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魔木交談,可遠比跟神木難得多了。
神木像是個睿智的老人,言談之間邏輯清晰,條理明朗,一言一句都說到要點上。而魔木則是一派瘋言瘋語,含糊不清,就像是一個瘋子,在自言自語。
林櫟聽不大懂,不過他依舊發揚諄諄善誘的精神,不疾不徐地把話從心底傳遞給魔木:“你是樹,樹一般是不能說話的,但你卻很不一般,因為你可以說話!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能說話嗎?”
同樣的話,連說五六遍,魔木竟然回答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就是能說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能說話。”
林櫟大喜,追問道:“那你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的嗎?”
“我不知道,我醒來了,發現我自己了,我要去找大王。”魔木茫然回答道。
“大王?大王是誰?”林櫟好奇地問道。
魔木沉默了片刻,然後是一陣呢喃自語:“對啊,大王是誰?為什麼我會知道大王呢?”
“你不知道你的大王是誰?”林櫟越發詫異了,這事兒越往下深究,似乎疑團越多。
好會兒,魔木才答道:“我不知道大王是誰,但我知道它跟我有關係,沒有它就沒有我,沒有它我就不會醒過來。”
林櫟心頭暗暗琢磨著這句話,似乎明白了什麼,卻又有些迷糊。
結合之前的所見所聞,加上這魔木的“供詞”,林櫟可以確定,魔木原本只是棵凡木,但因為所謂的“大王”的出現,它被喚醒了——說白了就是突然就有了意識。
而這種突然被喚醒的意識,顯然是充滿著混沌與未知的,所以魔木的意識世界裡,一片紛亂。
“好吧,大王為什麼讓你們甦醒過來?”林櫟繼續問道。
“大王為什麼……為什麼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們要去找大王……到時候大王一定會告訴我們的。”
林櫟眼前一亮:“你們要去找大王?”
“我們要找大王,一定要找到大王。但我們越來越難受,我們好渴,我們好餓,我們要喝血,源源不斷的血……”
魔木說著,聲音越來越淒厲,好像一個瘋子在引頸高歌一般。
林櫟只聽得心動神搖的,心中卻是明白了,為什麼魔木會見到動物就瘋一般攻擊,原來它們體內有著這種嗜血的慾望在內。
現在,對魔木總算有點了解了。
不過,林櫟心裡的疑雲卻是越多了。對那個魔木所說的“大王”,卻越來越好奇了。
“你們還會繼續去找大王嗎?”好片刻,林櫟又問道。
“我們要見大王,大王也要見我們,我們要繼續前進。”
林櫟看了四周一眼,魔木們都忙著吸收怪獸們的血液,看樣子還沒有要啟程的樣子,他便又問道:“那怎麼樣才能找到大王。”
“大王就在前面,只要走著走著就到。”
這個回答,等於沒有回答。林櫟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
看來,要想見見所謂的“大王”,還得跟著這支殘缺的魔木大軍才行。
林櫟想了想,又問道:“什麼樣的東西,是你們不會攻擊的?”
他非常清楚,雖然現在暫時還沒有遭到攻擊,但這支魔木既然已經開葷了,如果他再繼續跟著它們,接下來只怕難逃被魔木攻擊的命運。
所以,要跟著魔木,林櫟必須套出安全的方法來。
“無血之物,死物,不會傷害我們的,泥土地,遠處的,我們都不會攻擊他。”
這串話含糊不清的,不過林櫟已經習慣了魔木的說話方式了,明白它說的是,魔木不會攻擊無血之物、沒有生命之物、遠處的生物,還有一點就是大地。
最後一條,可能是因為魔木本來就生長在大地上,所以對土地有種天然的信任。
“這個條件還真苛刻!”林櫟不再多問,用力拔出劍來。他無法變成無血之物,更不可能變成死物,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遠地跟在這些魔木之後了。
退到二十丈開外,足足等了兩個多時辰,飽飲怪獸之血的魔木殘眾,這才繼續拔步出發。
為了保持在安全的距離之外,林櫟非常有耐心地跟著。魔木走他就走,魔木停他就停。
一如林櫟預料的那樣,嚐到鮮血之後,魔木們都變得分外嗜血。一路上,只要在攻擊範圍內遇到躥動的活物,它們都不會放過,一擁而上,拼命進攻。
可以說,魔木所走的路,是充滿著鮮血與死亡之路。
又殺了七八頭大大小小的洪荒古獸之後,最後僅剩的兩棵魔木,來到一座幽深陰暗的山谷之中。
山谷裡到處都是數人合抱,高達數十丈的巨木,它們之間並不密集,但巨大的冠幅把整個天空遮蔽去,即便是青天白日的,谷裡也是陰沉沉的。
魔木們都像是被看不見的繩子牽著一般,往林子深處走去。它們雖然形體都又高又粗,但在這個山谷裡的巨木們底下,就像一群小孩走在大人之間。
林櫟悄然跟在後頭,感覺好像是跟著一群惡魔,正走向無間深獄。
越往山谷深處走去,寒氣越來越重。
“轟隆!轟隆!”
