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九一怔，沒想到師素素會問他這個問題：“這與仙宮祕聞有什麼關係嗎？”
師素素點頭，追問道：“你相信嗎？”
獨孤九搖頭道：“修仙者逆天改命，禮敬天地，卻又行逆天改命之事，對於命運，恐怕是不會相信的。”但他隨即想到了冥界的那些個存在，凡界生死盡在生死簿的掌控之下，如果有命運的話，生死簿上的生死規則或可以視作‘命運’的一種。
不過，這種命運可以透過修仙者的悟道修行來改變。一旦飛昇，就意味著超脫生死輪迴，不再受命運的擺佈。能夠改寫的命運，也就不能叫做命運。因為命運是絕對的，註定的，不能夠被動搖。可就算生死簿算作一種命運，這種命運對於他來說，卻並不適用。
他是一個遊離在命運之外的人。生死，不可預計，成就自然也就沒有盡頭！
師素素苦笑，“有些事，就算你不相信，也是註定無法擺脫的。”
她沒有立即提及逍遙仙宮祕聞，而是開始講述，講述一個妖女的坎坷修仙路。獨孤九見狀，也不急於一時，安靜的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人們心中，總會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祕密、不吐不快，卻又找不到傾訴的物件；彼此之間，也總會有一個認同的過程。
世間恩怨，紅塵糾葛，打打殺殺背後，並不是一件讓人感到愉悅的事情。在這萬木森林的至深處，一個人既然能對另一個人敞露心扉，聽一聽總歸不會錯的。瞭解自己的敵人，也正是獨孤九的強項。
小蛇滿臉興奮，像是小孩子一樣，全神灌注的抬起頭，露出聽故事的神情。古魯餘怒未消，但也悄悄向這邊側起了耳朵。
師素素的人生之路並非順風順水，反倒異常曲折。
她出生在凡塵俗世間一個普通至極商賈小販之家。生母早喪，九歲時，父親便敗光不多的家產，把她賣給了青樓，竟是隻為了換上幾壺劣質的燒酒！
好在她姿色生的不錯，天生媚骨，在老鴇的鞭打**下學習歌舞，受盡世間苦難。簡短述來，也是令人喟嘆不已。仙凡兩隔，共奉一片天，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修仙者的苦惱凡人無從猜測；然紅塵萬丈，也是充滿悲歡離合，芸芸眾生，誰不盼望著超脫？
動情處，小蛇聽得潸然淚下，不時故作垂憐的摸幾把眼淚，看上去卻分外滑稽。這時候的妖女，展現的是完全不同的一面，並沒有偽裝的嫵媚和怒氣之下的狂躁，倒是有些無法掌控自己命運時的無奈。
兩年後，師素素的命運出現了轉機。體內魂海初覺，引動天地異象，恰逢紫宸島主雲遊而過，見她魂海開化，是少有的劍道奇才，才將她收入門下。
“小姑娘，老夫可以讓你脫離這紅塵糾葛，去那海外仙島做神仙，你可願意？”修仙者高高在上，是小世界的主宰，能夠踏上仙途，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十一歲的師素素只是看著紫宸島主，說道：“你能幫我殺人嗎？”
半柱香的時間後，縣城已不在！
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她站在被自己親手殺死的那個叫做‘父親’的男人面前，臉上盡是茫然。從此之後，她修劍仙......
“自從被海外仙島收為弟子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寵兒。”師素素自嘲道，“直到幾個月之前，我才相信冥冥中是有命運存在的，因為你無論如何掙扎，都註定逃不過！”
聽到此時，獨孤九終於忍不住插話道：“你的命運跟‘上面’有關？”
“你先前猜的不錯，這片羽毛確實是海外仙島的先輩從逍遙仙宮中找到的。一直被作為仙寶供奉在門中。羽毛平凡至極，自古至今，彷彿就是一片普通的鵝羽。但羽毛的硬度卻超乎想象，無論用盡什麼辦法，都不能損之分毫。它身也並不會流露出任何氣息。知道這根羽毛存在的人，都暗地裡將這羽毛稱為神羽。”
“神羽？”海外仙島恐怕還不知道有神界的存在，這個稱呼只不過是一種隱喻，意指羽毛的不凡。
一邊傾聽師素素說起羽毛的來歷，一邊將部分心神沉浸到芥子空間中，心念檢視白羽半晌，真的是平平無奇，如同鶴羽雞毛。
“說來，當日的景象十分驚人。供奉羽毛的大殿裡，毫無徵兆的便爆出一團聖潔的光輝，剎那間擴張，迅速籠罩了紫宸主島。”師素素回想起當日的情景，“舉門上下，都被驚動，紛紛向大殿的方向湧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多時，島主被驚擾出關，蓬萊以及陷空島主也相繼趕來。”
