這只是一件極小的事情。可是,當他走入正廳看到這位很重要的客人時,才發現竟是故人。
“通乾?怎麼是你?”
査瑜怎麼也沒想到,錢多多讓他暫時代為招呼一下的客人,居然會是兒時的玩伴,戴梓之子!
戴梓何許人也?
外人可能對這位天才火器製造者知之甚少,但査瑜不同!査瑜曾是康熙身邊的近侍,行走於南書房,故而對這位發明了沖天炮、被康熙帝賜名為“威遠將軍”的戴梓,並不陌生。
戴梓的父親戴蒼,曾任明朝監軍,擅長製造軍械,又喜歡繪畫,在當時乃頗有名氣的畫家。戴梓幼年就常常跟在其父身邊,觀看父親繪畫和研製軍械。耳濡目染之下,他開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聽輸歐他11歲時便參與了軍械製造,對其父珍藏的軍器製造圖籍,更是廢寢忘食地研讀,力求精通原理。
戴梓潛心向學,加上不懈的努力,以及過人的天分,在少年時代就研製成功了一種銃,能發射百步之外
。小小年紀,被人們譽為“天才火器發明家”。三藩之亂中,經人推薦,康親王將戴梓禮聘至軍中,戴梓為康親王講述天下大勢,分析敵我態勢,康親王奉之為上賓。康熙十五年,叛將馬九玉率兵扼守九龍山,清軍受阻不前。戴梓隻身入敵營,陳以厲害,說服馬九玉率眾歸降。
屢立奇功!康熙帝得知後,便將戴梓留在宮中,專事研製火器。經過數百次的反覆設計和試驗,後來終於研製成功了“連珠炮”。世人稱之為:奇器!此物形似琵琶,火藥和鉛彈存在銃的上部,銃脊部位有兩個機輪,扳第一機,火藥和鉛彈自動落入筒中,第二機就隨之運作,火石激發鳥銃發射,如此重複,連續發射28發之後,才需重新裝火藥和鉛彈。其威力,相當於後期的自動射擊搶啊!
康熙帝又名戴梓研製母子炮,戴梓僅用八天就研製成功。帝率諸臣親去試炮,炮彈射出後,片片碎裂,銳不可當。康熙帝大喜,將母子炮命名為“威遠將軍”,並將戴梓的名刻在炮身上。
此炮多次大顯神威,令敵軍嚇得敗退而逃。
但天才總是遭人妒忌的!同樣在朝廷供職從事火器研究的比利時人南懷仁,由妒生恨,勾結起義軍叛徒陳通巖向康熙帝奏本,誣陷戴梓暗通東洋,致使戴梓獲罪,舉家被流放盛京。流放期間的生活,極其困苦,冬夜中擁敗絮臥冷炕,凌晨還要踏著冰霜進山撿柴,只能以賣字畫維持生計。
査瑜深知,私通外國絕對是個死罪,可康熙帝卻並沒有殺戴梓隻身判了個流放罪名。皆因戴梓是個剛正不阿的人,不會逢迎拍馬,可他又偏偏是個奇才,在製造火器方面無人能比。帝王不忍殺他,或者也想到日後還有用他之處,需要時再將他“召回”,戴梓才得以儲存性命。
只是可惜,平定三藩之亂和準噶爾叛亂後,時局安定,內無戰亂外無敵擾,戴梓這個火器發明家就顯得用處不大了,正應了那句古話:飛鳥盡,良弓藏。
戴亨,是戴梓的第三子,字通乾,康熙六十年進士。在山東擔任知縣時,因抗直忤上官憤而離去。和其父一樣耿直的他,久居盛京長達三十年,卻一臉茫然地望向査瑜。
“閣下是……”
“通乾不認得我了嗎?”査瑜笑了一下,提醒道:“幼年時我隨叔父進京,我叔父與令尊曾是故交好友,又比鄰而居,你我常在一起玩耍
。不記得了嗎?三兒!”
三兒,是戴亨的乳名,因行三而得名。
“小美人?是你!”
戴亨一愣,總算是認出了幼時玩伴。可査瑜聽到這個稱呼,當場沉下了臉。
“一別多年,你怎地還是這般輕浮?”
“輕浮?哈哈哈……”
戴亨大笑不止,許是想起了幼時兩個人的趣事。笑聲中,兩個人多年未見的隔閡,盡數消失殆盡。
“通乾,這些年過得可好?”
