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此子.”喃喃了半晌,竟沒能說出下文。彷彿獨孤九才是執掌生死的判官,而判官反而淪為了任宰割的亡魂。
城隍接過手中的生死簿,翻看幾頁,亦大驚。
城隍起身,手握生死簿,一揮手,便從大殿消失,出現在隍城上空。獨孤九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牽扯,跟著城隍一起向遠方飛去。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敢多問。
荒蕪的大地,陰霾的天空,好像沒有盡頭,一座座規格相同的古城從下方飛速掠過,不斷向後退去。
直飛到一座更加巨集偉的巨城前,城隍才落下。
“縣城隍,求見府城隍。”
不多時,入城,進入一間規模比先前那座大殿寬敞數倍的古殿。殿中,同樣的佈置,判官側案、百鬼分列。一位大漢臨危正坐,紅臉虯髯,官袍以及頂蓋都要華麗很多,皆是大紅色。
府城隍接過生死簿,與府判官手中的生死薄進行比對,失色!二話沒說,帶著縣城隍和獨孤九又飛上了高天,向更遠方飛去。
飛了很久,萬城隱於腳下,一座通天巨城填滿了獨孤九的視線。那城牆甚至比天還要高出幾分,不論是向上望還是向兩邊看去,都怎麼也看不到頭!
“第三千四百府、府城隍,求見州城隍!”
“原來這穿官袍的不是閻王,是城隍,他們竟也有品位高低之分,就像生前那些官老爺一樣。這冥界也比老叫花講的大了去了.”
獨孤九暗暗咂舌,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此反覆,州城隍不敢置信的看了幾眼獨孤九,又帶著其他兩位城隍和獨孤九飛上了高天.
“第一百八十一州、州城隍,求見主城隍!”
“第三十六主城、主城隍,求見秦廣王‘蔣’。”
腳下,就像一面巨大的鏡子。
光潔而清澈,站在上面卻又照不出任何影子。
秦廣王身高九尺,帝冠錦袍,與自己手中的生死薄比對後,沉吟片刻,將諸位城隍屏退,一揮手,鏡子便不見,面前竟出現一個充滿綠色的世界!
獨孤九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青竹翠柳百花香,鳥語啁啾豔蝶舞。鵝軟石徑,婉轉通幽;水榭亭臺,飛簷一角!頭頂是朗朗晴空,陽光和煦,身邊是溪水潺潺、清泉見底.
冥界怎麼會有這種生機勃勃的地方!
直走到一處假山涼亭,秦廣王才停住步子:“十殿閻羅之首、秦廣王‘蔣’,求見鬼主,並求賜生死總簿一觀!”
令獨孤九萬萬想不到的是,秦廣王口中的‘鬼主’,竟是一個俊俏儒雅的青年書生!
亭臺依水而立,湖波粼粼,倒影出遠方的群山,一片蔥蘢景象。
鬼主一襲白衣,不見半點鬼氣,手中一把摺扇,上書水墨秋林圖。這樣的扮相和氣質,說是神仙也不為過,怎麼會是鬼主?
“何事?”
“稟鬼主,生死薄有誤。”
涼亭內,只剩下鬼主和獨孤九兩‘人’。鬼主面帶微笑,神情不乏幾分玩味,擺弄著手上的生死簿。
真正的生死簿其實只有一本,正是鬼主手上的這一本。
生死簿是天道至寶,與冥界同樣古老!
凡界所有的生靈,生死期限、富貴榮華,這本薄薄的小冊子上面都有詳細記載。自從冥界誕生以來,從未出過差池。上面記載的一切,與天道息息相關,絕不會錯!
三更死就是三更死,絕不會拖到五更,當然也不會提前哪怕半個剎那!
鬼主雙手白皙而修長,饒有興致的翻看著獨孤九輪迴十世仍為人的經歷。
——第一世,刺客無名,陽壽二十七年。單劍朝天子,出九劍,梟皇首,誅百官.草菅人命,殺人如麻.罪孽,弒君!
——第二世,夏侯建業,陽壽四十年。官拜上將軍,掌兵十萬,克城三百,屠城七十有四,殺生逾百萬.罪孽,屠城!
——第三世,自號‘武尊者’,陽壽一百零三年。立邪教,暗中挑起江湖動亂,數千武林正道因其而死!
——第八世,葉風雲,仙劍門徒,陽壽八百四十一年,渡劫飛昇失敗,累及蒼生,一個仙俠文明因此覆滅.
每一世都可以說是罪大惡極,罄竹難書!凡他在,蒼生必染血。這樣的情況絕不會再投人胎,不魂飛破滅已經是天恩浩蕩!
但他偏偏做了十輩子的人!
鬼主對著手中的生死簿喃喃道:“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九,遁其一。這便是‘一’嗎?天道之外,皆不可窺探,連我這生死薄之主,都被矇在鼓裡嗎?”
獨孤九渾不知鬼主在唸叨什麼,又在跟誰唸叨。他只知道,他見過最美女子的手,也沒有鬼主的這雙手好看。這雙手,怎麼會屬於一個男人,抑或說男鬼?
“他是鬼主?難道比閻王爺還要厲害嗎?”
獨孤九可是聽人說過,陰曹地府裡就數十殿閻羅最大,也聽說過秦廣王是十殿閻羅之首。
他心中暗忖:竟然驚動了這樣身份的人物,自己這次若不是撞了天大的運,就是倒了天大的黴。
想到這,愈發不知敢怎麼辦了,剛要開口說話,鬼主卻冷不丁道:“獨孤九,你可想死?”
“啊?”他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繼而愣住,“我、我.我已經死了啊。”
鬼主道:“我沒問你死沒死,我問你想不想死?”
獨孤九反而更懵了:這話說的,活得好好的幹嘛想死?
他撓頭道:“這個.應該是不想的吧。不,肯定不想死!”
“哈哈哈。”鬼主大笑,對他揮手,“那好,既不想死,你走吧。”
“走?!”
獨孤九有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也太兒戲點了吧:“往.往哪走?怎麼走?”
“從哪來回哪去。”
鬼主說完,對他吹了口氣。一併從身邊的虛空中抓出九個霧濛濛的光團:“對了,前九世的記憶,還你。”
“去吧。”再揚手時,獨孤九的魂魄已經消失在原地。
生機勃然中,只剩下鬼主。
他的目光始終沒從生死薄上移開過。而目光停留的位置,恰巧是獨孤九的第九世人生歷程,也就是‘屎蛋兒’的前生。
第九世那一頁竟是空著的!
沒有名字,沒有生卒年月,沒有任何資訊,只寫了兩個字,那兩個字赫然是——瀆神!
“既是天意,我便添把火。”
鬼主說完,咬破食指,以指代筆,在獨孤九陽壽‘十八年’的前面,加了一個‘九’字。
“九,好名字。”
想了一下,又在名字的下面,批註了四個血紅的大字——十世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