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三人就在那個佈滿木器的洞室內休息。
誠如林櫟所判斷的那樣,為了避免鬼崽窟內的祕密外洩,軍頭嚴禁手下上來,因此一整個晚上,都沒有人過來。
林櫟經歷連番大戰,有些筋疲力盡,早早就睡著了。
而蘇娉這些時日來,同樣是心身煎熬,此刻能夠放寬心,自然也是選擇早睡。
只有蘇慕,卻是見獵心喜,對著那些木器,來回琢磨著,每件對他來說都是曠世珍品一樣,怎麼看都不夠,直看到後半夜,實在困不住了,這才躺下休息。
次日一大早,三人都早早起來,吃了早餐後,把剩下的乾糧打包,便啟程離開鬼崽窟。
蘇慕和蘇娉的玄木劍、靈木劍,被軍頭所俘之後,都順便被帶回來。而且都被放在裝滿木器的山洞裡,兩人輕鬆就見到它們。
找回自己的木器,兩人都是精神抖索,走路似乎也有勁了。
鬼崽山奇高,山脈很長,不過,它卻不是光明國與大漢國的真正界山。
真正大漢國與光明國隔開的,是連天山,這是光明國的叫法。在大漢國那邊,則被稱為齊雲山。
連天山西側為大漢國,東側為光明國。而鬼崽山就是它一條坐落於光明國這側的支脈山頭。
為了弄清楚方向,林櫟三人特地爬上鬼崽窟上面的山峰頂巔。從那裡極目望遠,只見在西側的遠方,橫亙著一條更加雄偉的大山,半山之上,便是白雲環繞,一片朦朧,猶如雲中仙境。
“那就是齊雲山了,光明國這邊又叫做連天山。只要我們翻過它,就進入大漢國了。”蘇慕笑著說道,“現在,我們離大漢國已經非常近了。”
“太好了,真想不到,這一趟到四湖郡,竟然走了這麼久,比直接在大漢國裡頭繞還久。”蘇娉又是歡喜,又是自責,“早知道這樣,我當初就不提主意,說要走小路了,沒想到走小路,反而更費時間。”
林櫟笑道:“我可不這樣認為。”
蘇娉一愣:“什麼?”
林櫟道:“幸虧我們走小路,這一路來才這麼精彩,要是走大漢國內部,估計一路上都是死氣沉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一路走來精彩?”蘇娉愣了下,道:“是驚險才對吧,你看,先是我爹受傷了,然後是我們被抓,再然後你還受傷……有段時候,我都在懷疑,我們能不能活著到四湖郡呢。”
林櫟笑了笑,沒有和她多爭。不過,回頭來時路,他還真感謝蘇娉當初提出這個主意來。
要不是走大漢國外圍,林櫟還真不知道,月湖邑外頭的世界如此豐富多樣。
要不是走大漢國外圍,林櫟的修為只怕也無法從靈木境,一路飆升到現在的聖木境。
要不是走大漢國外圍,林櫟體內的薪芯,也不會經歷如此多的融合、升級,現在甚至極大地增強了他的體質;
要不是走大漢國外圍,林櫟也無法認識巴芘、桑君這樣的異域美女。
……
想了這麼多,林櫟自然而然就得到走大漢國外圍好的結論。
蘇娉哪裡知道,這一路來他得了如此多的好處?自然也就不知道林櫟話中的意思所指了。
“好了,我們快點走吧,這裡仍是是非之地,等到了大漢國,再慢慢回憶不遲。”見林櫟和蘇娉開始總結這一段路程,蘇慕不由笑
了,當先下了山峰,往鬼崽山下走去。
為了避免被光明國的人發現,林櫟三人沒走上山那條小路,而是挑選一個林木較為稀疏的方向下山。
看山跑死馬,從鬼崽山上望去,連天山似乎也不算太遠,但沿著山道走,那可是一段不短的距離。
好在三人都是修為不低的武木修士,山林雖然綿密,道路雖然崎嶇,卻也沒影響到他們的速度。
過了午後,三人終於爬上了連天山的山脊上。
從那裡往大漢國方向望去,依舊是一片山林,中間雲霧繚繞,煞為壯觀。
“大漢國,我們終於又回來了。”蘇娉看著片刻,突然發出一聲歡呼,當先往大漢國方向衝去。
蘇慕不由莞爾,回頭對林櫟道:“走吧,我們得趕在天黑前,到四湖郡的郡城去。”
隨著山勢一路向下,籠罩在山林中的雲霧逐漸散開了,雲霧之下的景象逐漸顯現出來。
就在這時候,林櫟突然停了下來,吃吃地看著前方,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來。
只見散開的雲霧之外,是一副前所未見的壯麗景觀:在那茫茫群山之中,有一種山峰又高又闊,看起來就像是個扣在大地上的綠色方印。
方印之上,是一座圓形的大湖,湖面波平如鏡,綠色的湖水倒映著天空,看起來像是一塊晶瑩剔透的寶石。
從高處往下望,連綿群山,因為這座峰頂之湖,而突然變得富有生氣起來。
“快看,那就是天湖!”蘇娉回頭興奮地衝著林櫟招招手,大聲說道,“這裡就是天湖邑地界了!四湖郡的郡城,就在天湖峰底下!”
