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錢多多而言,救她們可能只是隨意之舉,而且也想利用她們為她做事。然而,對三女來說,錢多多卻是救她們脫離苦海的大恩人。
跟著金裕的這段日子,她們一直戰戰兢兢地,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怎麼報答錢多多如此大恩,按照錢多多的吩咐,暗中蒐集冊子上的這些資訊,雖然不知道有是什麼用,可眼見錢多多滿意,她們自然也跟著歡喜。
只要不淪落風塵,別說錢多多隻是讓她們打聽這點訊息,就是錢多多讓她們真的給金裕當妾,她們也是肯的。再說這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身份而已,她們到現在還是清白之身。
何況錢多多說過只要她們願意隨時可以嫁人生子,只不過她們本就是無親無故的孤兒,要不然也不會被賣入青樓,比起孤苦無依流落街頭,她們寧可選擇留下來,一來圖個安穩,二來有心報答錢多多的恩情。
“那件事,辦的怎麼樣?”
錢多多頭也沒抬,問了一句,暗香立時應道:“小姐放心,一切都按照小姐的吩咐正在暗中訓練。金爺說了,小姐若是能抽身,也可前去一觀,他們就在城外的天龍山裡。”
錢多多頷首,合上賬冊。
“最近邊關糧餉短缺,這事想必你們也知道了,査瑜這次來是打算讓金裕掏錢的,只是沒料到金裕還邀了這麼多商人,卻也正他的合心意。金裕這傢伙嗜錢如命,想必不會輕易答應,回頭轉告他一聲,不管査瑜有什麼要求,答應他就是。至於他損失的錢財,記在我賬上吧。”
“是!奴婢記下了!”映雪應聲。
蒐集情報歸青梅管,訓練歸暗香管,賬目卻歸映雪管,這三個女子早在動身來邊關之前,錢多多已經為她們分工明確
。當然,她們都要聽金裕的,而金裕明顯要聽錢多多的。雖然她們不知道富甲一方的金大爺,為何對錢多多言聽計從,可這不妨礙她們依言做事。
“另外,把我的身份傳揚出去,最好能有人告訴方明,我如今在太原府。”
“是……”青梅本能地應聲,隨即擔心道:“可是這樣一來,方公子肯定會來太原府要人,萬一和査大人起了衝突……”
錢多多笑道:“他若不來要人,我又如何脫身?”
暗香道:“若小姐想離開,奴婢可以派人夜闖太原府。”
“不!我不打算動用你手下那批人,至少一兩年之內先讓他們蟄伏吧!早晚有一天,必令世人驚豔。讓他們加緊訓練就是!”
不知想到了什麼,錢多多目光有些憧憬起來。
“是!”
暗香應聲,卻不能理解不過是一群從各地收容來的孤兒、乞丐,這世上的人多看兩眼都不會,哪可能“驚豔”?
映雪臉色也是一變。
她想到的卻是,聽小姐這話之意,似乎深藏在雲龍山那些人居然還要白吃白喝一兩年?這要多大一筆開支啊?
“小姐三思!隨著金爺從各地帶回的人數日益增多,賬面上已有入不敷出之勢,雖然小姐名下的幾處商鋪稍有盈利,可畢竟才開張不久,若是小姐打算長期養著那些人,只怕金爺就算掏空家底,也不足以維持這麼大筆的開支。”
映雪原本是官家之女,識字也會看賬冊,要不然錢多多也不會讓她掌管在太原開設的脂粉坊、彩帛鋪、成衣鋪、腰帶鋪、雜貨鋪和藥鋪等這麼多商鋪的賬目。雖說她曾受過錢多多的指點,對經商一道漸漸有了一些心得,可要同時經營數家商鋪又豈會輕鬆?她自然是憂心忡忡。
錢多多卻全不當一回事,笑了笑道:“這個不要緊,若是沒錢了,你只管向金裕開口要。”
“可是金爺他……”很小氣
。
映雪一臉為難之色。錢多多看在眼裡,自然也知金裕嗜錢如命,強忍著笑從腰間掏出了一枚殘缺的銅錢。
“把這個拿給他!他知道該怎麼做。”
這一枚刻著“康熙通寶”中間還破了幾個洞的銅錢,能讓一毛不拔的金爺乖乖拿出錢來?映雪端詳著手心那一枚小小銅錢,半信半疑。
此刻她懷疑沒關係,事後當她得知這枚銅錢的用處時,整個人幾乎被嚇傻了。
那銅錢上也不是什麼破洞,而是一個五角星的標誌,可別小看這一枚銅錢,憑它不僅可以調動錢多多名下在大江南北所有現銀,而且還能號令執掌這些現銀的一干人等,其中包括老闆掌櫃夥計,乃至某富商。
三女也是後來才知,原來真正富有的並不是金爺,而是眼前這位談笑風聲的女子,她們的恩人。
“我不能在這裡多待,免得惹人懷疑!”
