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中,堆滿了很多破銅爛鐵之物,大都殘缺不全,暗淡無光,很多器物都腐朽嚴重,鏽跡明顯,跟獨孤九一直攥在手中的鐵片和破瓦罐一樣,不堪入目。
這些破銅爛鐵,就像是堆積在鐵匠鋪犄角旮旯裡的邊角殘料,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利用價值,只能由之廢棄在角落。
獨孤九卻雙目瞪得溜圓,吃驚的要死。
仙劍的劍柄、無矢的鐵弓、斷刃的環刀......甚至還有幾塊奇形怪狀、絕非人類能有的未知生物頭骨!
殘破的古卷軸,壓在刻著奇異符文的爛石中,早已撕裂為兩半,古字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篆;散落的竹簡,一片片四零八散,束簡的細線好像爛沒了,竹簡上雕刻著一具具形象各異的小人,像是記載了一門古老的戰技......
其中,更有一條完整的鋼鐵手臂,與任何生物的構造都不太一樣,所有關節都是由精密的細小鐵片和齒輪組成,斷口處並無任何體液,而是**出一根根參差的線狀物。
鋼鐵手臂似乎感應到了上方的木床被移開,竟猛的掙動起來!
齒輪一陣轉動,彼此咬合,發出類似勁弩攪動機括時的聲響,獨孤九被駭了一跳,沒想到鋼鐵手臂居然還會動!
古魯卻見怪不怪,狠狠地在上面踹了兩腳,鋼鐵手臂的斷口處一陣‘噼裡啪啦’,線狀物中冒出許多細微的藍色火花,青煙升騰,不再動彈。
古魯伸手指了指坑中的一大堆‘破爛兒’,又大方的指了指獨孤九,意思竟是要把這些東西全部送給他!
然後,古魯再度伸出右手食指,在獨孤九眼前晃了晃,對著身前的空氣一陣亂戳。原來,他之所以領獨孤九來此,是想用這些東西作為交換,讓獨孤九傳授他不滅武神訣!
這堆‘破爛兒’中,有兵器殘片,有仙器丹書,有妖物骨骼,連同那至今仍能動彈的鋼鐵手臂,很多東西都是獨孤九不認識的。
他急忙上前,一件件的撿起檢視,越看越心驚不已。
幾乎所有的物事都是破損不堪的。而且,彷彿都經歷了漫長的時間侵蝕,其古老程度難以追溯。器物上,很多地方都被腐朽一空,只有最堅硬的部分勉強儲存了下來。這些東西難道都是上古年間的仙器神兵嗎?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鑄造這些殘片的材料很可能都是天地至寶,背後的來歷驚天!
比如斷刃環刀的材料,觀其紋理,以他的經驗判斷,明顯是由十成的蒼穹神鐵所鑄!
那種神鐵極為罕見,第八世時,葉風雲傾盡畢生,也只在那個小空間內找到過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僅僅是那麼一丁點,融入到仙劍之中後,便讓本就是至強法器的仙劍更加凝練、提升了好幾個層次。否則,他的本命仙劍根本無法在那場神劫中支撐數年之久!
而手中只剩下不足一尺長的斷刃環刀,其品質甚至比他見過的蒼穹神鐵還要略勝一籌,如此神兵,又怎麼會從中斷折!?
獨孤九不斷的在其中翻撿,又發現一塊令牌,非金非石非木,只有上半截。
令牌正面,刻著的是兩個猙獰古字。這兩個字他卻認得,其中一個唸作‘十’,另一個字,他在冥界陰曹地府的枉死城內見到過,那是‘城隍殿’匾額上的最後一個字,是一個‘殿’字。
十殿!
兩字下面,應該還有其他字,但是令牌卻在此處毀壞掉。令牌的背面,刻著一個人形浮雕,只有上半身,頭生三眼、臉上青面獠牙,身著五彩繡金紋、鑲領緞服......這浮雕竟是獨孤九第二次去冥界時,見到過的十殿閻羅君中的第十殿閻羅————輪轉王!
看這令牌,竟像是輪轉王之物!
陰曹地府也曾經牽扯到其中嗎?能將輪轉王令牌毀去的存在,又擁有何等恐怖的戰力?這一切是不是又跟上古年間那場‘終極之戰’有關?
永坐十殿的輪轉王令牌沒落在破銅爛鐵之中,並不起眼。由此看來,這堆‘破爛兒’恐怕比世上任何的寶物都值錢!
它們很可能都不是凡界之物,每一件殘兵背後,都代表了一位難以想象的強者!
不過,時間最是無情,連那樣級別的寶物都難以避免腐朽的下場。殘器腐爛,卷軸模糊,上面所有的‘大道痕跡’都已經湮滅一空。
“這些東西,你都是從哪得來的?”獨孤九震驚的險些說不出話來。
古魯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而是更在乎獨孤九答不答應傳授他功法一事,雙臂抱胸,百無聊賴的看著獨孤九在‘破爛兒’中亂扒,再次有些不耐煩。見獨孤九發問,忙伸出食指一陣亂戳。
“你先告訴我這些東西的來歷,我再考慮是不是傳你功法。”
古魯見獨孤九無論如何都不肯妥協,無奈之下只好屈服,雙手在身前比劃一通,‘說’了很多。獨孤九與他交流半晌,已有了些心得,但仍然是蒙的成分居多,不過也大體弄明白了古魯的意思。
“你是說,這些都是從一個洞穴裡找到的?”
古魯點頭又搖頭,撿起一塊鐵片,在地上畫了一個又一個方框。
‘方框’彼此連綿起伏,櫛比鱗次,高低錯落有致!
