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天色已經不早,大街上面的人群已經散去了大半,可伍大小姐和她的貼身丫鬟的路途跑的並不順利。
伍姑娘被一個不知道是誰扔下的燈籠絆到腳踝,尖叫聲中撲到在地上,她後面一直緊跟的小梅也收不住,頓時撞到了小姐的身上,兩個人在地上纏成了一團。
雲鬢散亂,下面華麗的百褶群也撕破了,灰頭土臉,完全沒有了剛才那趾高氣揚的大小姐模樣。
卻仍然強行掙扎著想站起來繼續向前趕,玉齒緊咬,眼淚不住的打轉著,小梅卻沒有這麼好的心理素質,已經半跪在地上摟著小姐痛哭了起來。
遠遠的文志看到這裡,卻神色漠然的搖了搖頭,跑步都跑不好,看樣子也太缺乏訓練了。
正待離去,背後的長衫卻被人扯的老長,力量之大,幾乎能聽到布料的輕微呻吟聲。
文志詫異的回過頭來,正好看到文子那一臉的不忍,一邊用小手對主僕倆連連指,口中咿呀。
文志苦笑,小丫頭已經過的夠苦命的了,怎麼還會有這麼善的心腸,連這一場面都受不了,可看她粉紅小臉上乞求的神情,還有那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一肚子的狠話卻說不出來。
只能蹲下來耐心道:“文子,那邊是個大麻煩,也不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
文子輕輕的搖頭,公子的話她是聽不懂,可小手卻是抓的更緊了。
文志苦笑,看這小丫頭平時一副溫柔貼心的模樣,死起心眼來居然這麼的堅持,只能道:“你別看她們可憐,可公子我要是被牽連進去,那你公子我,還有你這麼黃毛丫頭就會變成最可憐的人了……懂不懂,可能沒飯吃,沒衣服穿,也沒錢逛街了,”效果不好,那再嚴重一點,“運氣不好的話,可能還要被下大獄,殺頭……”狠狠的恐嚇。
文子被嚇壞了,問題居然是如此的嚴重,手中拽的力氣少了很多,卻仍然滿臉惋惜的回頭頻頻望去。
伍大小姐好象已經被崴了腳,卻還在一瘸一拐的向家的地方挪去。
文志不著痕跡的嘆了口氣,過的富裕,有權勢,在眾人的面前風光,那就不能不預料到這種下場,真的以為京師是這麼輕鬆擺弄的地方啊。
從內心來說,她對這位御史大人小姐的印象還算不錯,有點獨立,還想出風頭……可並不打算在此刻就摻和進去,誰讓她爹點燃一個火藥桶呢。
也就是印象不錯而已,說也奇怪,自己這一生遇到的好象都有點獨特力行的女子,文子當然不包括在內,楊嵐想幹一番事業,戚少在軍隊裡面滾打,就是玉沁,溫柔如水的下方不知道隱藏了多少的心思,幾乎連自己也猜不透,她是一個謎。
文志不著痕跡的把文子的頭髮揉亂成一團,還是你比較省心。
冷冷的看著那些不住的向救火人群衝擊的黑衣打手,在他們的搗亂下,那些本來就是熱心救火的人馬上一鬨而散,他們不過是湊了個好心,哪會用自己的小命安全去填。
自此夜過後,京師再有走水處,應聲救火者極少。
不說那些打手們獰笑著驅散人群,還向伍小姐主僕著逼來。
文志的耳朵卻是微微一動,神色驚訝,怎麼這麼晚了還是大隊的馬匹賓士。
拉著文子的手走到街道一邊,轉眼看了看四周,到處都是逃散的人群,應該沒人能注意到這邊。
長吸了一口氣,輕輕一躍,手已經攀上了牆頭,一翻身便縱了上去。
饒是見過大的世面,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氣,西邊應該是京師步兵衙門的軍隊,已經靠近了許多,可速度卻是極慢,幾乎是每走上一步都得歇上好久,不少人甚至還在嘻嘻哈哈的打鬧著,對這麼的火情一點的不著急,慢慢的磨蹭著。
而另一方皇城的方向卻有許多衣衫不怎麼整齊的人在向這方向飛奔,文志稍微眯了眯眼睛就得知了他們的身份,除了在皇宮裡面的大內侍衛們,誰還能把那尊貴的錦黃腰帶系在腰間。
離這的距離還是十分的遠,可他們都是在不要命的狂奔。
中間有幾個統領模樣的人卻對這種速度十分的不滿意,還在不住的催促著,從風中正好飄過來他們的呵斥聲,“快點,皇上有旨,必須救出伍大人,要不然我們就得拎著腦袋回去……說你哪,兔崽子,”重重的在一個手下的屁股上踢了一腳,“快點,誤了旨,皇上要辦我,我先把你們給辦了……”
……
文志縮回頭,落下地,一連半天都不吭氣,目光不住的閃動,好象是在權衡著什麼。