不知過了多久,前頭山林裡,突然傳來陣陣轟響聲。
是魔木的聲音,而且是很多魔木發出的聲音。
林櫟愣了下,隱隱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在後頭跟得更加小心了。
轟隆聲越來越大,林櫟知道自己怕是快接近目的地了。
他看了看四周,爬上一棵巨木,從高處往前望去。
眼前的情景讓人震驚。
只見在前方一片廣闊的密林之中,樹影往來不息,竟有幾百上千棵魔木,在那裡聚集走動著。
看它們的數種,全部是月湖邑人俗稱的“麻木”。
而在眾多走動的魔木之間,是一片空地,那裡屹立著一棵同屬麻木樹種的魔木。
和普通魔木相比,這棵魔木無論從高度還是粗細,都大了將近一倍。這讓它在一干魔木之中,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而其它魔木對這棵大魔木也甚為恭敬,只敢繞著它緩緩走動,不敢靠近它十丈以內。
“難道那就是魔木口中的大王?”林櫟心中一動,問題馬上又隨之而來了,它們聚集在這裡幹什麼?
悄悄又往前掩進近十丈,林櫟終於看清楚了,外圍的魔木並非是無意識在亂走。
它們行走過程中,有一個很明顯的特徵,那就是繞著中間的魔木,在緩緩繞著圈子。
而它們的圈子繞得越多,隊伍就越來越齊整,步伐也越來越一致。
除了林櫟所跟的那兩棵魔木之外,四周不時還會有魔木趕過來,它們都非常自覺地加入這個繞圈運動中。
隨著圈子繞多了,它們的步伐也漸漸與其它魔木變得一致起來。
“難道……它們是在練兵嗎?”林櫟越看心頭越是發涼。他見過城裡官兵訓練,知道練兵是怎麼回事。
眼前這些魔木繞圈子的動作雖然簡單,但跟官兵們訓練時的情景,卻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而看中間那棵大魔木,則像是一位威嚴的將軍,在審視著部下訓練的情況。
林櫟剛開始還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有點荒誕不經,魔木的出現已經夠古怪的,它們居然還會進行訓練?
但魔木們沒多久,便驗證了他的想法。
只見繞圈子的魔木,突然間緩緩地散開,十棵一列,在大魔木之前,緩緩排列開來,不多久便形成一個巨大的魔木方陣。
方陣雖然七扭八歪的,一點兒也不齊整,但還是讓林櫟看得下巴都差點掉了下來。
這些魔木真是成精了!
很快,魔木的方陣便又裂開,形成幾個小長蛇陣,在林子之間緩緩移動起來。
林櫟看得屏息凝氣,目光不由落在那棵大魔木身上。
毫無疑問,這棵大魔木就是魔木口中的“大王”!
只有這個“大王”,才能讓魔木們從四面八方向這裡彙集。
也只有這個“大王”,才能以巨大的影響力,讓這些意識紊亂,癲狂非常的魔木,變得訓練有素起來。
“看來,要調查魔木的成因,少不了得跟這個大王來一番對話了。”林櫟心中暗自思索著,他希望把精木劍插入這棵大魔木體內,能夠聽到它的一些心聲,有助於瞭解魔木突然出現之謎。
只是,這四周到處都是魔木,如果貿然進去,只怕還沒靠近大魔木,就被其他魔木給刺穿,挑到空中吸血了。
怎麼樣才能靠近魔木之王呢?
“無血之物,死物,不會傷害我們的,泥土地,遠處的,我們都不會攻擊他。”
林櫟暗暗把那魔木所說的話回憶一遍,突然眼前一亮,喃喃道:“泥土的……泥土的……”
他猛地掉頭往回趕。
在來的這一路上,林櫟見過幾口林中水塘和沼澤地,當時也沒在意,但現在看來,不經意間看的東西,有時候往往會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來。
沒多久,林櫟便找到一片沼澤地,他跳入其中,挖起大把大把的黑泥土,淋澆在身上。
很快,林櫟便成為一個周身覆蓋著厚厚淤泥的泥人了。
“這樣的土人,應該可以把身上的人氣給掩蓋掉吧?”林櫟心中暗自說著。
其實這個方法是靈光一閃得來的,可行不可行他一點兒也沒有把握。
但總歸是個辦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