戴亨苦笑道:“我隨父親流放盛京,一去便是三十年。如今父親年事已高,卻無一日不盼著沐皇恩,得赦回京,可惜一盼這許多年,卻始終未能再回故里,加之先皇突然病逝,家父終日鬱鬱寡歡,纏綿病榻。這是我離家前,家父的一首新詩。”
査瑜輕嘆,接過來一看,但見紙上寫著:
暮山銜落日,野色動高秋。
鳥如空林外,人來古渡頭。
微風飄短髮,纖月傍輕舟。
十里城南外,鐘聲咽戎樓。
査瑜一看便知,這是戴梓為盛京八景之一而作的《渾河晚渡》,好似一幅清新淡雅的水墨畫,將黃昏中渾河渡口的風貌展現在眼前。字裡行間,隱隱透漏出他來到渡口時,面對紅日墜山,新月初升,銀波碎影,輕舟盪漾,忽聞盛京裡傳來低婉的鐘聲,思及自身一生的遭遇,不免心境難平感慨萬千。
這首詩,太沉重,壓得査瑜心裡也沉甸甸的。他忙親熱的拉著戴亨的左手臂道:“你我久別重逢,正該把臂言歡不醉不歸才是。來人!準備酒菜!”
“正是!正是!”戴亨也激動地一把握住了査瑜的手臂,調侃道:“多年不見,沒想到當年的‘小美人’愈發俊美得令人移不開視線
。”
“你還敢提當年?”
査瑜俊顏一熱,聽到這般宛如調戲的腔調,頓時又好氣又好笑道:也不知道是誰曾哭著鬧著要我當他的新娘子。”
“呃……”
“哈哈哈……”
兩人對視,齊齊放聲大笑起來。
査府下人們很快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酒菜,酒醇菜香,兩個人把酒言歡,戴亨說起盛京的流放之苦,査瑜只覺得飲下的美酒多了一絲苦味,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失去了一部分記憶,不由也越飲越多。
等錢多多忙完趕來,只見到兩個倒在桌邊的醉鬼。
“什麼情況?”
“這……屬下不知。”
錢多多無語地看著戴亨,又看看査瑜,無法理解這兩個毫不相干的人,怎會一見如故?最令她不解的是,査瑜竟會喝得酩酊大醉?
他……有心事?
“戴先生?戴先生?”
“喂!査瑜!你醒醒?”
酒桌上一片狼藉,兩個人皆不省人事,也不知道在她來之前到底說了些什麼,喝了多少酒,才會怎麼叫也叫不醒。
“這妖孽,我讓他替我好好招呼貴客,他怎麼把自己也給灌醉了?”錢多多頭痛不已,又道:“算了算了,先把戴先生安頓在客房吧!待他明日救醒後,我再與他詳談。”
“是,小姐!那……査爺他……”
“真會給我添亂!”錢多多氣憤道:“送他回清心亭!派人通知陳氏一聲,讓她去照顧吧!”
“陳氏?小姐,這不妥吧?”
“有何不妥?”
暗香猶豫了下,說道:“依奴婢之間,還是小姐親自照顧比較好
。就算小姐忙得分身乏術,派幾個下人照顧査爺也好啊,怎麼能這時候通知陳氏呢?小姐難道不想奪回査爺的心嗎?”
奪回……
錢多多愣了一下,苦笑道:“我‘奪’有用嗎?他根本就不記得我這個人。對他而言,屬於我的那一段記憶,已成了一片空白。若是找不回那些記憶,我做再多事也只會徒增他的困擾而已。罷了罷了,若是他真的記不起我,那便成全了他們‘夫妻情深’又如何?”
暗香大驚,忙勸道:“小姐!不會的不會的!査爺一定能想起來的,小姐要對査爺有信心才好。”
“照我的話去做吧!”
錢多多神色間滿是失落,任誰也看得出來,做出這樣的決定,她其實比誰都更難過。畢竟是她深愛的男子,卻要她將他推入另一個女子的懷抱,這中間的酸澀,幾人能懂?
暗香看在眼裡,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窗外,明月高懸。
錢多多落寞地一個人向蘭苑走去,月下的影子拖的很長很長,遠處偶爾傳來的爆竹聲,和四周點綴喜慶的景緻,無法填補她內心的憂傷。
這段時間,她努力讓自己忙碌。
忙碌到,沒時間去悲傷。
可是,每到夜深人靜時,這種孤獨感便油然而生,令她覺得遍體生寒,在這個世上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找不到屬於她的歸宿。
她想奪回査瑜的心,可他忘了她……
步入蘭苑,推開房門,今晚又是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度過漫漫長夜吧。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到頭?什麼時候査瑜才能想起她?
“誰?”
錢多多忽然一聲大喝,戒備地朝房內走去。她的床榻之上,赫然是喝得大醉的……査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