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趙碩伸手一指,那片寬廣的金花海洋上,頓時有一道道的漣漪產生,細看之下卻能發現,這些漣漪原來是金花相互錯開而形成的縫隙。
透過那些縫隙,場中諸人都能輕易看清其中情景,卻是紛紛驚訝失聲道:
“接引?!”
接引乃是佛門用語,意為引導教化,將人心靈送到極樂淨土。
只見在場中諸人的視線中,那些金花裂開的縫隙間,露出了先前衝入這片金花海洋的眾人身影,這些大內侍衛和王公大臣並非屍骨無存,先前只是被無數的金花遮蔽而已。
而在此刻,這些大內侍衛和王公大臣,都是目光定定各自盯著面前,他們面前各有一朵金花旋轉閃耀,那些金花的花瓣上,或顯現出各種美好畫面、或浮動著篇篇道德文章,似乎想將他們引向純良。
眼前這般神異的畫面,出乎了場中所有人的預料,他們只能聯想到接引二字,以至於他們看著趙碩之時,面上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接引與修為無關,只與心性修養有關,真正的佛門大德,無論修為如何,只要在心中養出了一方淨土,以包容萬物之心,便能接引他人——當然,前提是他人也得有向佛向善之心。
正因為此,場中諸人見到金花海洋中的情景之時,方才會那般震驚,在他們的眼中,以趙碩片刻前連斬三人的狠辣,根本與佛門大德沒有任何聯絡。
不過便在這時,眼見場中諸人的驚訝模樣,趙碩卻是微微一笑,開口說明道:
“諸位誤會了,除了功德業果心經外,俺並未讀過任何佛門典籍,心中也無一方淨土,沒有資格和能耐接引,俺此番只是以對功德的一點小小領悟,努力使這些大唐國軍臣本心恢復清明罷了。”
趙碩的說話,讓場中諸人為之一愣的同時,也讓李牧天心頭大感不妙,面上現出猙獰神色,衝他厲聲喝道:
“趙碩,你是在妖言惑眾!朕屬下這些大內侍衛和王公大臣,本心都是清明無比,又何須你來恢復,你分明是正以妖法蠱惑他們!”
李牧天話音落下後,場中有不少人暗自點頭,看向趙碩之時,仍是面帶懷疑神色。
趙碩的功德金花氣息堂堂正正,他本人也在腦後功德金輪的映襯下、顯得善良純和,又哪有半分施展妖法的模樣,只因眼前景象太過匪夷所思,眾人方才心下生疑。
不過趙碩也知取得他人信任困難無比,並未將暫時被懷疑放在心上,只是譏諷的看了李牧天一眼,語帶嘲弄的輕聲道:
“陛下,你心急了。”
聞聽趙碩此言,李牧天面色登時變得無比難看,因為預感到趙碩即將開始拆穿他的底細,他此刻的確心急如焚,可他卻根本無力阻止,只能這般以言語干擾。
果然也如李牧天所想,趙碩輕聲嘲弄他一句後,便也不再管他,轉而向各派各國的使者拱手笑道:
“到了此刻,諸位應該已清楚了俺的身份,且應為俺緣何大鬧宮門疑惑不已,而俺想說的是,俺此番目的其實十分簡單,便是如東海之事一般,只為破壞魔族陰謀而來。”
趙碩話音一落,李牧天面色登時白了一白,但各派各國的使者,卻是嗡的一聲喧譁了起來,面上或者難以置信、或者驚駭無比,口中議論紛紛道:
“這是大唐國的京城洛州,大唐國當今國主陛下英明神武,魔族又如何能在此施行陰謀?”
“魔族入侵地面之心不死,他們此番又有了何等謀算,難不成有細作潛入了大唐國中?”
