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走得很慢,不完全是因為身子的不適,還因為內心的掙扎。
在學校時,同學之間玩過一個性格小測試。 假設你和自己的愛人在一座森林裡遇上困境,只有一個人能夠活著走出去,而此時你的愛人生命垂危,你會怎麼做?A、拋下你的愛人,自己走出去;B、陪著愛人直到他或她死去,然後再離開,當然這就意味著有一定的風險;C、留下來,永遠和愛人在一起。
夏花選的是B。 她無法忍受只顧自己的生存而無視其他生命的做法,即使那個人不是所愛的人;也不贊成對自己的生命不負責任的態度,畢竟生活中還有其他人需要自己的愛。 朋友笑話她是既有感性又不失理性。
那現在自己丟下昏迷中的錦衣衛又算是什麼?是一時衝動的行為,還是深思熟慮的結果?不,這不一樣,那男人可不是自己的愛人,也不是什麼無害的陌生人,而是一個壞人,是一個差點殺死自己還誣陷花大哥的壞人。
姐姐夏雨總是笑話她活象個聖母,連小區裡的流浪貓都要照看;花大哥也說過她太過於為別人著想,甚至會在不經意間傷害到自己,那次莫明其妙的提親就是一個例證。 這一次,她要向他們證明,她不是聖母,她不是濫好人,她做好事也是有原則的。
“沒錯,我沒有做錯。 ”夏花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像他那樣刻薄的人。 就算是救活了也未必會感恩,更不要指望他會從此變成一個好人,將來說不定還要害誰呢。 再說,這裡條件簡陋,我也沒有把握能救活他啊,畢竟他受了那麼重地傷……”
夏花站住了,心裡有些惶恐。
那人受了重傷。 絲毫沒有自救的能力,又無人過問。 躺在那裡不是傷重而死,恐怕就是被野獸吃了。 以他的所作所為也許稱得上死不足惜,可他還那麼年輕,大約比哥哥夏陽還要小些,他的人生不過剛剛開始,自己又怎麼能斷言他將來就一定是個大jian大惡之人?又怎麼能擅自斷定他的生死呢?
夏花回過頭,看了看已經走過的一段路。 又抬頭看了看高高的懸崖。 被那人拖下懸崖時,她心裡是恨不得他立刻死去;在崖下誤以為他死了時卻是驚恐萬分;發現他沒死時心裡其實是隱隱高興地,就像發現自己沒有死一樣。
夏花是把秋離將她拖下懸崖的行為認定為謀殺,那自己見死不救地行為又算是什麼呢?
“他奶奶的,聖母就聖母!”夏花第一次罵了髒話,罵完之後還不解恨,又提起右腳狠狠的踢著地上的石頭,而後便抱腳痛呼。 她忘了自己也是一身傷。
秋離是被痛醒的,醒來後,就發覺有什麼東西在動他的左腿,正是那裡傳來的痛楚。 他不耐煩地想抬腿踢去,腿卻被那東西壓得死死的,便想伸手去趕。 不料手也是軟綿綿的,使不出勁。
秋離心裡一驚,猛然想起自己是受了傷又從懸崖上掉下來的,難道是山中的野獸以為自己死了,在啃吃自己的身體。 他慌忙起身想趕走野獸,沒想到身上的傷太重,掙扎之下非但沒有坐起身來,反而帶來一陣陣痛。
“啊,你醒了。 ”處在他腿旁的那個東西突然說道。
會說話,那就不是野獸了。 秋離放下心來。 但另一種警覺又浮了上來。 “是誰?”他睜眼望去,但朦朦朧朧看不清楚。
“啊。 你看不見了?”那人驚訝道。
什麼?敢當面咒他是個瞎子!秋離大怒,居然忘了他地腿腳不便,又想抬腳踢人。
“哎,你別亂動,我正在給你的腿上夾板呢。 ”那人摁住他的腿,手裡似乎正忙著捆綁什麼。
秋離恍過神來,知道那人正在給他療傷,心中雖然不願領情,但也不敢再亂動。 像他這種身份的人,缺胳膊少腿和死了沒什麼兩樣,甚至更痛苦。
秋離平躺在地上,看不到那人是怎麼醫治的,只覺得他手法很輕,可能是怕弄痛了他,但那腿骨大概是斷了,稍一挪動就痛入心眼兒。 秋離很想大罵那個庸醫,又怕被笑話忍不得痛,只能咬緊牙關不哼出半句。
“哇,終於綁好了,只要能早些出去,你這條腿一定能保住。 ”那人離開了秋離的腿,湊到他地面前,高興地說道,卻突然停住了。
“喂,你……”因為疼痛而雙眼緊閉、滿頭大汗的秋離忙睜開眼睛,卻只看到一個匆匆轉去的身影,心裡驟然一片茫然,他,就這樣被丟下了嗎?
茫然還未散去,那人卻又跑著回來了,跪坐在秋離的身邊,手裡拿著一塊浸過溪水的絹帕,在秋離的額頭上擦拭著,嘴裡還輕聲說道:“對不起,沒有麻醉藥,只能這樣了。 後面幾天應該還會很痛,你一定要忍住啊。 ”
秋離的視力此時已經基本恢復了,可以看清眼前的這張臉了。 夾雜著樹葉和草根的頭髮比雞窩還亂,後面的髮釵已經搖搖欲墜;混合著泥沙地臉龐還是可以看出青腫地部位,左頰上還有一絲淡淡的血痕;在他面前揮舞地兩隻手臂是**的,原來長長的衣袖早已不見了一半。
“夏花!”
“你沒瞎啊!真是太好了!”夏花由衷的感到高興,但也有一絲遺憾——撞擊這麼重,這人怎麼就沒有失憶啊,乾脆被人穿了更好。
“你……”秋離怒及攻心,胸口一陣巨痛,險些吐出一口血來。 伸手撫上胸口,想起自己曾經捱了江勇兩掌,怕是受了不小的內傷。
“你這裡本來還有個掌印呢,現在已經消下去了。 ”想起那可怕的掌印,夏花仍然心有餘悸。
知道自己有內傷,秋離也就不敢讓自己的情緒太過起伏,反正這樣的結果也不感意外,所以他很快就平靜下來,說道:“扶我起來。 ”
夏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這男人已經無法kao自己的力氣起身了,忙攙著他慢慢坐起來,kao在一塊大石頭上,並說道:“你坐著就行,腿就不要動了,我雖然幫你接好了斷骨,但還是多動無益。 ”
原來讓自己醒來的那陣巨痛就是她在幫自己接斷骨,秋離心中極不是滋味,凝神看了她一陣子,問道:“你為什麼要救我?”
夏花又是一愣。 她半路而返,不顧自己的傷勢,把這男人拖到溪水邊,幫他接好斷骨,還給他擦汗。 想不到這男人醒來後不但沒說一個謝字,反而要質疑她的動機。
“說,你到底有什麼目的?”見她不說話,秋離更加懷疑。
夏花心善不代表她沒有脾氣,此時心裡倒比被江家指責為壞人的同謀時還委屈,拖口道:“為什麼?因為姑奶奶我是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