獨孤九倒抽冷氣,古魯的畫功雖然實在讓人不敢恭維,但不難猜出,他在地上刻畫的是一片恢弘的宮殿!
逍遙仙宮!?
這些超凡的神兵仙器,都是從逍遙仙宮中找到的?
他對靈墟境的瞭解實在太少,不知道古魯刻畫的宮殿是否就是逍遙仙宮,也不知靈墟境內是不是還有其他遺失的宮殿存在!
“這些東西都是你從宮殿裡找到的?”
古魯搖頭,指了指‘宮殿’四周,指明這些銅鐵殘片並非得自宮殿之內,而是散落在宮殿周圍。
“那你還知道宮殿的位置嗎?”獨孤九猜測,那宮殿十有**就是逍遙仙宮,但他也不敢篤定。可就算不是逍遙仙宮,也絕對是一處神祕的遺失之地。看古魯所刻宮殿的規模,殿宇連著殿宇,大廟靠著高牆,恢弘無際,巨集偉異常!
古魯發現,用刻畫的方式更容易讓獨孤九明白他的意思,便在地上刻下想要表達的意思。他在地上畫了三個大小不一的小人,然後指了指自己。
獨孤九道:“這些都代表你?”
古魯拍手,證明他猜對了。
三個小人都代表古魯,但是大小卻不一樣,“這是變身前後的你?”
古魯翻白眼,一陣猛‘噓’,獨孤九知道自己這是猜錯了。古魯面部表情豐富,翻白眼的回答方式也算新穎,不過這樣溝通起來,的確簡單了許多。
但古魯的臉上的埋怨之情十分濃厚,對獨孤九十分鄙視,彷彿在責備他笨得要死,連這麼簡單的東西都不理解,卻從不認為是他自己的表現過於‘低能’。
獨孤九想了一下,道:“這是嬰兒期、年幼時的你和現在的你?”這回終於說對了。
接下來的對話過程有些繁冗,兩人像是在打啞謎,古魯的智力跟人類相比還有所欠缺,獨孤九耐心的看他在地上刻來刻去。
過了半天,他最終理解了古魯的意思。
那片宮殿,並不是隨時都能找到的,古魯只在嬰兒時期和年幼時期見到過兩次。
至於那片宮殿是怎麼出現的,如何出現的,古魯撓頭想了半晌,似乎想不出頭緒。獨孤九又追問的太急,讓古魯煩躁不安,險些暴走。獨孤九雖有耐心,但‘耐心’這種東西,卻是古魯最欠缺的。
獨孤九先做了一個假設:
假設這個宮殿真的就是逍遙仙宮,它在古魯嬰兒期和幼年期出現過兩次。
逍遙仙宮的傳說也曾流傳於世間,既然這個小空間的人能知道逍遙仙宮的存在,那就說明逍遙仙宮的傳說並非空穴來風,很早以前靈墟境開啟時,說不定有人就曾找到過仙宮所在。
不過,世間傳說的時間異常久遠,兩相印證之下,有一個問題讓獨孤九有些不敢置信。問題是:古魯現如今到底活了多少歲,難道他不會死嗎?
古魯已經煩躁到了極限,不時搖晃著身子圍著獨孤九亂轉,手中食指就知道向前戳個不停,黏糊著要獨孤九傳授他不滅武神訣,所作所為就像是任性的孩子。看來不答應他,獨孤九是別指望靜心思考問題了,也別想在問出有用的資訊。
他指著大坑中的‘破銅爛鐵’對古魯道:“你可要想好了,拿這些東西作為交換,可不能反悔。”
古魯使勁揮手,那表情就像再說,‘都拿走都拿走,我不稀罕。’
獨孤九無奈的搖頭,道:“真弄不明白,以你的體質,修習那門我要傳你的煉妖之法再好不過,,只需毅力恆久,開啟超凡靈智是遲早的事,你為何死死抓著這門邪門的功法不放!”
古魯嘴中‘嗚嗚’長啼,雙臂高舉,又變作大猩猩一般,上躥下跳,對獨孤九的話一點都不感冒,開始不耐煩到極致。
獨孤九暗自搖頭:以人猿的心智和耐性,傳授他不滅武神訣絕非好事。修習不成倒也罷了,但就怕萬一悟出點門道,又不深不淺,不知道如何引導體內暴走的勁流,那才是最可怕的情況!
傳授他功法的神祕老人是一位能跟鬼主相提並論的存在,凡界的小世界都無法裝下他太久。
本是對方拿來算計自己的功法,怎麼能輕易的傳授給別人。而且,不滅武神訣修行到一定程度會具有自己的意識,人猿的體質也未必能扛得住,獨孤九不想讓這門功法害了古魯。
“古魯!”獨孤九猛然斷喝道。
人猿古魯被獨孤九的大嗓門下了一跳,琢磨了一下,估計‘古魯’兩個字是獨孤九給他起的外號,正要翻臉,獨孤九卻肅然道:“你真的想學這門功法?”古魯毫不猶豫,當即大點其頭。
“那你知道這門功法意味著什麼嗎?”
古魯再次點頭。
獨孤九反而愣了一下,“你知道?”
古魯‘哼’了一聲,認為獨孤九也太小瞧他了,他往前湊了湊,看著獨孤九的眼睛,面色嚴肅許多,鄭重的又點了一下頭。
這一點完全出乎獨孤九的意料,因為除了不滅武神訣的邪異之處,他自己都不知道這門功法意味著什麼。
他不知道,古魯竟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