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他的異樣,錢多多急忙在他胸膛推了一把,居然沒推動,自己反而倒退了一步,總算二人之間的距離是拉開了,査瑜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我不希望任何人,看到你的美麗。”
單聽這霸道深情的話,許多女子會芳心大動。可如果聽的人是錢多多,那就另當別論
。
“是嗎?我可沒忘記,數日前你還為了軍餉,將我拱手送出。”錢多多笑容泛冷。
査瑜神色連變數變,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一旁的玄武,剛將若蘭連同棉被一起放在地上,聽到這話,神色複雜地瞥了自家將軍一眼,給了朱雀一個眼神,示意他們出去,別在這裡礙眼。
朱雀卻沒動,垂眸掩下了更為複雜的心思。
錢多多似乎也不想刁難査瑜,轉而問道:“今晚我睡哪?”
一句話又惹來三道各懷心思的目光!這裡是査瑜在軍中的大帳,自然只有一張床榻。錢多多瞥瞥那唯一的一張床榻,再看看地上睡得正香的若蘭,鬱悶不已。
“長夜漫漫,反正也睡不著,不如下棋吧!”
“哦?你精通棋藝?”
錢多多這麼一提議,査瑜總算找到了話題開口,朱雀忽然衝了出去,帳內三人齊齊望著他的背影,不用問也能猜到他幹嘛去了。
“精通談不上,打發時間罷了。”錢多多答。
很快,朱雀便帶了一副棋盤過來,看著有些舊,順便還帶了三個人來,一個拿著兩盤糕點,一人託著茶水,最尾一人扛著一張方桌。
一張方桌,眨眼被擺放上棋盤、糕點和茶水,錢多多走上前一看,好嘛,居然是象棋。只不過不是後世的“楚河漢界”那種,而是目前流行的“七國象戲”,周國一子居中,餘下秦楚齊燕韓魏査六國各十七子,下法基本和後世大同小異。
“行人”一枚,不能吃子,也不能被吃,只起到阻礙敵子的作用;“騎”四枚,即“馬”;“刀”斜行一格,即“士”;“劍”直行一行,即“軍”;“弓”直斜行四格,即“相”;“弩”直斜行五格。
簡單說,就是七國象棋。
聽聞這套“七國象戲”是司馬光發明的,只不知為何沒有流傳後世,其實大清朝已經有了圍棋。想來這玩意兒可能是軍中將士閒暇時作為消遣之用的,要不然朱雀也不會這麼就找來這個,還帶來三個人陪同
。
“末將參見少將軍!”
三人向査瑜行禮,査瑜擺手道:“三位將軍免禮!既然來了,不妨陪我們兄妹一同玩玩。”
三人目光打量錢多多時,錢多多正好也正看過來。
少將軍?錢多多茫然地朝査瑜望去,不解他何時成了將軍?査瑜笑笑,顯然不打算解釋。錢多多大抵能明白,這三位雖然也是將軍,卻是閒職,只是掛了個虛銜罷了,不像査瑜雖然不知怎麼得了個少將軍的頭銜,但身份地位卻大大不同。
清朝是數不勝數,官階不一,爵位不一,從清初的八個鐵帽子將軍王(親王、郡王爵,無轄地,是賜名,不是機構名),各地將軍,實際都是太平時代軍界冗員在內地消化的一種方式,非戰期間只有軍銜,無兵權,不參與佈政,基本無爵位。而且是今天設定,明天撤銷,毫無規律可言,史書上也從未就這些將軍做職務承襲記載和地方誌。這是和領軍打仗的正牌將軍性質完全不同,是不能同日而語的。
錢多多前世最崇拜軍人,即便魂穿大清朝,也刻意收斂,骨子裡卻還是將士更加親切三分,很快便和三位帥司混熟了。
査瑜、錢多多、朱雀、玄武,再加上三位帥司,正好湊了一桌,擺放棋子的間隙,錢多多已經向三位將軍請教了規則,前兩盤由於不熟,錢多多打的是防守策略,從第三盤開始,她摸透了路數便開始反守為攻主動出擊。
七個人腦袋湊在一起,殺的難分難解。
“哈!我贏了。”
“再來!”
“這一局,又是我贏。”
“敢不敢再來一局?”
“周將軍有興致,小女子奉陪到底!”
……
“不好意思,我又贏了!”
一連十盤之後,錢多多拋下棋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順手拿起糕點吃了一塊,這才看見坐著的六個人正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
那種混雜著驚訝、詫異、錯愕的神情,讓錢多多很想嘚瑟一句:別崇拜姐!姐只是個傳說!
“怎麼?周將軍還不肯認輸?再來幾盤?”
“不來了!不來了!”
錢多多這麼一說,六人才回神,陸續將手中棋子一丟,那人跟著起身。
“錢姑娘真的是第一次下棋嗎?”
