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翔笑聲猙獰,整個人骨瘦如柴,臉上現出極度衰老之色,生機盡褪,這便是強行催動至強法器的後果。但是楚天翔卻笑得十分暢快,神智似乎已經錯亂。
煙塵散盡之後,血色手印覆蓋的地域,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凹陷,與手印一般大小,深深嵌在群山之間,就如同萬丈巨人所留。其中,盡是細小的碎末,人與樹,樹與石,都再難辨別。原本籠罩在其中的所有人影都消失不見,第二境界修仙者的法器,也沒能有一件倖存。
在不計後果的催動至強者法器之下,紫宸天星鏡造成的破壞力十分恐怖!
但就在楚天翔仰天狂笑之際,手印下方的泥土中突然竄出一條黑影,逆空而上,直接朝他電射而來!
獨孤九是沒能避開不假,但是他卻在危機關頭使用‘千斤墜’的身法,順著那下壓的巨力轉而向下,在那股力量接觸到山林之前,便一頭撞進了地下!
黑化之後的身體極為凝練,能與師素素的仙劍對碰便能看出,等血手的巨力將腳下的山峰壓垮時,獨孤九已身在地下極深之處,雖仍感覺到極強的壓力,似要擠爆血肉,但受到泥石的延緩,已經遠遠不足以致命!
笑聲戛然,楚天翔眼睜睜看著黑影向自己撲來,卻再無能為力!
現在他就算執掌著至強者法器,也無法自保,此刻的身體頹敗至極,就連金丹期的修士也能輕易從他手中奪走法器。不花費數十年的光陰,根本沒辦法讓人體恢復到年輕時的狀態!
此刻,他腦中只剩絕望。
“這少年難道是不死之身嗎?”
獨孤九勢不可擋,眼見就要將楚天翔誅殺在此!
但卻有一條淡金色的河流,如夢如幻,在獨孤九從泥土中破空而起時就在遠空蜿蜒而動,短短的頃刻間便已蔓延到了身前!
獨孤九的腳裸當即沒入了似實若虛的淡金色河流中,足下立即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彷彿陷入深淵泥潭,無法脫身。也就是這一緩的功夫,於萬眾矚目中飛速進階的蓬萊仙子已涉水而來,手中的戰矛直刺,直取獨孤九眉心!
金河縈繞虛空,陰陽二氣環繞,仙子凌空!
戰矛已近乎腐朽,沒有絲毫恐怖的氣機流露在外,但獨孤九卻切身感受到一股切實無比的恐懼,彷彿能讓靈魂都為之冰冷沉寂!
面對至強者法器‘紫宸天星鏡’時,都沒有如此濃郁的恐懼感!
這時候,生命受到了莫大的威脅,‘本能’卻並沒有再次覺醒,潛意識中,獨孤九也沒有指望這股邪異的本能,而是將體內所有殘存的‘勁’灌注於腳下,以盤旋的線路在體內激進,如陀螺般飛旋,力道相悖,瞬間將腿部的爆發力拔升到一個駭人的程度!
但此時,戰矛已在眉睫之間!
足下猛一發力,從淡金色的河流中躍起,身子向左上方騰起,甚至帶起了不少金色的水浪,但雙腳卻並無半點溼意。
金丹與純粹的天地精華共同凝結的法器,極為神異,罕見至極,而且法器本身虛實摻半,讓人無法提防,其流淌的速度,快的難以想象,似乎並不遵循現實距離的法則。而女子似乎隨時出現在淡金色河流的每一處!
獨孤九的反應不可謂不神速,但仍舊沒能避開戰矛的刺擊,變故實在太快了!
與獨孤九的最快出擊速度幾乎不相伯仲。戰矛前刺的勢頭並沒來得及做出改變,擦著右肩鎖骨下緣,毫無阻礙的刺入血肉,繼而穿透肩胛,從後背透體而出!
黑化後的身體在戰矛前一樣不堪一擊,絲毫沒有體現出**存在的優勢!
戰鬥之時,很多反應都是順其自然而成,根本容不得用思考來對敵,而是由戰鬥經驗來做出無意識的判斷,這中判斷能力只能由不斷的生死搏殺中才能磨礪。當然,跟腦海中另一股潛在的‘本能意識’不是一回事兒。
戰矛透體而過的那一刻,獨孤九也沒來得及做出思考,但他的選擇卻是最無腦也是最直接有效的————進攻!
其實,女人憑空在眼前顯現的那一刻,他已經知道無法完全避開這一擊,躍起的勢頭側偏只是為了脫困的同時能夠避開頭部要害,騰起的身子實際上向前方傾斜,像是主動迎合了戰矛的刺擊!
肩胛被刺穿之時,他的右臂已經揚起,身體則在巨大的慣性下穿矛而過,接近了那隻握住矛柄的手,強忍劇痛,側掌如刀,以力劈華山之勢向對方的天靈蓋猛擊而下,有些孤注一擲的瘋狂在裡面!
這樣的攻勢是蓬萊仙子始料未及的,在她眼裡,沒料到黑鐵少年能夠在第一時間掙脫淡金河流的束縛,這不是單純的逃脫,竟是一記一往無前的攻勢,完全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打法!
掌鋒凌厲,氣流被從中劈開,排山倒海般向兩邊湧去,甚至摩擦產生的巨響都還沒來得及發出,掌刀便已臨頭!
陰陽二氣繚繞,並不受到氣流的影響,縈繞如故,一掌劈入其中,彷彿劈進了虛冥至深處!
