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虧她敢提!
讓査老爺子跟一群下人唱歌跳舞?眾人聞言都替錢多多捏了把冷汗。果然見査慎狠狠瞪了錢多多一眼。
錢多多卻不在意,道:“我就知道祖父肯定不願意,那您老人家就坐在篝火邊吃烤肉,我們大家一起唱歌給您聽,跳舞給您看!來來來,聽我指揮!”
錢多多開始讓眾人圍聚過來,男子査瑜那邊,女子她這邊,手牽手圍成一圈,然後又教他們怎麼一起向右走三步踢右腿,再走三步踢左腿,依次輪換。
她正在口沫橫飛地講解時,丫鬟若蘭站在人群之外,一臉疑惑不解
。
金裕走過來,敲了她一下,問:“想什麼呢?”
“我家小姐這是怎麼了?有點反常。”
“這你都看不出來?”金裕取笑。
“金爺你知道?”若蘭眼睛一亮。
“她呀!在哄老爺子開心!”
“我知道呀!可是小姐有必要這樣嗎?”
“小丫頭!有些事你不懂。”
“我才不是小丫頭呢!我只比姐姐小一歲!”
金裕失笑,拍拍若蘭的頭頂,還說自己不是小丫頭,聽聽這語氣分明就是沒長大的孩子!不知是她自己太沒心眼,還是說錢多多把這丫頭保護的太好。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個素衣女子身上,盯著她腰間的匕首,眼光微變。
“那把匕首,你家小姐好像帶了很久。”
“對呀!你可不知道小姐用匕首可厲害了!三年前,一群狼圍著我們,小姐用它殺了好多隻呢!這個匕首原來是朱雀的,小姐那日用了之後覺得趁手就一直沒還給他。”
“朱雀的?哼!改日我打個金的送給她!”金裕不悅。
“白痴!”玄武忽然插進來。
金裕怒道:“臭小子!罵誰呢?”
玄武白眼一翻道:“你見過誰的匕首是用金子打造的?俗不可耐!”
“本大爺就喜歡打成金的!管得著嗎?”
“白痴!”
“臭小子!再罵我翻臉了!”
二人這邊眼看要打起來,那邊錢多多正揚聲喚道:“你們幾個!快快快,都過來一起!”
金裕玄武互瞪一眼,這才和若蘭一起走了過去,聽著錢多多的口號,圍成圈跳起了篝火舞
。
這種舞,其實他們早就會。這幾年在荒山野嶺露宿時,偶爾會在錢多多帶領下這麼玩樂一回。
那時候真的很開心!
唱的歌曲也和現在一般無二。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錢多多這一首《水調歌頭》自然不是古調,而是現代版的,査慎起初還在想那道難題,後來便用心聽起來。
聽到後來,査慎已是老淚縱橫。所謂感懷身世,說的就是他此刻的心情。
再後來,玄武從馬車上抱來一架古琴。
査瑜終於有機會在愛妻面前一展才華,如潺潺流水清澈悅耳悠揚婉轉的琴音,出自指尖,伴著錢多多的節拍,響徹在這片夜空上方。
二人一彈一唱,很快便默契十足。一眾人手牽手跳著篝火舞,也小聲跟著哼唱。這樣的夜晚,熱鬧漸漸沖淡了査慎心頭的傷感。
再趕路,査慎對錢多多的態度明顯有好轉。錢多多和査瑜也儘量不惹這位老爺子生氣,一路上相處倒也融洽。
行行復行行,京城到了。
兩路人馬終於要分道揚鑣,査慎帶著三個孫子將要在京城落腳,而錢多多和澹遠他們卻要轉道向東,前往永清。分別之際,査慎幾次三番欲言又止。
“祖父保重!”査瑜拱手行禮。
“嗯!”査慎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應聲。
“祖父一路順風
!”錢多多跟著行禮。
査慎目光移向她,點點頭轉身便走,卻不料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憋出一句:“去了哪裡?”
“啊?”錢多多一愣,沒反應過來。
査瑜忍俊不禁,悄悄將一張紙塞進了他的袖中,査慎低頭看了一眼,收好後這才轉身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錢多多恍然大悟:“澹遠!你這裁判怎麼當的?你是不是給祖父答案了?老實交代!誰讓你給的?不知道我們在打賭嗎?不知道這個賭約關係重大嗎?”
査瑜卻拉下她不安分的手,握在手中,道:“傻瓜!祖父早就原諒我們了!”
錢多多大喜道:“真的嗎?什麼時候?他親口對你說的?”
“祖父沒說,可你忘了一句古話嗎?”
“什麼話?”
“知子莫若父。”
錢多多一愣,問:“然後呢?”
