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隻箭,帶走了將近四十條人命。
幾乎中箭的人身體都是兩個兩個的串在一起,有的時候人命就是這麼的不值錢。
在經歷了開始的血腥之後,下面的人群很快就壯起膽子來了,他們本來就是為了那個強大的夢想聚集到這裡,無論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擋他們的腳步。
那女子再厲害不過是一個人而已,而且,因為她的箭術通神,這些在江湖上跑飯吃的人很快就把她苦練的因素給省略了。
他們確信一個傳言,幾個月前的那本引起江湖大動盪的祕籍肯定在她的手中。
要不然箭術不會如此的變態。
一本祕籍,一顆能增加內力的大還丹,想想都可以讓任何人發狂,讓他們不顧一切的向山頂發起衝鋒。
戚正芳現在很鬱悶,作為一個軍人,一個百發百中的神箭手,她曾經有理由為擁有的一切驕傲,卻沒想到地還有一個不能忽視的致命之處。
她可以操弓,彎弓,射弓,嫻熟無比。
但……她不會做箭,她以前鄙視過箭匠,認為那是一種很低賤的職業。
她剛才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如果在爹爹的身邊,二十枝箭能達到如此的戰果,會得到誇獎吧。
而目前,她看著山下一波波像螞蟻般向上爬的人群,還有身邊早就空空如也的箭囊,一陣的無力,但不會就這麼的投降,只能靠在一個山洞的門口,期待這個位置能讓自己多擋一陣。
如果,有他在,一定能在圍攻的人群中七進七出吧。
可惡,還是想起了他。
出奇的,戚正芳現在並沒有多少的恐懼,甚至心中一片的寧靜,從小爹爹就告訴她,軍人的最後歸宿就是馬革裹屍,儘管現在和戰場上有點的不同,如果說是有一點缺憾的話,就是沒有把身上的東西送到文子那小丫頭的手中。
幾塊從壯漢手中遠遠丟擲的石頭落到了腳邊,彈起……
戚正芳眼神一陣的迷茫,她以前曾經問過父親,為什麼軍中的女兵這麼的少,否則的話,她很想組織一個歷史上的娘子軍,父親告訴她好幾個理由,但最後一個說的最為嚴重,只是微笑著道:“打仗,就肯定有死亡,有重傷,或者直接被敵俘虜,你認為一個女人落到久曠的丘八手中能有什麼下場?”
她已經在考慮自己的後事了,最後關頭自殺,並不是一個好辦法,聽說許多男人有變態的習慣,她並不想讓自己留在世界上的軀體受此侮辱,暗暗的下了決定,一會拼鬥的時候一定儘量的把自己的身體扯成碎片。
還是不甘心啊。
背手那深深的山洞中忽然傳過來一聲幽幽長嘆,聲音原本並不是很大,可是在巖壁的來回震盪下,不但聲音大了許多,聽起來也十分的古怪,簡直讓人骨頭裡面發冷。
戚正芳原本並不害怕這個莫名的東西,但現在絕對不是時候,一前一後的夾擊簡直是讓自己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臉色一緊,慢慢的向洞壁儘量的靠近。
洞裡面黑漆漆的,什麼東西也看不到,她只得閉著眼睛,等待著最後拼命的時刻到來。
肩頭忽然被一隻手拍了兩下,很熟悉的味道。
戚正芳驀的睜大雙眼,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不是那個傢伙還能是誰,居然就那個笑吟吟的站在一邊看著她。
戚正芳又羞又氣,一時間有千言萬語系在心頭,但回想起父親的信卻又給她迎頭撲了一盆子的冷水,頓時放下了混亂的思緒,咬著下脣瞪著文志起來。
“你……怎麼回在這裡?”可惡,為什麼每一次自己危險的時候他都能出現,豈不讓自己欠他的情越來越多,戚正芳心中憤憤道。
文志仍然是笑吟吟的模樣,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
戚正芳一衝動,可惜現在沒有箭支來威脅他了,索性直接把那神臂弓砸了過去,卻被他一伸手便握在了掌心。
文志現在的心情不錯,無論是誰,要是看到以前對自己不爽的人現在一副壯烈的表情,都會感覺到有點的忍俊不禁。