“這種棋,算是吧!”
“聽這口氣,錢姑娘還會別的?”
“其實,這種棋雖是從七國混戰演變過來的,但存在一定的弊端,比如人數過多,不方便湊齊。若是變通一下,棋盤棋子略微改動,兩人對戰,會更方便,也更能體會戰場廝殺的暢快。”
“哦?如何變通?”
“那個比較麻煩……有紙筆嗎?我可以畫下來。”
“有有有!我去拿!”
周將軍轉身從査瑜的書桌上熟練地翻出了紙張,並筆墨一起拿了過來,其餘五人也很感興趣的樣子,一起動手撤去桌上的棋子幫著將宣紙鋪開在方桌上。
錢多多回憶了一下,先畫出一個長方形,中間一分為寫上“河界”,按照後世象棋棋盤的樣式一一畫出。然後依次將棋子放入對應位置,棄了“行人”和“弩”不用,在背面分別寫下四個“炮”、十個“卒”,用“將弓刀劍騎”代替“將相士車馬”,並詳細解說一番規則。
六個人聽得津津有味,覺得既新奇又有趣。
於是,五人輪番向錢多多挑戰。
錢多多應戰,一連又贏了六盤。五個男子居然贏不了一個女子!這讓幾個人臉色都有點難看。對下棋尤為熱衷的周將軍,以“剛才不熟悉”為由,自告奮勇單獨挑戰錢多多。
“這一招妙啊
!”査瑜撫掌。
“劍前騎後須相應!”
“呀呀!這招厲害!”玄武叫起來。
“一劍在中營,鴛鴦馬上攻!”
“這一招是什麼?”
“圍魏救趙!”
“那這一招呢?”
“棄車保帥!”
“怎麼下這裡?如此豈不形同自殺?”
“這一步叫‘小刀剜心’!”
“這是?”
“連環馬!”
“這裡又是何意?”
“海底撈月!”
“這一招似乎暗藏殺機!”
“引劍塞弓眼,炮在後相從。小心哦!”
錢多多笑眯眯地提醒了一句,也不在乎這些人不懂何為“觀棋不語真君子”,篤定了自己會贏,右手一邊落子,左手一邊拿著糕點來填肚子,偶爾還能抽空喝杯茶水,甚至還大方地講解起來。
若說之前的“七國象戲”,她還全神貫注的話,那麼後來幾乎可說是氣定神閒,不費吹灰之力輕輕鬆鬆便贏了,一直下到天亮。
結果,周將軍也沒贏一盤。
大帳外,晨號響起!許多士兵開始起床,腳步聲、說話聲漸漸嘈雜起來。
“今日我輸了!錢姑娘你且等著,今晚我們再來比過。”周將軍一臉挫敗說完,朝査瑜一拱手,轉身走出了大帳。另外兩位也跟著行禮出去了,朱雀玄武留下收拾棋子。
査瑜定定望著錢多多,問:“你看過孫子兵法?”
“在太原府,你的書桌不是放著一本嗎?我閒著無聊便拿來隨意一翻
。”錢多多隨意答。
“隨意一翻?”
玄武叫道:“小姐你可知道,周將軍素來以計謀百出聞名朝野,若是我們也能像小姐一樣,‘隨意一番’便將三十六計諳熟於胸,早就搶著建功立業去了!”
錢多多笑道:“不過是玩樂罷了!”
査瑜眼神微閃,沒再多問什麼,只是他和朱雀玄武的眼神,明顯多了些東西。
玄武拍醒若蘭,也不理會這丫頭髮現自己一覺醒來換了地方的驚訝和追問,徑自前去服侍査瑜洗漱,錢多多隻好在一旁向若蘭解釋。
査瑜換了一身戎裝,從屏風後走出來,看著多了幾分威武。朱雀正好又打來一盆水讓錢多多洗漱。
“表妹!我要練兵,隨後還要巡視邊關,傍晚即回,白日只怕不能陪你了。讓若蘭服侍你,就在我帳中歇息吧!”
“等一下!”錢多多匆匆洗把臉,追到帳簾處,扯住査瑜的衣袖,問道:“我能去看看嗎?”
査瑜腳步一頓:“表妹有興趣?”
錢多多忙點頭,一臉期冀。
査瑜低頭看著抓住自己衣袖的素手,為錢多多第一次這般親近,感到莫名欣喜,只稍稍猶豫片刻便點頭同意了。
“好!”
錢多多這才放開手,歡喜地跟著査瑜的腳步邁出了大帳。若蘭在她身後叫喚:“姐姐,我呢?別忘了我呀!”
“你就待在帳中吧!這裡是軍營,別到處亂跑,否則把你當刺客殺了可怨不得旁人。”
玄武沒好氣地恫嚇,轉身跟著走了。朱雀從昨夜帶來的包袱中取出一件斗篷,才跟著出了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