文子怯生生的蹲在他身邊,關心的摸摸他的額頭,公子又出毛病了。
文志卻猛的把她抱了起來,狠狠的在她的臉蛋上親了一口,“文子,你還真的是公子的福星啊,要不是,我們現在都回客棧了……”
話音還沒有落,便把她向地上一放,興沖沖的向來路竄了過去。
文子在原地並沒有及時的趕上去,實際上她跑的再快也攆不上,不由的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燙的,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愣愣出神。
……
“你們是誰?”伍大小姐連挪都挪不過去了,現在又不少的面色不善的人把她們團團圍住。
小梅從後面抱住小姐,連眼都不敢睜開。
伍大小姐也不好受,家已經出了事,這身邊也沒有能幫助自己的人,只能強自鎮定道:“你們到底是誰,還不趕緊的讓路,要知道,我爹可是御史,你們難道就不怕我爹參……”
人群中幾個人的眼光迅速的接觸了一下,點了點頭,這是正主了,獰笑的向她逼了過來,“找的就是伍御史女兒……好亮麗的小娘們,可得好好的享用。”
伍大小姐畢竟在家裡也見過多少的世面,迅速的一想就明白過來,臉色也變的蒼白,看樣子這些人是專門為了自己來的,那麼說,家中失火也恐怕就是這些人做的,家中二老……有不祥的念頭從腦中閃過。
包圍她的人卻沒好脾氣等她想明白,中間的一個似乎是帶頭的人前步用手一抄,面紗已經被握在手裡,火光映照下的,是一張花容失色的臉。
周圍一片的倒抽氣聲音。
“大家別搶,頭籌是本大……”連自稱都沒有說完,忽然從頭頂橫樑的黑影處冒出來一隻大手,已經擰在了他的脖子上,身子頓時不由自主的上移,腳尖也被拽的離了,幾乎可以聽的見自己頸椎清脆的折斷,眼一黑就失去了知覺。
其餘人等大駭,現在燈火不是十分的亮,在他們看來,只見到自己中的一個人慢慢的騰空而起,掛在了半空,舌頭都伸的老長,場面十分的詭異。
而他的頭一歪,就沒了氣息,除了長長的人影在人群中不住的晃動著。
每個人都覺得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鴉雀無聲,只有小梅丫鬟低低的抽泣,就算是伍大小姐,身子也在不住的搖晃。
有一個人恐懼的碰了碰身邊的人,道:“我說兄弟……你覺得這附近是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啊?”
另一個人的牙齒也在咯咯的上下碰撞,從牙縫裡道:“會不會是伍大人一家的過來了?”身子不由的想牆邊的黑暗處退了過去,忽然猛覺得背後又一寒,好象有隻冰涼的手伸到了自己的脖子裡,象泥鰍一樣的滑動。
接著自己的身也在逐漸的上移,忍不住大聲的慘叫,脖子也是清脆的一歪。
眾人一看,又是一個兄弟出了事,發一聲喊就向後面四處逃散。
伍大小姐眼睛一翻,很乾脆的昏了過去。
文志見人都逃走了,翻了個身就從橫樑上跳了下來,扯下手臂上裹著的黑布,嘆了口氣,還不是無神論社會啊。
不過,剛才倒掛著的滋味真不好受。
……
在附近的一處客棧,小梅正細心的給自己的小姐擦臉,剛才倒在地上不知道染了多少的灰塵,同時還不時膽怯的回頭看幾眼這個救了她們的人。
當然,所謂的救也是這個人說的,她當時看小姐都昏了過去,家裡也逢鉅變,實在是六神無主,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也不知道她前腳扶著小姐跟這個人走了之後,馬上又大批的大內侍衛來尋找她們。
不過,還是有幾分的戒心的,雖然她一連幫自己好幾次,可用的方法都十分的古怪,她現在要對小姐負責,一直把自己的手放在小姐的簪子附近,一有不對就得拼命。
小姐臉色的殺傷力她是清楚,趕緊趁亂把面紗洗淨了給她蓋上,希望那人沒有看清楚。
算了,等小姐醒來再說吧。
還有這人身邊的小丫頭,那個叫文子的,盯著自己很緊,怎麼都感覺不舒服。
文子不過是在妒忌這個人照顧人的手法怎麼這麼的熟練,和她一相比自己幾乎就想哭,只能目不轉睛的看著,期待著能學上幾招,公子會更高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