査瑜笑道:“反過來也一樣,知父莫若子。”
“所以呢?”錢多多還是不解。
“我相信祖父以後不會再反對你我的婚事!”
“你相信?這麼大的事你居然給我這麼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萬一他再反對呢?我掐死你,你信不信?”
“儘管放心,我說不會就一定不會!”
“好!這可是你說的!日後別再來一出‘三堂會審’,我可不陪你一起跪!”
“我保證!絕不會!”
“真的?那好吧,姑且信你一回。”
査瑜好說歹說,錢多多才算信了他,也信了査慎不會再反對他們二人在一起。不怪錢多多沒信心,實在是這一路上査慎真沒露過半點鬆口的跡象,不是黑臉就是訓斥
。
査慎一走,錢多多等人自然也開始趕路。
永清只是一個小縣城,在廊坊城內。他們此行要從京城向東北至雄州瓦橋關再北上,過了霸州益津關便是永清縣。錢多多為何會對這麼一個小縣城感興趣呢?還如此大費周折、不辭辛苦特意趕來此地?
錢多多來此,目的有三:一是古地道,二是養馬莊,三是……永清境內地處平原,夏季來臨,水草豐盛,騎馬獵羊不僅可以體驗一把草原風情,而且此地蘊藏豐富的礦產資源。
到了雄州,錢多多便讓馬車停下。
“青梅映雪,你們陪著金裕去找家客棧,不引入注目、乾淨即可,我們要在此地住幾日。”
“是!小姐!”
査瑜問道:“多多!不是說要去永清嗎?怎麼在這裡停下來了?我們到底來做什麼?”
“來欣賞邊關風土人情呀!”
“別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呀!走!我們四處去逛逛!暗香!去做你的事!若蘭!你們幾個等會安頓好,就來找我們。”
錢多多交待幾句,當真拉著査瑜步行而去。朱雀一言不發跟了上去,玄武和若蘭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對視一眼,只能留下等金裕他們。
雄州並不大,民風淳樸,時下又無戰事,百姓們倒也安居樂業,街上不時有士兵三五成群經過,或一身酒氣或剛從賭場、妓院走出,有的甚至當街調戲良家婦女,可見他們平日有多散漫。
査瑜見此,搖頭道:“我現在才知,三年前你那篇《精簡兵力》的重要性!八旗兵如此放浪形骸,長此以往,堪憂啊!”
“你不是素來以八旗軍為傲的嗎?”錢多多失笑。
査瑜長嘆道:“八旗子弟世世代代為兵,父死子替,兄死弟代,直到全部戰死。平時耕獵,戰時出征,每戶有每月二兩銀子的給養。自入關以來,軍法嚴厲,有功必賞有罪必罰,陣前畏縮不前者插箭遊營,臨陣脫逃者大卸八塊示眾,因此八旗將士以戰死沙場為榮,以苟且偷生為恥
。”
錢多多點頭道:“你說的沒錯!可你別忘了大清除了八旗兵,還有綠營兵。”
査瑜心頭一跳驚問:“你的意思是……叛亂?”
“呵呵呵,我說了嗎?”錢多多裝糊塗道:“我可什麼都沒說,只是提醒一下,八旗子弟享有種種特權,賜與莊田,但大部分旗人不得務農,由朝廷給糧,使得他們安圖享樂,又缺乏訓練,幾代之後,完全喪失了戰鬥精神。而且,朝廷餉糈有限,早晚也將成為一項沉重的負擔。”
査瑜點點頭,若有所思,忽而又問:“綠營兵難道就沒有這樣的問題?”
“說起綠營兵的問題,那就更多了!”
“哦?何出此言?”
“你想啊!綠營兵最初只是招募,來源為本地人,後來由於兵源多來自綠營兵家子弟,故而也逐漸形成世兵制。朝廷對於綠營兵才去的是養兵制度,士兵的收入皆有朝廷提供,可軍官則需要實行流官制,根本沒能改變傳統兵制的弊端,亢兵的問題同樣存在。”
“多多怎麼會懂這些呢?”査瑜忽然問。
“這個,你就當我對算賬,天生比別人有天賦吧!”
“有道理!想當初你在府裡,李掌櫃對你曾交口稱讚。你的那套記賬方法,他已經教會了很多人。”
“李叔,他還好嗎?”
“嗯……”
“喂!怎麼走路的?眼瞎了?”
二人正在說著話,冷不防和對面走來的幾個滿身酒氣的官兵撞了個滿懷,其中一人出口便叫罵。
錢多多一個踉蹌,後退了半步剛站穩身形,身後尾隨的朱雀已快步上前一腳踢了過去,正中那人胸口,當場將那人踢得呼呼啦啦吐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