到了現在,有誰不知東海之事,這些各派各國的使者聽得趙碩說話後,暫時拋卻了趙碩是否使用妖法的懷疑,心思全糾集到了魔族陰謀之上,有那心思靈便之人,已將目光投向了李牧天,面上浮現出了狐疑神色。
而李牧天當然不願眾人繼續猜測下去,惡狠狠的盯著趙碩,但無掩面色的蒼白,咬牙切齒道:
“趙碩,你大鬧朕的婚典,卻說為了破壞魔族陰謀,當真是居心叵測,莫以為此刻你憑妖法佔了上風,便能肆無忌憚信口誣衊,須知朕已向大唐國各州傳達了口諭,無數勤王之師已然開拔,到時你必被大唐國鐵騎踏為齏粉!”
李牧天嘴上說得厲害,心頭卻是道不盡的後悔,他登基後因為一貫的自大,自付洛州地處大唐國腹地、加之大內侍衛都是精英,便並未在洛州佈置太多兵馬,此番遇到急事,便只能以祕法向各州傳達口諭求援。
而趙碩聽得李牧天的說話,卻是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微微一笑,開口淡淡道:
“陛下,你的勤王之師應該還未全部服用過彼岸丹,若是他們得知了事情真相,只怕許多會變成起義之師也不一定。”
說及此處,趙碩也不去看李牧天更加難看的面色,再次轉向眾使者道:
“諸位,李牧天早已投靠魔族,他所謂的天道垂青,只是魔族捧他上位所造之勢,這位唐高高高宗,其實是天下最大的魔族細作!”
趙碩的說話,便如天帝向場中擊出了一掌,引得轟然一聲炸響,那是眾人難以置信到了極點之下,瞬間爆發出的驚呼。
而在此後,眾人便也是懷著各種各樣的情緒,再次議論起來:
“大唐國國主是魔族細作?怎麼可能!”
“大唐國國主若有不妥,純陽仙宮如何會讓他接任掌教?”
“人族神器山河硯都曾誇讚過大唐國國主,他如何會是魔族細作?”
雖說趙碩曾在東海拆穿了四大神僧,但此番要讓眾人相信李牧天投靠了魔族,仍是艱難無比,眾人的議論幾乎都飽含懷疑,沒幾個人選擇相信。
不過趙碩將眾人的議論聽在耳中之後,卻也只是付諸一笑,胸有成竹道:
“諸位,純陽仙宮投靠魔族甚至還在李牧天之前,讓李牧天接任掌教,便可與大唐國合二為一提升實力,實現一統天下,以為魔族入侵鋪路。”
純陽仙宮投靠魔族,同樣也是匪夷所思的訊息,但眾人聞言還沒來得及心生懷疑,卻見趙碩伸出手來,指向一旁山河硯化身的青袍老者道:
“至於諸位言及山河硯曾誇讚過李牧天,便由山河硯前輩親自講述當中緣由,而純陽仙宮投靠魔族一事,山河硯前輩也是知曉得清清楚楚。”
山河硯只在最初現身之際,顯露過片刻的硯臺真身,眾人根本想不到眼前這青袍老者,便是曾被倉頡聖人用來造字的人族神器。
而在這時,山河硯被趙碩點明身份後,便再次顯出了真身,將被傳國玉璽利用感情、以至於為李牧天所騙、陷入摩妤婕施展的幻境一事說了個清楚,繼而還證實了純陽仙宮確已投靠魔族。
山河硯的硯臺真身上,有著或險峻或雄渾的山川大河、或廣闊或深邃的平原峽谷,那是一個鮮活的、生動的、真實的小天地,可說無比的神奇。
趙碩當初看到這一小天地時,有所領悟下元氣盡數化為液態,從而突破到了元基境,但此刻眾人心情紛亂下,自然沒心思參悟,只通過這神奇的小天地,確定了山河硯卓絕的品階,從而肯定了它的身份。
如此,在山河硯話音落下之後,場中眾人對趙碩的懷疑,便也顯而易見的打消許多,而在看著李牧天之時,面上卻漸漸有了質疑和痛恨神色。
李牧天的實力也被鎮壓到只得元基境,眾大內侍衛和王公大臣還陷在金花海洋之中,故而他根本便無力阻止趙碩說話,只感覺趙碩的言語鋒銳如刀,將他刺出了無數透明窟窿。
而在此刻,趙碩又將目光投向了面前那片金花海洋,面帶微笑的張開了口,向李牧天再刺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