“小姐等等!請小姐先更衣!”
“險些忘了這茬!好!衣物在哪兒?”
錢多多一問,青梅立時奉上一套素雅的鬱金裙,這是從唐代一直延續到宋朝最流行的女子衣裙。
唐詩:“燒香翠羽帳,香舞鬱金裙”,正是說的此裙。裙身很寬,裙幅百疊,穿在身上不僅出行方便,而且能發出一陣陣香氣。
來到太原之後,査瑜送的多是滿族婦女的“旗裝”,梳旗髻,但要搭配“花盆底”旗鞋。錢多多一時還不適應,好在漢族女子在康熙年間還保留明代款式,時興小袖衣和長裙
。
她素來不喜香,鮮少穿此類裙。手中這套鬱金裙,卻只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清香,顯然三女多少還是知道她的喜好,才這般費心吧。
錢多多在三女的服侍中,換下身上淺綠的衣裙,自屏風後走出,輕輕一轉,裙裾劃過柔和的弧度,暗香浮動,淺淺一笑間立時看呆了房內的三女。
“走了!”
錢多多丟下一句,邁步朝外走去。房門外不遠處,金夫人顯然等了好一會兒,見她走來,便笑著跟上她的步伐,一起朝前堂走去。
再次入席,錢多多依舊錶情淡淡的,彷彿只是去換了一身衣服,再回來參加這場她不感興趣的宴會,席間很少言語,只挑自己喜歡的素菜吃。
一眾商人一時摸不清她的身份,又見査大人頻頻對佳人那邊望去,有人藉故攀談,有人想要敬酒,卻統統被査瑜一個眼神瞪回,幾次三番之後,便沒人敢再打錢多多的主意。
金裕這個知情知底的人,當然不會自討沒趣,何況今日他是東道主,便和査瑜閒聊起來。
說起査家以往的榮耀,査瑜也加入了話題中,期間隱晦地暗示軍餉不足,一干人等見機自是一番巴結奉承,紛紛表示願意出衣出糧,盡一份心力,倒也賓主盡歡。
然而,軍餉也不是個小數目,金裕這個太原首富由始至終沒有表態,只是陪笑著打哈哈,即便這些人都肯出錢只怕加一起也抵不上一個金裕財大氣粗。
査瑜心知要讓這個“鐵公雞”拔毛,關鍵還在錢多多身上,金裕對錢多多“不懷好意”的用心,他自然清楚,可也不會把自己心愛卻得不到的女人,拱手讓給這個一身銅臭的金裕,只能另想他法。
宴罷,査瑜起身離去,眾人連忙恭送。
“金老闆!若得空可到舍下一敘,我也好禮尚往來答謝你才是。”査瑜竟然主動開口邀請,這讓一眾商人頗有受寵若驚之感。
錢多多也道:“‘表哥’的事,金老闆能幫就幫。”在外人面前,她還是願意借用這一層假身份的。
金裕望向錢多多的目光閃了閃,心思難測
。錢多多也不再理會這些人,轉身上了馬車。
只隔了一日,金裕便登門造訪。
錢多多無心理會,推給了査瑜,想必她的“表哥”如今正翹首以盼金裕這位大金主的吧。
太原府後院書房!
金裕令下人抬上來兩個箱子,在査瑜面前開啟,金銀耀眼的光芒立時讓整個書房一亮。
金裕又扔過來幾本賬冊,査瑜拿起來一看,竟然全是他名下的米鋪賬目。如果這些都是金裕拿來送給他作為軍餉的,打死査瑜也不會相信,金裕這個鐵公雞會這麼大方?
査瑜放下賬本,問道:“金老闆這是何意?”
“很明顯了不是嗎?査大人需要軍餉米糧,以解燃眉之急。這裡真金白銀共計十萬兩,還有米糧存貨及盈餘,金某一併奉上,只有一個條件。”
果如所料!
“請說!”
“借錢姑娘一日!”
前一刻,査瑜還能面帶微笑,金裕話剛一出口,他立時色變,抓著手中賬冊朝金裕砸去。
“滾!”
金裕側身一躲,賬冊落在地上,他還能笑嘻嘻道:“査大人先別動怒,聽金某把話說完。我只是想邀錢姑娘到雲龍山一遊,黎明出發日落便回。査大人若是不放心,大可派人隨行保護。只借錢姑娘一日,這些便都是大人的了。”
下人將撿起的賬目奉上,金裕接過,轉而又放在了査瑜面前,看著他皺眉沉思,也不急。金裕知道査瑜肯定會答應的,不為別的,就衝這足以維持將士數月的財物和米糧,他不答應也得答應。
果然,査瑜只猶豫了片刻,便點了頭。
金裕笑了,“多謝大人!那明日寅時金某就來接錢姑娘一遊!金某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