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很安靜,竹簾子被百里長空從外面掀起,他看著車廂內一臉坦然的周明,不知道他與這裡有何聯絡。而蕭晨則是感覺到了周明的虛弱,對於他選擇在這裡停下有著非常不詳的預感。
“山嶽斷壁,形傷而神不傷,此處正是我長眠的好地方。”
周明突然變得很精神,蒼白的臉色也浮現出了潮紅,只是這般的變化看在餘人眼裡卻是心中一驚。迴光返照便是絕對無救了。二小姐蕭晨一把拉住周明的衣袖,淚水如泉般直湧。
“明叔你別嚇我,還有救的,還有的……”
“傻丫頭,人難免一死,我能夠與羅睺君全力拼鬥一場而死,也算上蒼憐憫了。”
周明安慰的抱住蕭晨,只是懷中的淚人兒卻是不肯止聲。周明又看向百里長空,看著這如標槍般挺立的年輕人,那份朝氣與鋒芒讓他懷念起了當年的自己,只是想到如今這般模樣,心中不免唏噓……
“百里長空,你們俠門的事情我是知道的。然而斗門不參與此類爭鬥,故而我從未出言。”
周明對百里長空說道,此時這話卻讓百里長空眉頭一皺。斗門不參與?那羽凰門算是怎麼回事?百里長空還沒出聲,周明先替他解答了。
“神武宗乃斗門宗門,恪守斗門戒律。然而所謂斗門不參與,卻並不是死規定。羽凰門,唉,上官她也是可憐人。百里長空,神武宗發生的事情,你過後自然會知道,我不浪費時間與你說,我另有要事,你留下,其他人請先出去吧。”
周明說罷,便將懷中的蕭晨送出了車廂外,易飛、靈瑤等人也識相的走出車廂,百里長空將竹簾一放,車廂內便只剩他與周明,周明此時表情疲憊,看起來時間無多。
“少雲如今在你們俠門,他乃是我斗門的天才,正是可以繼承我神武宗絕學的人……”
“周宗主……”
周明擺手製止了百里長空的話,他那隻打出過驚天招式的手此刻居然有些顫抖,注意到這一點的二人都沉默了,良久,周明才輕嘆一聲。
“神武宗之事,內中原因過於複雜,我不能讓神武宗就此倒下,今日,我將神武宗狂八段與凝神破虛的總綱口訣交給你,你想辦法交給少雲,或者直接送到斗門總壇也可……咳咳……咳咳咳咳……”
說到一般,周明突然咳嗽起來,他的手握成拳頭抵著嘴巴,手背上青筋直冒,顯是用力非常,而點點腥沫也落在衣衫上。百里長空連忙伸手搭住周明命脈,渡過氣勁協助周明壓下體內混亂的內息。
“我,神武宗還有一部分人隱在外界,你告訴少雲或斗門,讓他們,發出,雲霄煙號,神武宗門人自然來聚……”
周明一把握住百里長空的手,連百里長空也感覺到了,這個強大的男子,他的生命力正在飛速的流逝。百里長空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凝重的點了點頭。得到百里長空的保證,周明也終於放下了壓在心頭的重擔。
不等百里長空反應,周明雙手連點在百里長空身上,而後右手按住百里長空額頭,一團冰冷的氣息就這麼衝進了百里長空腦中,他只感覺自己彷彿站在那瀑布之下,大水迎頭而落,許多資訊紛紛塞進自己的腦海裡,卻完全不知道是什麼內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週明的手離開百里長空額頭的時候,百里長空突然覺得全身精力充沛,腦袋思路清晰無比,許多以前想不通的問題此刻在腦海中一一劃過,竟是瞬間通悟。然而當他看向周明的時候,卻發現周明已經閉上眼睛。
周明死了。
“周宗主!”
