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眼前忽然炸亮,好象是個巨大的眼花綻放。
文志不爽的抖落了身上殘餘的幾顆火星,無論在什麼地方,劣質品總存在,這下,長衫上又被燒的到處都是小洞洞,明兒還要再訂做一身。
文子用小手拉了拉他的後背,這個地方對她來說十分的危險,戲文中的白臉大太監們都是那麼的可怕,何況,就在不遠處更為熱鬧。
“哈哈“文志在煙花下的狼狽樣引起了不少人的鬨笑,但聲音轉瞬間就消失了。
這讓文志感到頗為古怪,被人笑話並不四開心的事,可轉變也太快了點。
轉眼一看,不由的失笑,今天是燈會,這裡倒是有一個怪異的,居然是個露天的戲臺,不少紅紅綠綠的戲子們正在上面翻騰。
叫好的聲音是一波波的送上去。
還是文子的好奇心比較大,順著她的心思上前圍觀。
文志有點心不在焉,唱的聽不懂,咿咿呀呀的心煩,只能瞄瞄戲子們的臉,可惜畫的實在太濃,粉底幾乎都能揭下來,實在看不出哪個才是明星像。
應該是明皇貴妃的那一節吧,灌了幾大盅所謂的貴妃就開始扭腰。
“好!”大家的眼睛都要直了,劇烈鼓掌。
“倒好!”歡慶中總是有不合適宜的人搗亂,旁邊傳來一聲低低的不屑。
文志驚訝的看了過去,誰,這麼有膽子,我還不敢叫倒好呢,按理說,這年代就是唱戲中旦角也是要男人演的,那個“貴妃”扭的難看了點大家總會理解。
這人看起來比說的話更讓驚訝,臉上有層薄薄的面紗,五官都在朦朧中看不真切,身上的打扮卻是華貴之極,一看就是京城裡面大戶人家的小姐。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目光連帶露出面紗一小段的圓潤下巴,呈高出水平線四十五度以上……在文志的腦袋上掠過。
文志感到不知不覺的矮了一頭,有點的哭笑不得。
被人無視了。
當下高聲道:“剛才誰在叫倒好呢?”
此話一出,登時把在露臺下面看戲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這個地方,就連正在戲臺上騰挪的“貴妃”都在悄悄的向下來。
“這麼好的戲居然有人這麼說?”
“是啊,自己眼光不好,卻是人家的戲……”
“在譏諷我們沒眼光麼……”
“誰說的啊,誰說的啊……”
眾人七嘴巴舌的開始討論起來,紛紛開始譴責那個人。
文志早就在自己喊出口的時候悄悄的換了個位置,隱在另一個方向陪伴著文子津津有味的觀賞起來。
在剛才發出聲的那地方,只剩下剛才的那位大家小姐孤零零的站在原地,聞言又驚又怒,身邊那個罪魁禍首早就不見了,只能獨自面對觀眾們譴責的目光。
文志嘴角悄悄的彎了彎,心情好上不少。
觀眾中有人開始振臂一呼:“憑什麼這麼說,給我們個交代!”
眾人紛紛稱是。
那小姐的肩頭不住的抖動,兩手也是攥成拳頭,緊緊的,卻是一句話都沒說。
文志也睜大了眼睛,不會吧,雖然犯了點小小的錯誤,可現在溜走就沒事了,可別在這個地方哭啊,我會感到於心不忍的。
她居然下巴又是一昂,開頭道:“就是本小姐說的怎麼樣!”
大家又一起譴責。
文志心中覺得又某種事情要發生,果然,只聽她氣急敗壞道:“你們這些泥腿子土包子,你們懂的什麼,看看這個貴妃,一副齷齪肥腰,扭著什麼扭,舞難道就是這樣跳的,簡直就是在侮辱大唐羽衣霓裳……”
大家沒被說服,神色反而更是不忿,有這麼敗人的麼,吵吵嚷嚷的圍上去欲飽以老拳。
中人群中忽然飄過來一句:“她說臺上跳的不好,是對那舞的侮辱,那她一定跳的比這好……”
……
那女子越聽越憤怒,忽然大喝一聲:“就讓你們見識見識!”
大力的推開在周圍攔著的幾個人,大步向舞臺上走去。
戲子們有點嚇呆了,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不是今天晚上被請來唱戲的麼,現在是哪一齣,頓時都站在那裡發愣。
女子揚起小蠻靴,狠狠的把“貴妃”踢到一邊,大氣的一揮手,“起樂!”
