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跟著秋離步入漢王府,只見那四城門樓均用青色琉璃瓦覆蓋,城門用紅漆金塗釘,氣勢雄偉,色彩鮮豔,當然不會像後世那些經多年風吹日晒的古蹟景點那樣斑駁黯淡。 王城裡面,前、中、後殿一應俱全,處處都以紅漆、金漆為飾。 對比二丫、張樵戶那樣的人家,夏花不禁想起一句詩:“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秋離先是獨自一人去書房覲見漢王,漢王一向都喜歡在那裡見自己的心腹。 進了書房正間,漢王朱高煦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旁邊站著的正是花榮。
秋離正想跪下給漢王行禮,漢王忙說道:“免了,免了。 你身上有傷,就不必講這些規矩了。 ”又吩咐道:“快給秋大人賜座。 ”
旁邊馬上有內侍搬過椅子。 秋離本想推辭,但見漢王一臉慈祥地看著自己,只好謝恩,可看到花榮長身玉立站在王爺身旁,心裡彆扭,悻悻說道:“屬下無能,竟遭jian人陷害,讓王爺勞心了。 ”
漢王嘆了口氣,說道:“若非你引開江家高手,滿樓也難以全身以退,怎麼說自己無能呢?可你這孩子太不愛惜自己,若不是本王下了死令,你難道真不要這條腿了?”
秋離忙起身答道:“回王爺,屬下一心只想著為王爺效力,性命都可以不要,何況這身臭皮饢。 ”
漢王發出一陣輕笑,聽來心情很是愉快。 他擺擺手示意秋離坐下,然後說道:“要為本王效力也要養好身體啊,否則缺胳膊斷腿的能做什麼。 阿離,你要記好,凡事都是過猶而不及啊。 ”
這話夏花那丫頭也說過,想不到她竟能猜出王爺地心思。 可秋離不願意相信,他更相信王爺只不過是說來籠絡人心的。 畢竟想為王爺效力的人又不缺他一個,不拼盡全力如何取勝?
“你的傷現在如何?”漢王又問道。
“回王爺。 胡大夫果然醫術高超,屬下的腿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這一次秋離沒有再站起身,因為過猶而不及嘛。
漢王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本王可是說過,如果他治不好就不用回來了。 不過你還是不可掉以輕心。 ”說完轉過頭,對花榮說道:“滿樓,你一會兒讓人去庫房看看。 有什麼好的補品都給阿離送去。 ”
花榮點頭答應。 他在王府呆了十年,寵了十年,在王府的內務上也有不小地權力。
秋離卻有些不自在。 每次王爺私下見他,言語之間總會流lou出一絲疼愛,不像是主人對下屬,倒像是長輩對晚輩,年幼失怙的他始終無法習慣。
漢王發現了秋離地不自在,暗自嘆了口氣。 神色轉而嚴肅,問道:“阿離,說說那位夏姑娘吧。 ”
“夏姑娘?”他抬頭看了看花榮,見他依然面色平靜,“夏姑娘是滿樓公子的義妹,她的情況想必公子一定最清楚。 ”
“哈哈。 他呀,別人對他好一分,他必對別人好十分,他的話可作不得真。 ”漢王笑道。
秋離心想,這話應該是說那傻丫頭才對,至於花榮,他若真是對夏花好,就不該讓王爺對那丫頭起了興趣。
“再說,你一路將她從洛陽帶到南京,總不會只是因為她是滿樓的義妹吧。 ”漢王接著說道。
秋離連忙否認。 “自然不是。 屬下也是覺得她的身世有些可疑。 所以再將她困住,好細細盤查。 ”
“哦。 可有何發現?滿樓啊,除了知道人家姓誰名誰,其他便一問三不知。 ”漢王雖是責備,但聽得出並沒有什麼威力。
秋離心中得意,他可是把夏花家裡的每一個人都打聽清楚了,可正待張口,心裡卻湧出一絲猶豫。
“……屬下細細查問之後,又覺得這女子並無可疑之處。 ”
漢王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本王聽滿樓說,夏姑娘來自A市,不知這A市位於何處?怎麼本王從未聽說過?”
“回王爺,據屬下推斷,這A市應在雲南府境內。 ”
“哦?你如何推斷?”
提到正事,秋離果然舒適許多,興奮地說道:“那女子地家鄉喜歡把父親叫做‘爸’,把母親叫做‘媽’,行為舉止也與中原漢族有些不同。 雖然她幾次試圖掩飾,但還是讓屬下發現了。 她還說她的家鄉有一種上好的金創藥叫雲南白藥,所以屬下推測她是在雲南府境內生養的漢人。 ”
“雲南府?如此說來,你懷疑她是……”漢王沒有說出來,但屋子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花榮背部的肌肉瞬間繃緊。
“屬下卻曾有過懷疑,但後來又發覺這女子顯然家風甚是不嚴,家中父兄也所事低賤,不像是與……有關。 ”
“她家中父兄所為何事?還有些什麼家人?”
“其父是個獸醫,自己開了間藥房,專給家中寵物診治,其母擅女紅,常年在家織麻,不過偶爾也到外面售賣粉絲,這藥房和粉絲的生意似乎都不錯。 家中子女除她之外還有一個兄長和一個姐姐,都以種藥為生。 其他親人未曾聽她提起,看來不是族中人丁單薄便是鮮少往來。 ”
“種藥為生?”
“是,他們都在一個叫做H大的地方,其兄專攻草木入藥地,其姐專攻以花入藥的。 至於夏姑娘本人,懂些急救之術,其他的都不擅長。 ”連頭都不會梳!不過小曲唱得不錯。
“在H大種藥?阿離,你確定?”漢王似乎很詫異。
雖然漢王不是在質疑他,但秋離心裡仍是不痛快,神色略微有些冷漠,說道:“屬下確認,而且已種了兩年有餘。 家中女子與男子一樣做活,還經商,可見並非士族出身。 ”
漢王轉頭看向花榮,似乎要他確認。
花榮忙躬身說道:“夏姑娘沒在滿樓面前提及她的家事,但在太湖,她確實曾以不同尋常的急救之術救了柳家小姐一命。 ”
漢王再次沉默,良久才說道:“如此說來確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但本王還是想見一見這位夏姑娘。 ”
秋離和花榮都沉默不語。
漢王看了看他倆,又說道:“帶她到承運殿去吧。 ”
承運殿就是漢王府的後殿,是漢王正式接見人地地方。 秋離心想,那丫頭肯定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到了大殿裡豈不是腿都能軟了,要是不慎說錯了話,那可如何是好?
“那……屬下去帶她前來吧。 ”秋離請求道,他怎麼就忘了讓人教導夏花宮廷禮儀呢。
漢王站起身來,說道:“又不是什麼大事,何需你親自跑一趟,讓下人們去做吧。 你現在就和本王一道去承運殿。 ”又轉身對花榮說道:“你也一塊兒來吧,洛陽一別,你們也很久沒見面了。 ”
花榮還是沒什麼表情,輕輕地跟在漢王的身後。 秋離沒辦法,也只好跟著一道去了承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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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漢王府的建制,小喜是參照史料寫的,不過照理這樣的王府是要蓋在親王的封地上,而不在京城裡。 漢王朱高煦具體遷往封地山東的年份有好幾種說法,為配合本文的情節,選擇了較晚的一種。 所以暫時把漢王府搬到南京來了。 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