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領侍衛大臣李光耀求見皇上——”
這已經是第幾次的呼喊了,已經記不清楚了,大滴大滴的汗珠從額頭上面不住的流下,在他的身後面,整整齊齊的跪著自己的那些辦事不力的手下。
儘管已經是中秋,可正午的太陽還有點炎炎的味道。
應該是被熱出來的汗吧,可為什麼感覺那水珠這麼的寒冷。
只能一遍遍的再次叩頭。
站在宮殿前面臺階上的一個小太監有點的不忍,終於開口道:“李大人,不是已經跟你說了,皇上還沒有起身的麼,不要再這樣喊了。”
李光耀更覺得冷汗津津,皇上連見自己都不想見,看樣子也許得到了訊息,怒自己沒有辦好差,想要讓自己這些人跪死在這裡了。
腿彎一軟,跪都幾乎跪不直。
小太監卻焦急的不住向四周望著,忽然臉色一喜,低眉順目彷彿什麼人也沒有看到似的,站的筆直。
侍衛大臣只覺得一陣微風從自己的身邊閃過,可現在他正在為了自己的性命著急,別的事情根本就不管不問,在臺階上面似乎又多了一個人影,連大氣也不敢出。
小太監抬起了眼睛,神色欣喜,想說什麼卻忽然閉了口,皺著眉頭看了看在下面跪著的黑壓壓一片人等,拉拉前面這個宮女的袖子,帶到了角落裡,小聲道:“玉宮人,你總算來了,怎麼拖了這麼長的時間。”
宮女撫了撫髮鬢,正是玉沁,聽得他這麼著急的問,卻並不答話,只是微微一笑。
小太監也感覺到這句話絕對不是自己該問了,嘿嘿笑了幾聲,神祕道:“皇上從暗門已經進去了?”
玉沁點了點頭,輕聲道:“估計再要半柱香的時間回稟吧。”
小太監苦惱道:“今兒也不知道怎麼了,一大早就有這麼多的人跪了一片,不是早就說過早朝免了麼,可這些人怎麼也趕不走,就在這裡一直跪著,咱家也無可奈何。”看了看玉沁,忽的臉上擠出了一片微笑,獻媚道:“玉宮人,你最近在皇上的面前能說的上話,不如這樣吧,你去跟這些人說一下,這麼多人跪著,總不是個事……”
玉沁猶豫了一下,終於下了決定,道:“順公公,你費心了,去看看也好。”
李大人一直垂在地上的目光忽然瞥見了一雙繡花鞋,心中詫異,還沒來的及開口,便聽到一個溫柔似水的聲音在耳朵邊響起,“李大人,你有什麼事情要見皇上麼?”
李大人抬起頭來,眼睛忽然一陣的昏花,“你……”
順公公忽然上前一步,道:“這位是最近在上書房的宮人,不得無禮!”
李大人猛的低下頭去,不敢在看,已經好幾年上書房沒有宮女伺候了,他可不敢得罪,這些皇上的近人也許辦不成什麼大事,可他們只要在皇上那隨便的一句話,也許就能絕對自己現在的命運,趕緊恭敬道:“罪臣有事要急奏皇上,煩請姑娘待傳一聲。”
玉沁微微一笑,輕聲道:“不用這麼多禮,我不過是宮中的一個苦命下人而已。”
李大人垂首:“不敢。”
玉沁秀氣的眉毛抖動了一下,輕聲道:“諸位都是皇宮中守衛的中間力量,責任重大,有什麼事情通傳一下就是了,都跪在這裡請見皇上是為何啊?”
李大人嘴巴動了動,沒有說出來理由,只道:“罪臣等是請罪而來……”
眼前的這個宮人頓了一頓,忽然輕聲道:“李大人,朝廷的事情小女子本來就不該多嘴,可是有一句話還請大人多想一下,現在皇上的身邊就幾個小太監和隨從,你想讓陛下就這麼接受你幾十個上百人一起歸地請罪麼?”
聲音雖然不大,卻彷彿象一個震雷響在他的耳邊,嚇的幾乎灘倒,自己本來想大家一起去請罪,還能把責任分給眾人一點點,這樣的話,皇上就算想問罪自己也許會輕一點點,可現在聽眼前的這個宮人一說,自己幾乎就有了脅迫皇上的嫌疑……
連連叩頭道:“罪臣絕無此意,還請姑娘多多美言幾句。”
玉沁輕聲一笑:“大人說話重了點,小女子可沒本事對大臣們指手畫腳,剛才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建議而已,之前的事情我可是什麼都沒有看見,”卻有轉首向小順子看了眼,“公公,你說是不是啊?”
