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芯的說話聲音,一向平穩,給林櫟的感覺就是,不管身外發生什麼事,它永遠都是淡定從容的。
但是,現在它卻是前所未有的發出尖銳驚呼來,著實把林櫟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林櫟在心底大聲問道。
片刻之後,薪芯才驚恐地答道:“主人,主人,你的身體……身體裡,有奇怪的東西……”
被它這麼一提醒,林櫟才注意到自己的丹田處,竟然隱約發出光芒來,而且這種光芒還在不斷增強著。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主人,你的身體裡,是不是還有別的薪芯呢?”薪芯越發慌張了。
林櫟道:“怎麼可能,就你一塊薪芯……不對,那是神木靈紋意識種子。”
片刻之後,林櫟總算回過神來,丹田裡發光的,不是神木寄存在他體內的那顆靈紋意識種子還有什麼?
交談間,丹田裡的強光,越來越熾盛,耀眼奪目。
林櫟只知道,神木往自己丹田裡寄存了靈紋意識種子,但從來沒見過,這所謂的種子是什麼樣子的,因而剛才他一時間竟沒想到這上頭來。
此刻,回過神來,他突然想起來,今天不正是神木給的一年期限到了嗎?
這一年來,林櫟沒少給這靈紋意識種子尋找下家,但是每次都是因為條件過於苛刻而失敗,加上這一年來他更多的時間,都是在修練或者經歷磨難,所以神木靈紋意識種子,一直被擱置在體內。
此刻,一年期限,卻在恍然不覺中,悄然來了。
林櫟心中又是驚,又是不安。
神木沒有具體說,期限到後,神木靈紋意識種子沒有被轉度出去,會發生什麼事,它只是說,那將會是很可怖的事……
現在,這事兒終究來了,林櫟不知道會是什麼可怖的事,但看這架勢,就知道今天肯定要出大事了。
“薪芯,你能看出它在幹什麼嗎?”好會兒,林櫟才緩過勁來,問道。
薪芯遲疑了下,道:“主人,我不是很明白——它,它好像是一顆種子?”
“沒錯,看來你判斷得很準確嘛,它在幹什麼?”
丹田裡的光芒,越來越強,林櫟雖然能看到內觀世界,卻看不清光芒裡,那靈紋意識種子是什麼東西。
“主人……它,它好像在發芽,在發芽……它要在主人體內發芽!”薪芯驚呼道,顯然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林櫟心中也是驚訝不已:“在發芽?”
“是的,主人,種子在發芽,它要在你體內長出新的樹木來——這是怎麼回事?”薪芯驚訝不已。
林櫟愣了下,只覺心頭涼颼颼了,突然明白神木的話來。
一年期限,如果林櫟不能將神木靈紋意識種子給轉度出去,確實會發生可怕的事,而且這個事確實非常可怕——那就是種子直接在林櫟體內發芽,汲取林櫟身體的養分,就地長出新的一棵神木來!
因為,林櫟體內,承載著那棵神木的絕大部分靈紋!經過這麼長時間的修習,他的身體,今非昔比,可以為小神木的生長,提供源源不斷的養分。
也就是說,神木把靈紋意識種子轉度到林櫟身上,本身就是不懷好意的,它始終立於不敗之地。
不管林櫟有沒有把靈紋意識種子轉度出去,它都能在一年後,順利地再生、長成一棵新的神木來!
“混蛋!”林櫟不由感到眼前一陣發黑,剛聚集起來的鬥志,又因為這個變故徹底潰散,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只要神木種子發芽、生長,最後勢必會從林櫟身體裡破衝而出,林櫟可以阻攔外界的進攻,卻很難抵禦這種從內部瓦解自己的力量。
“有沒有辦法阻止它?”好片刻,林櫟才澀聲問道。
薪芯無奈道:“主人,我跟它不相匹配,我無法吞併和融合它……它長出根系來,在吸收主人的養分了……”
幾乎同時,林櫟感到丹田裡一陣劇痛,彷彿有什麼拿刀子在扎著一般。
但劇痛馬上又消失掉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意外的輕鬆感。
“咦?”林櫟不由一愣。
幾乎同時,薪芯發出一聲驚呼:“咦?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聽到薪芯這副口氣,林櫟更加好奇了。
薪芯道:“主人,那芽胚,芽胚好像無法在你身上著根,它吸收不了你的養分。”
“有這等事,為什麼呢?”林櫟吃吃問道。
“主人,我也不是很清楚——不對,我明白了,一定是身體改造,身體改造!”薪芯說道。
林櫟更奇了:“怎麼說?說清楚點!”