當時，海外仙島的修仙者恐怕全都亂套了。聖潔光輝的源頭，無疑就是這根潔白的羽毛。
“三島主也不知道大殿裡面究竟發出了什麼事，各自驚異，沒有貿然出入。但緊接著，飛羽便從大殿中自行飛出，從羽毛中，傳出了一個洪大而淡漠的聲音，解答了眾人的疑惑——這是一個來自長生界的聲音。上面有法力通天的長生者，再與下界逆向溝通！”到現在說起來，師素素的表情還有些餘驚，當時眾人的反應可想而知！
有不為人力所知的神祕法則在暗中干涉一切，維護四大界的各自執行。下界與上界的壁壘，從來都被認為是不可逆的。這一刻，傳統中固化億萬年的思維被徹底顛覆！
上界的長生者被三位島主供奉進了大殿中，交談了整整十天！
當三位島主從大殿中出來時，臉上的震驚之色難掩，卻禁止所有人談論與白羽有關的一切，其他兩位島主索性駐留在了紫宸主島上。
他們跟上界的長生者交談了些什麼，沒有人知道。
紫宸島主喜歌舞，好弄笙簫，是以門中女弟子都能歌善舞，以博得島主的疼愛。師素素天生嫵媚，妖嬈傾世，頗為得寵，她甚至暗中將紫宸島主當作了自己的至親之人。若不是紫宸島主渡它入仙門，她的一生都會在紅塵腐朽，最好的下場也不過是胭脂流霜、青樓豔妓，任那些所謂的風流才子**。
憑藉著機靈的心機和得寵的優勢，她曾向紫宸島主打探過，卻被紫宸島主狠狠訓斥一頓，師素素自入門之後，從未見過紫宸島主衝她如此冷漠，在那一刻，她甚至感受到紫宸島主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
當時，師素素便明白了兩件事：她問了不該問的；紫宸島主也不是她的至親！
紫宸島主功德已近圓滿，只餘渡劫之事，眼中皆空，已不問凡塵，卻對這件事情的反應如此之大，可見裡面牽扯的祕密十分驚人！
然而，事情遠遠沒有就這樣結束。
大概過了十幾天之後，聖潔光輝再現，三位殿主早有準備，再次進入大殿密談，三位島主同時出手，甚至用神通隔絕了紫宸主島與外界的聯絡，三人聯手，可縱橫天下，沒有人能輕易破開他們的禁制！
他們在談論什麼，羽毛中的聲音又是什麼人，居然讓三位島主如此慎重？
這一次，僅僅過了一天的時間，三位島主從殿中走出，將全島的人都召集到一處，蓬萊以及陷空島的弟子也悉數被召至紫宸主島，其他零散仙島，也相繼接到三島主的命令，傾巢而出。
然而，等數萬人聚集在廣場之上時，三島主卻什麼都沒有說。紫宸島主雙手畢恭畢敬的捧著白羽，出現在眾人面前。羽毛中，聖潔的光輝緩緩流轉，自行飛起，在數萬人頭頂往復，一一將所有人籠罩了個遍，不知在做什麼。
師素素道：“最後，它選中了我。”
獨孤九疑惑的皺起了眉頭。不知道‘選中’具體指何意。
“不明白嗎？當時我也不明白，在數萬人中，卻偏偏選中了我，從此之後，紫宸島主對我的態度大變，變得極為溫和，一派長著之風。起初，我還以為是莫大的機緣，幾番打聽之下才知道，這只不過是命運的又一次戲弄。”師素素慘笑，“長生者選中我的原因，是因為我的身體很特別，能與白羽融合，而長生者只不過向想利用我的身體為媒介，讓我與羽毛融合為一體，藉助我的身體，逆界臨凡！”
獨孤九悚然！
長生界的存在不僅能夠利用仙宮遺寶與下界溝通，竟然還能想到這樣的方法下界，難道世界真的要亂了嗎！？
當然，神祕老人那樣級別的怪物當屬例外。整個長生界，敢跟鬼主叫板的又有幾人？他急忙問道：“長生者是為了靈墟境和逍遙仙宮中的東西而來？”
師素素頷首。
“那長生者提到過逍遙仙宮的祕聞嗎？他們是如何知道仙宮即將再次出世的訊息？”
“說了你可能不相信，我知道的事情很有限，大多都是從三島主那裡聽來的殘句。不過，據我猜測，三位島主即將飛昇長生界，長生者肯定是與他們談了許多條件，甚至是威脅也說不定。仙宮裡的那樣東西，對他們一定重要至極。”
竟會問出如此祕聞，獨孤九始料未及：“你不想自己的身體作為媒介，所以才會叛出仙島？”
“哼！長生者的意識一旦寄居在我的腦海中，只需在我體內沉睡，等到進入靈墟境後，逃避入口處的規則，就會覺醒，侵佔我的魂海。到時候，我將迷失，再也不是我！”
這樣的情況就像獨孤九腦海內‘本能意識’，一旦吞噬本我，獨孤九也就不再是獨孤九。
這種下場，對於修仙者來說簡直比死還不如。長生界逆凡的意識，也絕對不會弱到哪去，到時候，師素素也只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身體是空殼，亦是裝載長生者意識的工具！
但是令獨孤九覺得有些不合理的是，如果此法可行，神祕老人為什麼沒有用這種作弊的方式逃避靈墟入口的等級限制，親自進入靈墟尋找仙宮中的東西？以對方的能力，完全能夠做到。
難道是因為古城禁區中那個八臂人馬古王的存在嗎？
事情恐怕遠遠不止自己想象的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