小順子乾笑連連點頭,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怎麼辦,真可惜啊,多好的一個敲詐的機會,就被眼前的這個丫頭給白白的放棄了,要是自己的話,估計能把他八成的家底給敲出來。
也對,她是女人,在宮中要錢又有什麼用。
李大人恍然點頭:“罪臣知道怎麼做了……”感激的抬頭看了一眼,多虧這個宮人提醒,以後要好好的打點才是,卻只看到了一片鵝黃裙角慢慢的遠去,伏地遲遲不起。
……
“你說什麼!”幾本奏摺雜亂的扔到了李侍衛的臉上,此刻也幸好是他自己一個人進來的,要是百幾十個人一下子全擁進來,旁邊的那一摞子奏章根本就不夠扔的。
李大人跪地叩道:“皇上息怒,是罪臣該死……”
皇上閉目靜了一會,“你再把事情說一遍。”
李大人大恐,卻不得不說,“遵旨,皇上吩咐臣要好好的保護御史大人,臣先前也派了好幾個人到他府上去保衛,本來要求他們每過一個時辰就來回稟一次,可昨夜到時間也沒有訊息傳來,臣趕緊帶著眾侍衛馬不停蹄向御史大人的府上趕去,半路上卻只見那一片火光,幾乎已經被燒成了白地,所有的證據都在大火中湮沒了,不過臣已經又派了好幾撥的人馬在那裡打探,估計再過幾天就有訊息傳來……是臣辦事不力,罪該萬死!”
皇上大怒,指著他道:“你萬死,嘿嘿,確實該萬死,可你死了之後就能讓御史活過來麼,這是瀆職,嚴重瀆職!”
李大人倒也光棍,馬上把自己的官帽摘了下來,放到了一邊,“此事都是臣沒有安排好,才怪得伍大人死於非命,”昂起了頭,“臣甘願領罪,至於下面的那些侍衛們都是聽令而已,還請皇上從輕發落。”
皇上扶著寶座上的一個龍首沉吟,忽然餘光看到玉宮人的神色有點變化,似乎有什麼話要說,開口道:“玉宮人,你有什麼要說的麼?”她的父親當然輔佐先皇,一生出了不少的主意,甚為倚重,希望他的女兒也能為點憂。
玉沁一福,“小女子不敢。”
皇上有點的不耐煩,“儘管說。”從剛才到現在,他有點的心亂如麻,迫切需要別人能給自己一點的意見。
玉沁淺淺一笑,彎下腰來,在他的耳朵邊道:“皇上,看樣子李大人還是個有情誼的人啊,都到了這個份上還會為手下的人脫罪,看樣子要恭喜皇上挑了一個忠義雙全的近臣……”
皇帝不悅的揚了揚眉毛,現在可不是奉承的好時機。
玉沁低聲道:“依小女子看來,李大人的安排確實是沒有什麼漏洞,只能說對方太心狠手辣了一點,他本身也沒什麼大的過錯,何況,如果他也去職的話,這侍衛大臣的職位有要起不少的風波……”
皇帝暗暗的考慮了一會,少了一個忠心的,以後保不準丞相又會把手伸到皇宮的內部來,可現在近衛軍那些傢伙對自己有點的愛理不理,出了麻煩確實不好收拾。
神色黯然的揮了揮手,讓他退下,“罷了,此罪並不全在你,罰你三年的俸祿吧。”
李大人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迷迷糊糊的逃過了一劫,剛才只看到那個玉宮人耳語了幾句,應該是她給自己求的情。
“慢著,”皇帝忽然又開了口,“御史一家還有什麼人?”
李大人本來嚇了一大跳,以後皇上又改了主意,自己的腦袋可就在脖子上面放的不怎麼穩當了。
聽到皇上的口氣已經鬆了很多,才回回神道:“皇上,臣在火場裡面找到了好幾舉屍首,臣派去的那幾個侍衛也在裡面,”神色有點的頹唐,本來以為是個輕鬆的活,就把自己最親近的幾個派去了,功勞沒撈到,反而在火場裡面死於非命,御史大人夫婦倆都在裡面,覺得不對,便在那幾道街細細的察訪,終於找到御史大人的千金,她昨天上街去看燈會,才逃過了一劫,臣已經把她安頓在安全的地方了。”
“恩,”皇帝點了點頭,讚許道:“這事你辦的還不錯。”
驀的轉言道:“那你認為凶手還用查麼,還是說你根本就不知道是誰幹的?”
李光耀的冷汗又流了出來,一咬牙道:“臣認為,要查,不查個水落石出,又怎麼對得起御史大人的在天之靈……”現在是表示態度的唯一時刻。
“恩,下去吧,好好照顧伍御史的千金,過幾天把她帶進宮來,朕要好好的看看。”皇帝疲倦的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