四湖郡的郡城雖然是在天湖邑境內,不過跟天湖邑城卻不在一塊兒。這是因為,天湖邑本身就不是個大地方,邑城格局更小,因而四湖郡建郡的時候,就在天湖山底下,重新建了座四湖郡。
遠遠看去,四湖郡城像是一條巨大的帶子,盤繞在天湖山下的廣闊平地上。
在四湖郡裡,這座城池的規模算得上最大的了,也比林櫟一路過來,所見到的多數城池還雄偉壯觀。
當然,跟斗獸城那種依靠獸力建造起來的巨集偉巨城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在郡城中央,一棵巨大的神木,巍然聳立著,怒張的枝椏沖天而起,把半個郡城都納在它的冠幅之下。看它的規模,四湖比月湖邑的神木還壯大幾分。
整座四湖郡郡城,背靠天湖山,內有神木拱衛,看起來顯得特別牢固。
當初先人們選擇在這裡建造郡城,很大程度也是因為這裡出現神木,而且神木足夠強壯,堪稱是天地靈氣所鍾之處。
林櫟看了卻是略感失落。這一路上過來,他沒少注意檢視所到過之處的樹木生長情況,希望能找到適合安放神木靈紋意識種子的異木,還完成神木交託的這個任務。
但是,一直沒有發現,符合神木要求的條件的異木,現在,一年期限過去了大半了,神木靈紋意識種子還深眠在丹田之中。雖然,它一直沒什麼動靜,但誰知道一年滿後,如果不找到合適的異木將它度出去,它會產生什麼異變呢。
林櫟原以為,到了四湖郡,或許可以給神木靈紋意識種子找到個新家,但看到郡城裡的神木如此雄壯、生機勃勃,他就失去了信心。
天地靈氣畢竟有限,一個地方能出棵神木就不錯了,要想再擠
進一棵可就難了。
看來,這事兒接下來,還得繼續頭疼著。
思忖之間,三人從一個斜坡的林子裡鑽出來,眼前出現一條四馬可並行的林中大道。大道上面,覆蓋著厚厚的黃泥夯土,平整而又牢固,上面布著密密麻麻的馬蹄、車轍印子。
這條寬闊的林中黃泥大道,筆直地延伸進四湖郡郡城之中。
大道上車馬往來,極其熱鬧。三人沒多久就搭上一輛回城的空馬車。
趕車的車伕頗為熱情,一邊趕著馬車,一邊和三人扯著城裡的雞毛蒜皮小事。
從他口中,三人知道,月湖邑的魔木之患消滅後,整個四湖郡地界內,就再沒有出現魔木的蹤跡。
而郡城內的人,經歷了最初的恐慌後,現在已經恢復正常了,魔木也從最初談之色變的東西,變成茶餘飯後的談資了。
“真不知道那種東西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很多人都說啊,這可能是上天的警示。”車伕一邊揚著鞭子,一邊說道,“不然怎麼會冒出那種怪物來。”
“什麼?”蘇慕正望著車窗外看什麼,聞聲愣了下。
車伕回頭看了三人一眼,神神祕祕道:“你們還不知道?很多人說,這可能是上天,對咱大漢國的皇帝的一個警示,讓他得悠著點。”
蘇娉不由望了林櫟一眼,目中含著幾分笑意道:“這種以訛傳訛的事,你也相信啊?”
“呦,姑娘,我跟你說,這事還真有幾分影子。看當今皇上都是什麼作為,咱老百姓都快過不下去了,老天看了,自然要搖頭了。”
月湖邑偏安一隅,日子向來不好也不壞,加上資訊閉塞,林櫟先前所知並不多。前段日子,和蘇慕父女同行,才從兩人口中知道了不少外頭的事。
大漢國創國至今,已經數百年了,到近幾十年來,國力不斷下滑,可謂一日不如一日。而當今皇帝,並非是先皇嫡長,而是排到第十幾位的庶子。按照大漢國森嚴的傳承規矩來說,怎麼也排不到他繼承大統的。
但後來宮中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先是先帝駕崩,接著是嫡王子瘋了,繼而是其他庶王子意外的意外,出走的出走,失蹤的失蹤,最後當今皇帝不知怎的,就被扶上了帝座。
雖然贏得了天下,但當今皇帝也失去了民心。禮教思維深重的大漢國子民,本來就無法接受一個不合規矩上位的皇帝,更讓他們難以接受的是,這個皇帝上來後,好酷刑,喜美女,大肆修建宮廷美園,徭役一年比一年重,惹得民聲怨憤,盜賊也隨之蜂起,整個國家不復先前的繁榮與安定。
而且,當今皇帝因為登位不合大統,一直很擔心別人不服,除了對民用重刑外,對全國的文武官員,同樣嚴加鉗制,稍有越矩,輕則革職抄沒,重者滿門屠戮,手段之凶殘,讓整個官場上下,都是人心惶惶。
皇帝與官場之間的緊張氣氛,一直是籠罩整個大漢國的陰霾。
車伕似乎滿肚子怨氣,一吐槽起來,就抱怨個不止。蘇慕見狀,忙笑道:“師傅,你這種話跟我們隨便說說就可以,到外面去就不要多說。”
“我曉得,我曉得,我還不是看你們不像壞人,心裡憋了好久的話忍不住就說出來了。”
蘇慕笑了笑,指著窗外道:“咦,那些是什麼人?”
“一群魔鬼。”車伕順著蘇慕的指向望去,厭惡地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