身體在半空中詭異的劃了半個弧,隨著絲竹聲舞動起來。
……
場面極靜,人群卻是越聚越多。
不知不覺這麼露臺幾乎流住了所有的行人,大家都把手中的燈籠舉的高高,力圖使上面更明亮一些。
說實話,文志根本就不懂跳舞,這年月幾乎都是一個人在生活中掙扎,絕對沒機會享受這麼待遇,至於前世的事情雖然記得一些,可現在留在腦袋裡面印象最深刻的舞蹈就兩個名字。
**和鋼管舞。
至於眼前的這個,無論他的眼睛瞪的多麼大,都看不懂什麼意思。
算了,他悶悶的想,我去撞牆。
自己也淪落到她說的鄉巴佬一群了。
但憑心說,她跳的十分好看,普通的老百姓平時哪看過這個啊,最多也就是野臺上的旦旦們扭上幾圈就滿足了。
而現在,大家一起出神驚呆了。
……
“小姐,小姐……你在哪兒啊……”一個丫鬟服色的黃毛小丫頭孤獨的在人群裡面撞來撞去,找不清楚方向,焦急的幾乎哭出來。
文志搖了搖頭,還是幫上一把吧,好心的拉了下她的衣服,對著她詫異的目光笑了笑,對舞臺上面指了一指,“別找了,你看在上邊的是不是?”
小丫頭踮起腳尖揚頭一看,眼睛瞪的圓圓的,小小的嘴巴幾乎張的像能塞的下一個雞蛋。
帶著哭腔道:“小姐,小姐你在做什麼啊,小梅回去又會捱罵了。”可她的聲音現在簡直就是微不足道,對上面一點的影響都沒有。
“譁”大家劇烈鼓掌,小丫頭被別人一擠,差點就跌倒,可背後一隻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
溫和的目光落在身上,“你叫小梅?你們小姐怎麼了?”他身邊也有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丫頭,緊緊的靠著他,卻在用警惕的目光看著自己。
小梅恩了一聲,雖然這個人的書生巾蓋的非常低,幾乎把臉都給藏了大半,可剛才人家一連就幫自己兩個忙了,應該不是壞人吧,心中也就放鬆了警惕,泣道:“小姐前些天和那些好友比,現在居然跑到大街上來了,伍老爺要是真的知道了,會打斷我的腿的……”
文子有點心軟,看樣子這個人沒威脅,反倒是聽可憐的,當下用企求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公子。
文志想了想,丫頭過的悽慘,居然家中有好幾個老爺欺壓,這日子沒法子過了,難道是公用的丫頭?便問道:“要是爬到人的肩頭上大叫,她是不是能聽見?”
小梅感動的有點熱淚盈眶,眼前這個人簡直太好心了,想把自己抗起來,踩他,怎麼的好意思,不過其中還有點小問題,怯怯道:“我爬不了這麼高,”目光卻向旁邊緊跟著這位公子的丫頭掃了一眼,心道,“再加上她基本上就夠了。”
文志爽快的點下頭,一腳就踢到了前面一個人的腿彎處,那人正看的入迷,卻沒想到禍從後來,頓時腳下一軟,跪了下去,怒罵道:“誰……”腰下一麻,下垂著下巴出不了聲。
小梅張大了小口,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感謝。
文志趕緊催促:“這下能夠到了吧,還不趕緊爬!”
小梅癟著嘴看他一眼,便順著那個人的肩膀踏了上去,小臉昂的高高,不斷的大叫著,“小姐,小姐!”
這聲音在歡呼中格格不入。
……
一曲終了,那女子仍然有點的意猶未盡,在下面觀眾的歡呼中飄飄然。
聽到自己小尾巴的聲音,不悅的下臺來走開幾步,拉著她的頭髮道:“死小梅,你叫什麼叫!”看到她身邊的一個人正在對自己微笑示意,她記起來這個人是誰了,冷哼一聲就自動把他從自己的目光中略去,要不是自己趁機出了風頭,現在就得找他的麻煩。
小梅眼淚婆娑,“小姐,咱們回去吧,你不要這樣在偷跑出來了好不好!”
小姐哼的一聲:“我幹什麼是我自己的事。”
小梅:“……”
那邊一連串的煙花衝上了半空,映照的彷彿白晝。
幾聲不和諧的呼喊卻打破了這一切,“走水了,著火了……”
小姐先是不屑道:“放煙花都會失火,人也都太沒用了……”卻見小梅正呆呆的望著火光漸漸沖天的方向,怒道:“你在這發什麼呆?”
小梅乾嚥了一口吐沫,艱難的抬起了手臂,指向了那裡,“小姐……那好像是我們家的方向啊……”
小姐也驚呆了:“我爹我娘他們還在家麼?”
小梅結巴道:“剛才是御史老爺讓我出來找小姐的,罵我沒把小姐給看住……現在恐怕……”
話還沒說完便被小姐拉向那個地方狂奔。
……
文志眯了眯眼睛,從他這麼目力倒是能看清楚那地方大部的情況,著火的地方沒人跑出來,即便這樣,外面也用些好心的民眾拿著臉盆木桶什麼的對上面澆水。
可火勢實在太大了點,何況又不知道從哪鑽出來一夥子人,拿就棍棒就對那些救火的人一頓飽打。
“伍老爺,御史大人……”文志喃喃道,這事情有意思了,應該是那個人吧。
二女灑淚奔去。
文志卻搖了搖頭,拉起了文子的小手,這年頭,還是回去做好夢比較實在。