特別是對以前看過光偉正電影的文志來說,她那表情極像英雄們獻身的那一刻。
“獻身”這個突然想起來的詞語感覺怪怪的。
……
文志一腳挑起了一塊不小的石頭,放在手心掂了一掂,微笑道:“告訴你啊,剛才你並沒有到絕境,下次不要有這麼壯烈的表情了……”
戚正芳哼的一聲,有點的不滿,以為他是想表達自己在後面,就不要拼命了,分明是在炫耀。
文志不以為意,把石頭向上方一拋,卻用拉滿的神臂弓線去接著那塊石頭,隨意道:“看好了,其實,世界上還有另一種武器,那就是彈弓……”
隨著話音的落下,握弦的手一鬆,那石頭便閃電般向洞口外飛去,帶起了一溜殘影,正好擊到了一個最先爬到山頂的人的臉上,鮮血四濺,慘叫一聲就向後倒去。
山非常的陡,他這向下一跌,卻在翻滾中將十幾個人一起砸了下去,落到山崖下面摔了個粉身碎骨。
文志看那山崖的陡峭處地利是如此之好,很是奇怪戚大小姐為什麼不學學狼牙山的壯士們,直接般起石頭向下砸,卻不知道她是有苦說不出,既然一樣都要死,還不如在拼鬥中陣亡。
她現在看著這個傢伙用石頭在箭上一陣的亂射,若有所思,看樣子是很實用的方法,儘管殺傷力和箭實在是不能比,她本來可以驕傲的說,一枝箭能幹掉兩個,但現在卻是說不出口。
蜂擁向上爬的人群也被這一擊給打蒙了,好長時間都畏縮在山崖下不敢向上面爬。
原本他們可以用嚎叫“僅僅二十枝箭”來鼓舞弟兄們的勇氣,但現在變了,鬼在知道上面到底有多少的石頭,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拿自己的生命來冒險。
文志笑眯眯的放下了手中的弓,斜眼看著她,戚正芳頓覺得不妙,心道,果然來了。
正想迎接他的質問,便聽到山下傳來了一聲嘹亮的軍號,中氣十足,兩人一起愕然。
但兩個人的表現卻有點不同,戚正芳很是驚喜了一下,文志卻是感覺到有點的怪異,慢步走到山洞外,遠遠的眺望。
在視野能看到了地方,一片黑壓壓的旌旗林立的軍隊在慢慢的逼近。
當然,最先傳入耳朵中的還是下面原本圍困山峰的草莽們的嚎叫:“天哪,是正規軍!”
但現在他們根本就無路可逃,這個地方就只有一個出口,來的軍隊雖然人數上並不很多,卻把唯一的出口給擋住了。
起先,他們還並不打算和正規軍硬碰,那可是謀反的罪名,但派過去聯絡的好幾個人連話都沒能開口說,就被那帶軍的年輕將領給砍了腦袋。
這種行為折實引起了草莽們的極大憤慨,但現在他們還是慢了一步,那領軍將領一聲呼嘯,竟然帶著士兵就向他們衝了過來,頓時陣腳被衝了七零八落。
其中最為顯眼的就是那個將領,來回的衝殺竟然無一能對抗的敵手,連劈了數十人之後身上僅僅只有幾道細微的傷痕,讓圍攻他的人大駭,再不不敢和這個怪物似的傢伙對抗,紛紛逃散。
潰散對於一支軍隊來說是致命的,何況他們僅僅是才聚集到一起幾天的散沙,崩潰後更無力抵抗大隊士兵的衝擊,紛紛繳械投降。
時間很短,戚大小姐一直愣愣的看著,不知道是朝廷的哪支精銳部隊,居然這麼的厲害,以文志的目力當然能看清楚分毫,特別是認出那個帶兵的將領是某個熟人的時候,心中感嘆一聲,好熟悉的武功姿勢啊,沒想到那篇垃圾祕籍還真的有人學。
嘴角帶上了一絲嘲諷的微笑。
下面的戰場已經平靜,那一身血汙的將領雖然身上有著幾處仍在流血的傷口,卻帶著一股軍人的自豪,事實上,能有這樣的本事,怎麼誇耀都是值當的。
他長聲叫道:“戚妹妹,我來接你了……”
文志譏諷的轉過了頭。
……
山上仍然還沒有動靜。
漸漸的,不但是他一個人在叫,後面跟著計程車兵也一起大吼,給他們的將領打氣,甚至那些跪在地上剛剛投降的俘虜們也在金屬的威逼下開始喊。
良久,文志轉過了身,淡淡的說了一句:“很浪漫,是麼?”
戚正芳呆呆的看著他的眼睛,好久。
忽然將懷中的一個小布包拋向了他,就這麼慢慢的顫抖著走下山去,下面,有歡呼的軍隊在等著她,一直沒有回頭。
文志站在山崖上,寒風吹來,衣角飄飄。
突然長笑了起來,聲震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