掌力未競全功,只將那股陰陽之氣牽扯一線,眼見即將落實,女子握住戰矛的手攸的鬆了開來,身形也眼睜睜消失不見,顯現在了獨孤九身後,順手將戰矛從他脊背上拔出。
只要雙足踏在淡金色的河流之中,蓬萊仙子的速度似乎完全不必遵循常理,而是一種近乎瞬間移動的方式!
即將腐朽的戰矛木柄被猛的抽出,上面的凹陷以及木刺在體內刮骨剃肉而過,痛徹骨髓!
對方身形鬼魅般出現在身後,獨孤九腦中已有明斷:這個長相像個村姑的女子,是他在靈墟境內遭遇的第一個勁敵!
手裡的戰矛也絕不比紫宸天星鏡差,更有可能甚之!
楚天翔執掌至強者法器,連同數百名海外仙島弟子都計算在內,對他的威脅也沒有這個女子帶來的威脅大!淡金色的河流處在虛實之間,這樣神異的法器,聞所未聞,本身就處於不敗之地!
這種狀態下,他能避開幾矛?
戰局在瞬間發生逆轉,劣勢已成,想要將再楚天翔擊殺變得不太可能,沒有絲毫的猶豫,當退則退,獨孤九登雲踏步,極力避開淡金色河流領域,身若利劍破蒼穹,直直而上!
擁有逆空的能力之後,‘攀雲梯’成為了名副其實的‘縱雲梯’,踏空如拾階,大地的束縛之力形同虛設!
但那淡金色的河流也隨之轉折,像是天河倒掛,逆流而上,又像是一道金色的幕牆,向更高的空域流淌,直追獨孤九的腳步,速度還要快上些許,絲毫不容許他逃遁!
獨孤九心中明瞭形勢,對方有了準備,一旦再落入那淡金色的河流之中,身死必成定局。心中謂然,二指伸出,探入已廢的百寶囊中,捏了幾片葉子出來,一股腦塞入口中咀嚼。
本已延緩修行的進度,細探身體之中的隱患,卻又被形勢所逼,不得不飛速提升實力自保!
浩瀚的能量洶湧澎湃,源源不絕的進入體內,不滅武神訣瘋狂運轉,能量盡皆在體內消弭無形,一道道勁流激增,由心生,分別流向右肩戰矛所造成的傷口處以及左肩未黑化的部分,自行修復**上的傷口和身體的加速黑化。
戰矛所造成的傷口極難癒合,鮮血淋漓,呈現暗紅之色,似已褪去原本豔麗的色澤。隨著修為的加深,身體黑化時,血脈的顏色似乎也隨之發生了改變。
傷口的癒合速度緩慢,大部分勁流都耗費在了修復身體上面。手中不停,接連又吞噬兩片古樹葉子之後,黑色開始在左肩蔓延,勢成破竹,吞肩並肘,直至漫過手腕,侵入五指!
在這個過程中,淡金色的河流已經趨至腳下,幾乎要再次觸及到他的腳裸,獨孤九的速度卻陡然拔升一截,黑影扶搖直上,似欲問天穹高几何!
“咦?”淡金色的河流一緩,蓬萊仙子眉頭微蹙,黑影的速度在剎那間再次激增,她未曾預料到。眼見再難追上,蓬萊仙子索性不再追趕,低頭喃喃自語道,“好快的成長速度。”但看她表情輕鬆,像是撲兔失敗的雄獅,並無顧忌。
她伸手輕撫額頭,指尖染血,不知什麼時候起,一絲血跡順著髮絲躺下,戰鬥之中她一直沒有留意。看來那一掌雖沒能落實,卻也不是一點威力都沒有顯現。
“方才我若是再慢上半分......”
黑影在蔚藍的天幕中變作一個小黑點,即將消失在視線中。然此時,卻有一聲高亢之音頓起,響於蒼穹彼岸,震盪寰宇!
聲如金戈激撞,鐵馬飛揚,天音嘹亮;又似神劍出鞘,九天長吟,威不可欺,凌霄漢而衝鬥牛!
蓬萊仙子再度抬首,目中現驚疑。那竟似是一聲充滿了殺伐之意和無上威嚴的獸吼,從黑鐵少年遁去的空域發出,可裂金石,從未聽過!
一吼驚天,整片靈墟境都為之隱隱一顫,莽莽蒼翠間,更是萬獸驚懼,各自匍匐!
這時,不知群山某處,千丈高崖前,那條長著兩條手臂的小蛇正在打盹,懷裡死死摟著一枚比它出了好幾圈的果實,睡得正香甜,忽然被獸吼之聲驚醒。小蛇仰頭望天,把懷裡的果實一扔,任其滾落山崖,抱臂身前,雙手五指交疊,做出了一個‘膜拜’的表情,眼中閃亮,盡是星芒爍爍。
直到那聲音消失,才想起被它扔掉的果子,左顧右盼,身子一拱,縱下山崖。
崖下,一隻身子足有十餘米高的劍齒虎剛剛直起身子,身上的皮毛仍舊在顫抖,小蛇從天而降,大搖大擺的抱起它的果子,扭頭對那劍齒虎吐吐蛇信,身子依然呈‘幾’字型前進,自顧自的離去。
“碰!”
小蛇比它的虎鬚也粗不上多少,劍齒虎的身子卻像小山一樣傾倒在地,屎尿齊流。
那聲蒼吟之際,獨孤九的身體剛好徹底完成了黑化。
這一回,算是真的變成了黑鐵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