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下好痛,整個身體好重,傷口似乎已經沒有流血……頭好痛,這裡是哪裡……不尊……又去了哪裡?
辛月牙不知昏睡了多久才醒過來,第一眼看見趴在自己身上,疲憊睡去的花嘟嘟。她試著想要坐起來,可肋下的傷口不允許她這麼做。她只能躺在地上,茫然的看著蔚藍的天空,努力回想昏迷之前發生的事。
當時自己被不尊緊箍在他身前,自己選擇了同歸於盡,幽若從肋下斜刺穿透身體,似乎刺進了不尊的身體裡。
太具體的她想不起來了,只感覺身後的不尊顫抖了一下,鮮血的氣味傳來。
那一劍應該刺中了他的身體。她無力的想著。
可是後來發生了什麼?自己明明在崑崙裡面,現在為什麼會躺在上清閣的假山上,不尊又去了哪裡?
看花嘟嘟精力喪盡,混混沉睡去的樣子,它應該一直在治療自己的傷口。
不愧是幽若造成的傷害,到現在身體還像散架一樣的痛,連眨眼都沒有力氣。
她摸著肋下正自動癒合的傷口,雖然治療的效果很慢。她轉念一想,忽然想到一個很可怕卻有可能是真的事實。
按照那時候花嘟嘟的情況,它根本沒辦法幫自己治療傷口……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明明在崑崙裡面,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不尊?!”
雖然是不切現實和難以置信,可她依稀記得當時彌留之際,看見不尊用靈力封住自己肋下的傷口,然後抱著自己離開崑崙……
記憶太混亂了,想多了都會頭痛。
她控制自己不要再去想,可腦子根本不受控制,突然的聲嘶力竭的寒噤,她出了一身虛汗,恍如做夢的看著蔚藍天空中的白雲,痴痴的念著西子爵的名字。
上清閣景色依舊面目全非,她依稀記得一年前,自己來這裡找大師兄天淮。那是她第一次下界,她期待雀躍著,可迎接她的,卻是無休止的陰謀和詭計。短短一年時間,她被迫成長。
她靜靜的躺了很久,等氣息平穩了後,把花嘟嘟放到懷裡,起身看著四周。無意間她發現左手腕上有個彼岸花的標記,明白幽若在自己體內,不然自己也不可能那麼快就能站起來。
上清閣還是那個上清閣,平遙城卻不再是繁華鼎盛的人間樂園。在不尊的瘋狂屠殺中,無人倖免。就算已經過去了幾天,她還能聞見空氣血腥和死亡的氣息。
離開這裡,去找西子爵。她這麼想著,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往門口走。地上橫躺著上清閣弟子的屍體,開始發臭,引來了無數蒼蠅老鼠。
她看了看,覺得有點作嘔,狼狽的逃到一邊。
冥冥中似乎有個聲音,指引她往上清閣的深處走。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雷鳴殿門口。
鑼鼓還在,但是已經積灰。地上堆積了不少落葉,令人悲哀的秋真的來了。
十一級階梯,步步哀思。等她站到雷鳴殿大門外時,抬起要開門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她猶記得那晚在雷鳴殿看到的慘案,墜入魔道的善德變成了妖怪,肆意殘殺吸取平遙城百姓的鮮血。
那種泯滅人性的眼神,令人寒顫的笑,至今想起來都會莫名打個冷戰。
她深呼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了雷鳴殿的大門。隨著厚重的聲響,似乎打開了一段塵封千年的記憶。
還是那陣莫名的陰風,吹得人不寒而慄。可她無意抬頭一看,竟看見雷鳴殿正中間立著個雕像。一個穿著戰甲,雙手拄著長劍的男人。
“西子爵——”
她的眼眶溼潤了,對他的思念差點成疾,此時看著他的雕像都能哭得不成樣。
可是她記得自己來過這裡幾次,都沒發現雕像。聽善德說,有一晚天火擊中了雷鳴殿,雕像就離奇失蹤了,此時為什麼會出現?
