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你、為、徒?開什麼玩笑?”錢多多身形一晃,險些從馬上摔下來。
“我是認真的!周向南今日在此立誓,願拜錢姑娘為師,求學兵法,自此鞍前馬後,但有所命必不敢不從。天地為證人神共鑑。若有違此誓,願五雷轟頂不……”
“停停停!”
原來周將軍的名字叫向南啊!錢多多急忙叫停,腦中還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
“周大哥,你先起來。”
“錢姑娘答應了?”
“那個,這件事我不能答應!”錢多多為難。
“為什麼?可是嫌棄我資質愚鈍?”
“不是不是,你聽我說,一來你比我年長,收你為徒不合適。二來我一介女流,除了這些不入流的手段,真沒什麼可教你的。”錢多多推辭。
“錢姑娘,是我鼠目寸光有眼不識金鑲玉,之前說了許多無禮的話,請你原諒
!只要你肯收我為徒,不管讓我做什麼我都心甘情願。”
“收你為徒,還鞍前馬後?你一個大清軍官整日跟在我這小女子身邊,你覺得合適嗎?”
“合適!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錢多多抓狂。
“我可以暗中跟隨,不讓外人看到。”
“不行,真的不行。”
“今日錢姑娘若不答應,我就長跪不起!”
呃……
錢多多看著年過三十,一臉堅定的周向南,頓時又是好氣又是好氣,還真沒見過這種硬逼著師傅收下徒弟的,拜師不是該客客氣氣畢恭畢敬嗎?
這算什麼?威脅?行!你想就跪吧!她好話說盡,人家不聽她也沒辦法。
恰在此時,阿勇等“倖存”的一眾人已經退回了己方陣線,聚在錢多多的坐騎四周,一個個汗流浹背卻衝著她憨憨直笑的眾人,錢多多也沒空再理會周向南。
“辛苦大家了!你們今日的表現很出色,遠遠超出我的想象!011指揮得當值得嘉獎,多記一功。你們十五人能不驕不躁隨機應變,以大局為重,處處互相配合,我很滿意!尤其是阿勇,有勇有謀,令我刮目相看!還有子晨,也很不錯!你們……很好!很好!真的很好!”
錢多多一個個看過去,連說三聲,聲音已有些激動,比她更激動的是剛才被誇獎的一干人,目光鎖定錢多多,彷彿眼前女子就是他們的靈魂一般。
“這一場實戰演習,到此為止,你們還要不懈努力,才能達到我的要求,來日,也才有資格站在真正的戰場上,揚我華夏威名!明白嗎?”
“明白!”聲勢驚人。
跪在地上的周向南,也被嚇得一驚而起,努力想要重重人群對錢多多說一句“算我一個算我一個”,無奈卻被擋在外圍近身不得。
“小心點,回去吧
。”
錢多多這句話,是對著二隊隊長和不知何時跑來的暗香說的,二人會意,立時帶著他們的人開始撤離。
好不容易錢多多身邊只剩下査旻和阿勇十六人,後面嘩啦啦又湧上一群,人數近千,吵吵嚷嚷地一個個叫著自己殺了多少敵軍,都是來向錢多多討要賞錢的。
錢多多道:“放心,我會一一兌現的。把數目報給你們的隊長,各隊長再報給組長,回頭找周將軍領銀子就是!”
“真的嗎?”
“哈哈哈,這下真的發財了!”
“我殺的比你多!”
“滾球!我們組比你們組多,有額外獎賞。”
“啊?不是吧?”
“隊長隊長,我先報數!”
“閃開,我先來!”
“周將軍人呢?我們十組先排隊,好早點分銀子。”
“這裡!在這裡!”
“哈哈,我們一組先到的!”
“擠什麼?混蛋,你踩到老子的腳了。”
錢多多被他們的大嗓門吵得耳朵嗡嗡響,見他們衝向周將軍急忙脫身而出,抬眸之間,査瑜正跨馬而來。
“査瑜!我贏了!”
“表妹……確實贏了。”
錢多多是得勝的喜悅,査瑜卻並沒有失敗的頹然,落在眼前女子身上的目光,多了三分探究三分堅定三分炙熱。
“幹嘛這麼看著我?”
“沒什麼,只是覺得‘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句話似乎錯了。”
“哈哈哈……不敢小瞧女人了嗎?”
“不,是我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你
。或許,把你留在我身邊的決定是對的。”査瑜的眼神閃閃發光。
“呃……”
錢多多也不知該喜該憂,只能目光復雜地望向他,卻見査瑜正淺笑著衝她伸出手。
“上來!我帶你回軍營!”
“不好吧?”