“主人,是這樣的。”薪芯解釋道:“你的身體,經過兩次改造,雖然看起來沒多大差別,其實變化已經很大了。那個芽胚,似乎只習慣在你舊的身體裡吸收養分,碰到你這被改造的身體,它有點不知所措……”
具體的原因,薪芯也講不清,不過林櫟大致是聽明白了,神木靈紋意識種子之所以可以發芽,卻無法在自己身體裡著根,原因在於,他的身體經過兩次改造,已經變得不適合神木靈紋意識種子生根、生長了。
也就是說,兩次身體改造並沒有白費,陰差陽錯的,林櫟竟因此而躲過了被靈紋意識種子吸收為養分的厄運。
好險!林櫟內心不由暗叫一聲。
話剛落,薪芯卻是驚呼起來:“主人——危險還沒過去呢,它,它向我過來,它向我過來了。”
林櫟一愣,在心頭說道:“什麼意思?它想幹什麼?”
“主人,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薪芯的聲音,再次充滿著驚恐,似乎嚇得說話都不利索了。
幾乎同時,林櫟也看清楚了內觀世界,只見一團強光,從丹田裡飄出來,正向薪芯飄去。
薪芯正不安地高速盤旋著,速度飛快,發出奪目的強光來。
但這並不能阻止那團強光的逼近。
“主人,主人,快救我,快救我,它——它是想要以我為養分,吞掉我,主人主人,快救我……”
隨著那團強光的逼近,薪芯更加驚恐了,聲音裡充滿著不安。
林櫟也是吃驚不已,在心底大聲道:“我怎麼救你?”
“主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來了——來了,我與它拼了!”薪芯驚恐大叫著,聲音漸漸變得淒厲起來。
隨後,它猛地呼嘯著,向那團靈紋意識種子發出的強光衝撞過去。
兩團強光,去勢都非常快
,猶如兩顆流星,隨後“轟”地一聲,猛烈地交擊一處。
刺眼的強光,瀰漫整個內觀世界。
“薪芯——薪芯,你怎麼樣?你怎麼樣?”
林櫟在內心深處,大聲驚呼著。但是薪芯,這回再沒有回答他了。
倒是那團四處瀰漫的強光,卻在這時候,以勢不可擋的架勢,橫掃體內各處。
刺痛,劇烈的刺痛,幾乎同時,瀰漫在全身。
而且,痛感還在不斷增加著。
“啊——”
林櫟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來,叫聲痛徹心扉。他感覺整個身子,突然間像是多了個巨人一般,正奮力掙扎著,準備從裡頭破體而出。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
關節骨裡,開始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響來,林櫟只覺整個身子,像是要爆炸起來一般,而那股向外掙脫,向外生長的力量,依舊一刻不停地膨脹著。
“嘩啦——嘩啦——”
沉重穿過身體的鐵鏈條,突然在這個時候,同時猛烈地搖曳起來,發出震懾心魄的聲音,充盈滿室。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林櫟吃驚地看著自己,發現自己的周身竟然在膨脹,可怕的膨脹!
眨眼間,他的身子就脹成一個氣球模樣的,而且那變得越來越透明的面板下面,隱約有著刺眼的強光在閃動,照得滿室更加光華璀璨了。
“混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劇痛更加厲害了,林櫟忍不住痛罵起來。
而鐵索,則是不堪重負一般,不斷搖曳著,偏偏林櫟的身子,卻是紋絲不動,不受它們一點影響。
“我這是要爆體而亡嗎?”林櫟心中不由掠過一個絕望的念頭。
現在,他可以肯定的是,薪芯已經被神木靈紋意識種子給吞併了,而靈紋意識種子,正在身體裡瘋狂地爆發著,看樣子要把林櫟的身體給佔為己有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就在這時候,林櫟身上突然往外迸發出一股股可怕的力量。然後,加在他身上的鐵鏈,突然發出一串串密集的爆響,接著鐵索竟是一環環爆炸開來。
“噹啷——噹啷!”
鏗鏘響聲裡,斷開的鐵鏈環,一塊塊掉落在地上來。
與此同時,林櫟只覺身子一輕,穿在體內的鐵鏈,紛紛從創口裡滑落下來,掉在了地上。
失去了鐵鏈支撐,他那破碎的腳關節無力支住身子,林櫟不由“噗通”一聲摔落在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驚訝之際,林櫟吃驚地看著自己周身上下。
膨脹仍在不斷進行著,此刻他的身體,已經脹成一個巨大的圓球,透明細薄的面板底下,流光溢彩,絢爛奪目。
而那些創口,也因為身體膨脹得太厲害了,而逐漸看不見了。
“我這是要死了嗎?”劇痛,讓林櫟感覺眼前陣陣發黑,難受萬分。他無力地閉上眼,準備等待此生最後時刻的到來。
天才,終究是要隕落。
傳奇,終究是要落幕。
“轟——”
一聲爆炸,驟然震響整個山洞,然後膨脹為球狀的林櫟,驟然炸開,無數皮肉向四周激射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