她擦掉眼裡的眼光,疑惑的走向雕像,發現雕像底下有個機關,想來是天淮為了更加神話自己的身份地位,在天火的那天晚上把雕像藏起來。之後上清閣弟子無意間打掃,發現了這個機關,雕像才會重臨世間。
忽然間她感覺很累,疲憊感瘋狂襲來,靠在雕像的腳上就睡去了。
她很快陷入了夢境,一個很模糊的夢境,可她熟悉站在迷霧裡那個男人的身影,就是一直深愛著的西子爵。她哭聲嘶吼著他的名字,試圖衝進迷霧擁抱住他,向他訴說這段時間的不幸和磨難,還有蔚縹漫已經死了。
可終究是夢境,她想擁抱的西子爵,不過只是幻影。無數次撲了個空後,她也告訴自己,這只是夢境,西子爵不會不理自己。
她就這樣跟在夢境裡的西子爵身後走著,像個忠實的粉絲,視線一刻也不想挪開。
這似乎是千年以前的場景,西子爵穿著盔甲,臉上戴著面具。她想起那次掉進爵雲閣,看見一個騎著神獸戴著面具的少年,看來就是他了。
一望無際的平川,天是那麼的藍。他走得很快,身後跟著小包子,也就是平朔的真身。她捂著肋下咬牙跟緊他的身影,就算很痛,可還是笑得像個孩子。
忽然平川裡出現了一棟山莊,西子爵很快走了進去。她看了眼山莊,趕忙跟了進去。山莊的一個房間裡,角落裡滿布黑暗,一個男人屈膝裡面,西子爵則站在他對面,多麼的意氣風發不可一世,和卑微男人形成強烈對比。
想來千年前的西子爵,就是個喜歡踐踏別人自尊的男人。
他們似乎在談話,她聽不太清楚。直到話題有關卿伢,他們的談話聲才清晰起來。
黑暗裡的男人說,白帝,您統一三界的機會來了。一個叫卿伢的聖仙女帶著天界神物聖瀝泉私自下凡,現在就在花川海。
西子爵冷冷看著沒有說話,背在身後的左手凝聚著焚寂。
男人又說,聖瀝泉是神物,據說開啟後能實現任何願望。到時候白帝成為三界至尊,以天地為尊。
西子爵看了他一眼,只是嘲諷的丟出一句,看來你比我更痛恨天界那群老不死的,不然也不會通風報信。
男人呵呵笑了幾聲,猛得發現西子爵身後的焚寂,揮袍消失在黑暗裡。
其實那時西子爵沒想殺他,不然他也不可能那麼輕易的逃掉。他只是想看看,這個慫恿自己奪取聖瀝泉,毀滅天界的男人,到底有多少能耐。
之後場景轉換,化身凡人的西子爵出現在一個城鎮外,平朔已經幻化成人,一直緊跟他身後。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城鎮,因為戰亂和饑荒,還有妖魔的作祟,百姓苦不堪言,哀鴻聲遍野。西子爵信步在街上逛著,是不是和身後的平朔扯淡幾句。突然他拐進一家殘破不堪的房子,院子裡的狗見到生人吠了幾聲,卻被平朔一個眼神嚇得夾著尾巴跑了。
房子外面很破,裡面更破,到處都是發黴腐爛的氣味,還有人類死前對這個世界苦苦留戀的聲音。
也許西子爵沒有找到卿伢,眼也不眨的殺了裡面的人。之後他又信步出來,跟沒事人一樣,還跟街上的村民說說笑笑,下一秒卻毫無留情的全部殺光。之後他也沒走,坐在屍體堆上等著卿伢的到來。
卿伢尋著怨靈的聲音找到這裡,看見一個坐在屍體上,卻笑得無比燦爛的男人。下一秒,她警覺男人身上有妖氣,兩人直接動起手來。
也許是西子爵有意無意的調戲,或者是卿伢猜到他的身份,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她早早的撤退了。
後來的幾次,每當天上怨靈驟聚,她就猜到是西子爵在亂殺人。她清楚自己沒辦法阻止,可每次都還是趕過去。也許是想看看他的臉,也許是想聽聽他的聲音。到最後卿伢笑了,西子爵看著她的臉,也跟著笑了。
之後西子爵答應她,不會再亂殺人。她點頭了,驚覺自己的心開始傾向這個男人,她很快撤離了。
西子爵為了逼她出來,又開始濫殺無辜。她坐在花川海看著沖天的怨靈,躊躇不安,不知該怎麼辦。
後來她還是出現了,他們第一次立下約定,你可以跟著我,不過是救人,不是殺人。
而上清閣之所以有西子爵的雕像,其實是他曾經救過這裡的人。天淮只知道傳聞中的那個人深受平遙城百姓愛護,他為了自己的威信,才會建起雕像。可笑的是,天淮一方面追殺西子爵,卻不知道自己已經給他立碑歌頌。
後來的場景是她在幻境裡看到的畫面,西子爵和卿伢住在花川海的小木屋,恩恩愛愛,攜手過著平凡人的生活。
畫風陡然一轉,這應該是一條小河邊,卿伢捂著手裡的東西,滿臉少女羞澀的笑,是不是回頭看看四周。此時的卿伢只是個普通的少女,只是在等自己愛郎歸來。
如此單純期待的她,警惕全無,竟連身後到了人都不知道。等她反應過來,轉身一看,欣喜的抱著他笑了。那男人是西子爵,不過眼底閃爍著陰冷。她笑著想把手裡的東西交給他,告訴他自己已經準備好當一個普通的人妻。
下一秒發生的事,卻讓她始料未及,甚至辛月牙更是滿身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