“聽話,快上來。”
“共乘一騎不合適。”
“你再不上來,我立刻派人去把那兩百名‘壯丁’抓回來,好好盤問盤問,普通百姓哪來的這般身手?”
“你!卑鄙!”
“不及表妹萬一!”
“査瑜!”
“表妹,我很好奇你到底還有多少祕密。”
“哼!”
錢多多心不甘情不願地遞出手,任由査瑜握住,輕輕一帶將她帶上了馬。錢多多的脊背貼著後面的査瑜,一時全身僵硬,只能儘量往前面坐,氣呼呼地扯著馬的鬃毛。
“哈哈哈,‘踏雪’可是萬里挑一的寶馬,你這麼虐它不太好吧?”
錢多多自顧生氣,懶得理會査瑜。
“好了,兩百人而已,我不追問就是,表妹也別惱了好不好?”査瑜柔聲哄勸。
錢多多嘟囔了一句:“我又沒打算瞞你。”
聲音雖小,卻被近在咫尺的査瑜一字不漏聽入耳中,他的脣角頓時咧開大大的笑容,雙腿一夾馬肚,緩緩朝前行去。
“其實那兩百人也沒什麼,只不過是我在街頭人販手中救下的普通百姓,後來聚在一處,教了些防身之術罷了
。”
“我知道表妹心底善良,你既肯如實相告,便是相信我。這件事我會為你保守祕密,若是有需要我效勞之處,表妹也儘可明言。”
“我當然……”相信你,三個字卡在了喉嚨間。錢多多本是回頭去看査瑜,卻在側身時無意中發現了右前方山坡上那個修長的身影,雙眼定定地望著那裡,一時竟走了神。
査瑜察覺她的異樣,抬頭望去——
是他!
瞳孔頓時一縮!
踏雲悠閒地慢慢前行,馬上的一男一女卻彷彿被點了穴般一動不動,神色各異。
斜對面山坡上的男子,一襲紫衣迎風而立,正是方明!即便看不清神色,馬上的二人卻一眼認出了他。
他怎麼來了?什麼時候來的?在這裡站了多久?他,全看到了嗎?他……在想什麼?
一個個問題湧上來,錢多多神色微變,抓著鬃毛的手不自覺地一緊再緊。
同樣的問題,査瑜也在想,只不過他更想讓這個人從眼前消失,從錢多多的視線裡永遠消失。一道寒光從眼底快速閃過,他的脣角泛起一絲冷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來投!方明,既然你主動送上門來了,那就別怪我不顧念往日交情。她是我的,也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査瑜的怒意也不是無緣無故的,若是以前在査府,他還能顧念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只要不讓方明和錢多多見面他便不擔心,怪只怪方明的固執和死纏爛打讓他有些傷腦筋,何況近日發現他的這位假表妹,是如此“與眾不同”,這就更堅定了他要將錢多多永遠留在身邊的決心。
査瑜一手攬上了錢多多纖細的腰身,微微低頭伏在佳人肩頭,甚至還故意嗅了嗅她的髮香,暗中卻做了個格殺的手勢。白虎看在眼中,立時悄然落後,轉身朝著方明所站的那處潛行而去。
這一幕,在方明看來是那樣親密,他一陣激動抬腳便要衝過來阻止,卻僅僅邁出半步便停下
。
她沒拒絕!
錢姑娘她沒拒絕澹遠的親密靠近?
她怎麼可以和別的男子有如此親密之舉?難道真的像金裕說的那樣,她已經移情別戀了嗎?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她與澹遠共乘一騎,兩人有說有笑,她與澹遠……如斯親密,這一切都是他親眼所見,讓他如何還能相信她沒有變心沒有移情別戀?
為什麼不拒絕?為什麼?為什麼?
他不能接受,不能!
方明猛地轉身,向身後的山坡下跑去。這突然的舉動,令錢多多猛然回神,她想去追才發現自己還在馬上。
“査瑜,馬借我!”
“不行。”
“你先下去!”
“踏雪是我的馬。”
“快點!否則我不客氣了。”
“不!這一輩子你休想離開我身邊。”
“我沒想離開,去一下就回來。”
“那也不行!”
“你非逼我發火是吧?”
錢多多去奪査瑜手中的韁繩,他怎麼會給?兩個人在馬上爭奪起來,拳來腳往又開始了一番武鬥。青龍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不就是一匹馬,至於鬧成這樣?旁邊不就有馬嗎?
方明早已沒了蹤跡,錢多多氣惱地瞪著査瑜。
事實上,方明並未跑遠,只不過山坡阻擋錢多多這邊的視線,青龍早已帶著數名不知從哪鑽出來的黑衣人,悄悄跟了上來。
方明應該是按原路返回,直奔南面的太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