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著層層疊疊的屍體過去,三人雖然見慣死亡,此刻也不由越走越是腳軟。
因為一路上的屍體實在是太多了,多到讓人不由要懷疑,整個蠻域的人都被魔木給殺光了。
好在這種幻覺沒持續多久,因為三人很快就聽到人的聲音了。
淒厲的慘叫聲,還有吆喝聲,以及驚呼聲。
各種各樣的聲音,交錯混雜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聲浪,從前方林子深處傳來。
與之一起傳來的,還有轟然巨響,以及清脆的樹木斷折聲。地面更是被震得一顫一顫的,彷彿要顛倒過來。
此情此景,讓人不由心曳神搖。
“過去看看!”蘇慕低喝一聲,當先飛掠出去。
林櫟和蘇娉二人緊跟過去,兩人都沒有說話,心頭繃得緊緊的。
很快,前方林子的情景便清晰呈現在眼前。
只見大片被撞得東倒西歪,乾折枝斷的樹木之下,屍橫遍地,流血漂櫓。
在這些屍體之間,此刻正有二三十棵拔地而起的魔木,正緩緩地向前移動著。
在它們那為數眾多的堅銳樹枝上,插著一具具被洞穿了的屍體。
樹枝扎入屍體之中,在裡頭不斷吸食著血液。
不時有被吸乾血液的屍體,從樹枝之上被震落下來,在沉悶的“噗通”聲裡,摔落在地上。成為遍地死屍中的一員。
而在魔木外圍,則是有數百名呆若木雞的開蠻人,正隨著魔木群的前進,不安地往後退著。
他們個個都是渾身浴血,人人臉上滿是驚悸之色。
這些人不知跟魔木戰鬥多久了,但此刻都是筋疲力盡,而且內心只剩下絕望。
面對吸食同袍血液的魔木,他們無能為力,甚至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
因為這些魔木實在是太可怕了,那堅逾金鐵的樹身,那力大無窮的樹枝,那尖銳的枝頭,對於血肉之軀的常人而言,幾乎是不可戰勝的。
而它們似乎有著用不完的力氣,只要在他們周圍,還有一個活著的人,它們都會持續逼近,最終將人擊殺方才罷休。
因而,縱然這些開蠻人都是強悍不畏死之輩,此刻也不由要兩股戰戰,完全喪失了鬥志。
沒人敢往前衝,但也沒有人敢掉頭狂奔。因為經驗表明,誰跑得越快,魔木的追殺就來得越快。
所以他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魔木越逼越近,卻不敢撒腿就跑,只敢那樣緩緩後退著。
而他們也明白,這樣下去,魔木終將追上他們的,到時候那嗜血的樹枝,將無情地洞穿他們的軀體。
“啊——”就在這時候,一聲怒吼突然傳來,緊接著“咔嚓”聲傳來,一棵正在前進的魔木,突然劇烈地震顫了下,一根大腿粗的樹枝掉落下來。
隨後,那個叫做巴戟的棕發青年,從魔木之後繞躥而出,反手一斧頭,將魔木另一根樹枝給砍斷。
“你們這些混蛋待著幹嘛?都動起來,削死它們!只有它們死,我們才能活!”
巴戟聲嘶力竭叫著,氣急敗壞,但那些開蠻人卻都是嚇破膽了,沒人敢往
前,依舊是機械地往後退著。
喝罵中,巴戟的身影躥跳得更加厲害了,手中的斧頭帶起一股股利風,見縫插針砍向面前那棵魔木。
那棵魔木身上挑著七八具屍體,被巴戟一下子砍斷數根枝椏,疼痛難當,猛地“嘩啦”一聲,樹幹驟然一轉,向巴戟勁掃而來。
巴戟雖然年輕,不過看修為,也已進入精木境,加上動作輕靈無比,迅速一閃身,便躲過魔木的這記反擊。
“噗通——噗通——”
隨著那棵魔木的反擊,掛在它樹枝上的數具屍體同時被甩出,砸落在地上,筋斷骨折,慘不忍睹。
“混蛋,我要殺了你們!”
怒吼聲裡,巴戟睚眥欲裂,他身子一縱,向左側一棵魔木飛奔過去。
那棵魔木若有所覺,立即也向巴戟快速迎來,一根粗碩的枝椏直直向他戳刺過來。
“來呀!”
巴戟暴喝一聲,猛地身子往側裡一閃,輕鬆就躲過魔木枝椏,同時,他掄起精木斧來,咬牙狠狠劈砍下去。
“咔嚓!”