百里長空大聲喊道,這一聲也驚動了車廂外的人,二小姐蕭晨猛的掀開竹簾,當她看到周明閉眼安詳的模樣之時,整個人都頓了一下,然後便暈了過去。她太傷心了,易飛正好在她旁邊,及時的扶住了蕭晨,而百里長空則是面色複雜。
周明顯然將神武宗的絕學等東西以灌頂的方式傳給了他,雖然不知道無法知道內容,但百里長空的的確確感覺到了自己腦海中多了一些東西。可是周明沒有說如何將這些資訊交給素少雲或者斗門,或許素少雲與斗門自然有提取這些資訊的手段吧,百里長空只能這麼解釋了,要不然他也實在沒辦法。
百里長空走出車廂,因為周明灌頂的關係,百里長空覺得自己似乎有了一些不同,他看向天空,淡藍色的天空雲層密佈,周明就這般死在他的面前,想起以前拳神逝去的那個夜晚,他突然想,是否每個赫赫人物在生命的最後,其實都是一樣的呢……
百里長空不知道自己雪峰之行究竟如何,但現在他已經不再想著退路了。
南神州的亂還在持續著,而且有逐漸蔓延開來的意思,這其中,除了南齊官府的不作為之外,更多的是因為各門各派的鬥爭。在面臨東趙大兵壓境的情況下,大周朝廷的漠視之下,陳京華不得不抽調南方的軍隊而重點鎮住北方防線。
這就造成了南齊內部的空虛,許多州府兵營都被當地的門派幫會勢力壓住一頭,這也是天罡門、羽凰門、俠門能夠三分南神州的原因……
本來南齊是不至於如此狼狽的,只是陳京華錯誤的估計了他的南齊的實力,征戰南荒耗費了南齊大量的國力,雖然將南齊的聲望捧到了頂點,但也讓南齊的國庫不再充實。本來從南荒奪回的物資足以抵消國庫的損失,但偏偏遇上東趙的第一次攻擊,那一次的突襲調動了南齊的大部分兵力,東海海岸甚至差點失守。
正是因為如此,南荒奪回的物資便迅速流散向各地,一方面安撫當地豪族,一方面重整軍隊,歸到國庫的置於三分一不到……
所以南齊外表看似龍精虎猛,實則內虛……
殷三郎在書房中安靜的算計著,面前的桌案上擺放著一塊塊的木牌,每一塊木牌上都刻著一個番號,這是南齊與東趙的軍隊,番號只是殷三郎自己標的,僅僅為了區分而已。然而他的注意力並不在於此。
他是天罡門目前統籌一切的人,國府軍隊之間的戰爭與門派之間的戰爭是不同的,他標出這些軍隊的所在,只是為了儘量不去招惹。獨自思索了一會,殷三郎抬起了頭,書房的大門口光線晃了一下,正是一不做走了進來。
天罡門年輕一輩第一人,但是殷三郎明白,將神兵解印的一不做不單止是年青一輩第一人,他的實力早已經超越了自己,僅在門主趙雲陽以及失心佛賈玄之下,與獅王也只是伯仲之間。可是一不做為人低調,故而很少人會有如此發現,僅僅只是將他當做了年青一輩中的俊才而已。
“門主情況如何?”
看著一不做平靜的臉,殷三郎對於自己這個弟子養心的功夫是越來越滿意。自與拳神一戰後,趙雲陽就閉關了。與以前不同,這一次是被迫閉關的,誰也沒有辦法在擊敗一個傳說境界的高手後自己不受傷,趙雲陽受傷了。
很重的傷。
這也是天罡門如此強勢,卻最後只能與羽凰門、俠門形成僵局的一大原因。幸好還有失心佛,再次出關的失心佛將會接過趙雲陽的戰刀,狠狠的劈向整個南神州甚至神州大地!
“還是沒有訊息,好在每日的飯菜倒是吃得乾淨。”
一不做稍微低頭回答道。
“嗯,門主在,天罡門就不會倒。”
殷三郎輕輕推動著木牌,那木牌山刻著一個佛字,正是代表著賈玄,而木牌前進的方向,則是天罡門與俠門的勢力接壤處……
滄瀾山山腳,一匹神俊的鹿馱著一位道人出現在了這裡,神鹿的後面還跟著一個表情冷峻的黑髮少年。
黑白子看著眼前的山峰,又看向遠處那堆積的山石廢墟,長長一嘆:
“滄瀾在上,不肖弟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