刺耳的震響裡,那普通兵刃難以傷及的樹枝,竟被巴戟一斧頭砍下來。濃郁的鮮血從創口噴射出來,噴了巴戟一身。
而巴戟也是累得微微喘息起來。
而那棵魔木痛得打個哆嗦後,立即樹幹一轉,又有三根從上到下並排著的樹枝,向巴戟猛掃而來。
每根樹枝,揮砸間都是力逾萬鈞,要是被它們掃中,只怕當場要渾身碎骨了。
魔木獨特的體質,讓它們變得分外危險,尤其是在近身搏鬥,它們只要隨便一個轉身,便會有諸多的樹枝橫掃而來,讓人無法抵擋,更別說它們還有那力道強勁的樹根,可以將任何一個靠近的人勒個粉碎。
因而,巴戟隻身衝入魔木之中,顯得分外瘋狂。
更瘋狂的是,面對勁掃而來的魔木枝椏,他沒有選擇逃跑,而是大吼一聲,迎著那三根並排掃來的樹枝衝去,長柄大斧狠狠朝居中的樹枝砍去。
“咔——”
斧頭深深地釘入那根樹枝之中,鮮血從斧頭鋒刃邊溢流出來。
與此同時,巴戟雙足一蹬,整個人掛在斧柄上,隨著樹枝的狂掃勢頭而向外飛盪出去。
這個外甩的力量何其大,但是巴戟緊緊抓住斧柄,一刻也不放鬆。
“好身手。”暗中觀察的蘇慕三人,都是忍不住在心底讚了一句。
魔木掃了一圈後,沒有掃中人後,便停了下來。而巴戟則是趁機一個翻身,跳上那根樹枝,然後將精木斧從樹枝上取下,沿著樹枝快步往樹幹上跑去。
很快,他就跑到樹幹邊上,掄起精木斧,狠狠地往樹幹上砍去。
“你們這些貪生怕死的混蛋,看好了,這些妖物也不是不可戰勝的,都動起來,砍它們的的樹身,快……”
在巴戟全力催動下,精木斧威力極大,每一記劈砍下去,都在樹身上砍出一道道巨大的凹坑來。鮮血猶如湧泉般,不斷從那斷口處流出來。
從這個出血量,就可知這棵魔木不知吸食了多少人的血液。
而每一記斧頭下去,都讓那魔木痛苦萬狀,它狂暴地轉動著身子,想把巴戟從身上甩落下來。
但巴戟雙足卻像是釘在樹枝上一般,任它怎麼跳動飛轉,他都是穩如泰山立著,斧頭一記緊接著一記。
饒是他力大斧利,也是足足砍了二十多下,那根魔木才“咔嚓”一聲,從中間折斷。
四周魔木都是若有所覺,一起停了下來,隨後慢慢向這棵被砍斷的魔木移動過來。
巴戟視若無睹,他一個漂亮的翻身,從斷數枝頭翻躍下來,厲喝道:“看到沒有,我說砍斷它們的樹身,它們就死了……”
“這個傢伙,得意得太早了吧?”林櫟看得不由暗暗皺眉頭。
果然,巴戟的話還沒說完,身後突然有巨響傳來。他急忙一個回頭,只見魔木那仍舊兀立在地上的下半截樹身,突然衝出數條樹根,鞭子一般向他勁抽而來。
林櫟之前和魔木交過手,知道沒有將它們斬為寸斷,它們都可能來個垂死反撲。而巴戟顯然沒有這個經驗,以為將魔木從中斬斷就夠了。
樹根來勢奇快,巴戟斧頭剛揮出去,便被其中一根緊緊纏住斧柄,再也動彈不得。
而就這麼耽擱間,更多的魔木樹根蜂擁而來,瞬間把巴戟纏繞成粽子。
任巴戟力氣再大,在這種情況下也無能為力,只支撐片刻工夫,就被樹根包裹著,連人帶斧扯到殘斷的魔木底下。
樹根不斷絞動、緊勒著,巴戟的身上隨之發出“咔嚓——咔嚓”脆響,看那樣子,用不了片刻他就會被勒碎。
在外圍觀戰的開蠻人,看到巴戟砍斷一棵魔木後,原本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此刻都徹底熄滅了。也不知誰掉頭先逃了,很快,所有人都跟著掉頭跑了。
他們一跑,多數魔木便跟著邁開步子,飛快追趕過去。
只要人不跑,魔木只會慢慢逼過去,但是人一旦跑動,那魔木就會跟著追過去。
而魔木的速度,明顯比人快太多了。
眨眼間,那些人便逃得一干而淨,而那些魔木也跟著追過去。淒厲的慘叫聲,不時從林子深處傳來,那是被魔木追上的人,絕望的叫聲。
而這片林子裡,則只剩在樹根緊勒之下,苦苦掙扎的巴戟。
“我們快上!”這時候,蘇慕猛地躥跳出去,“救人要緊!”
蘇娉和林櫟二話不說,緊跟著躥跳出去。雖然巴戟之前曾想殺三人,但三人到底無法看著他在眼前被勒死。
“轟隆——轟隆——”
三人剛躥跳出來,林子深處馬上便有魔木沉悶的奔跑聲去而復還。五六棵魔木,竟是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感應到三人的出現,掉頭向三人飛撲過來。
“這些怪物,看來跟月湖邑的大同小異,對人的氣血感應都很靈敏。”林櫟心中暗暗思忖著,拔出百破,迎著一棵魔木衝去,而蘇娉也是隨後衝向另外一棵魔木。
至於蘇慕,則是趕去救巴戟。
魔木的來勢極快,眨眼間,雙方便碰到一塊兒了。凌厲的木器,與堅鐵般的樹枝,交擊在一起,發出鏗鏘刺耳的碎裂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